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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比 大概我不是 ...

  •   “不可能!”魔尊臭着脸想也不想的回绝。

      谢庭芝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展开,就被按在了原地。

      傅涟皎也没想到,他费劲心力替人治疗,好不容易让琼雪能下地走动了,结果那人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方闲声出事了,我得赶过去”!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不要太过分,琼雪。”傅涟皎死死锁着眉,瞪着他,“虽然我不会用这点举手之劳要挟你什么,但我同样不会任由你背叛。”

      “怎么就……”谢庭芝讪讪。

      虽然好像,确实,傅涟皎出了很多力,有他在才能让他尽快恢复,但是也不至于……好吧,可能确实至于。他至少不能辜负魔尊几百年才能省出来的一丁点善意。

      那任务又要怎么办?方闲声绝对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他已经大略的有了一些产生偏移值的计划,亟待去实施。

      不愿惹怒魔尊,又不想放过机会的谢庭芝,内心挣扎地试图和傅涟皎打商量:“要不……”

      “不行。”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无情的打断。

      傅涟皎就像抓鸡仔一样,轻松的将谢庭芝按的动弹不得,倾身上来,金眸距离极近的望着他,几乎要映出他的身影。

      魔尊冰冷的金眸牢牢的锁定着他,矜傲道:“无能者会为他们的好意被辜负而倍感伤心,但我不会。”

      “琼雪,你似乎忘了,即便没有魔力,我也是个习武之人,想要压制你——”说着,傅涟皎手下用了劲,手掌像铁锁一般牢牢的箍着谢庭芝的小臂,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轻而易举。”

      “你就是欺负我伤重……”谢庭芝不服气,小声嘀咕。虽然他承认他确实身材练的不够好,手劲可能也没那么大,但这是修真世界诶!凭什么用蛮力解决问题?平时他有仙力的时候,还不是制得傅涟皎老老实实?

      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傅涟皎向后撤去,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道:“我记着初来时,魔识在你这寝宫里扫到了捆仙绳,哦,还有玄铁链,琼雪,那些应该不是用在你身上的,对吧?”

      谢庭芝蓦然睁大眼,半晌,快速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要是让傅涟皎把这些玩意拿出来,他真是别想下这个床了!

      所以琼雪为什么会在雨梨宫放这些东西啊?难道是收集癖吗?

      谢庭芝内心悲愤的埋怨着。

      可怜他如今理亏,蛮横行动不可取,傅涟皎这样子看起来也没法好好讲道理,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所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道理之前,要先拉低对方的心防才行。

      谢庭芝瘪瘪嘴,一副难过的样子,探出手去,轻巧的扯了扯傅涟皎的袖子。傅涟皎斜了他一眼,迅速抽回了自己的袖摆。谢庭芝尤不放弃,转为去拽人的手臂,带有讨好意味的晃了晃,见傅涟皎没反应,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傅涟皎担心他,一开始就坐的近,如今被一拉,更是手臂几乎陷在柔软的怀中。

      温热的感觉覆上来,令人心旌摇曳。

      傅涟皎没说话,耳朵和脖子却微微泛起了红。

      正当他转头,准备说些什么时,余光瞥到被子下露出来的一小抹赤色,猛然回过神,重新板起了脸,教训道:“你若是有力气,不如先换身衣服,今日这白衣我看是不能穿了。”

      被傅涟皎这么一提醒,谢庭芝也想起来自己好像先前吐了一身血来着。

      如今血渍被压在被下,看是看不到了,但想也知道,被子内部恐怕也被染了色。

      才刚刚这么想到,谢庭芝的脸色就有些泛白。

      抱着人的手也颤着收了回去。

      傅涟皎敏锐的察觉到那一瞬间的颤抖,眼神顺着移过去,就看到琼雪脸色白得像纸,双臂环着,像是冷似的,整个人微微的缩起来。

      这么说起来,当初见到方闲声的伤口时,琼雪就表现的不太自然。在宫内吐血后,也一直闭着眼睛。难道是……怕血?

      所以琼雪看起来状态这么差,不止是因为身体,还有一部分心理原因?

      可是为什么?

      仙界虽然整体比魔界温和一些,但也不至于全然不动干戈,总会有人受伤,琼雪不可能没见过血,那他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不对,换句话说,琼雪根本就没道理怕血。他走到半步金仙的位置,早就没了心魔,无论是凡间记忆还是修真途中,就算有什么不好的经历也应当早已释然了才对。

      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他见着血还能如此畏惧?

      “衣服放在哪?”傅涟皎一边思考着,一边不由自主地问。现在并非探究对方的时机,第一要务应是先替他抹去这些血渍才是。

      谢庭芝仍有些愣愣的,似乎没料到傅涟皎会帮他,下意识的回答:“侧殿柜内。”

      “我去去就回。”傅涟皎站起来,利落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许动。”

      “哦。”谢庭芝低着头,闷声道。

      这倒是傅涟皎多虑了。

      他现在根本是一步都不敢动。先前没意识到还好,现在意识到了,满脑子都是掀开被子后会如何的血红一片,那场面想想就令人发怵。

      更别说他厌恶极了,光是思绪不经意间想到,就头晕眼花,呼吸急促,捂着腹部只想干呕。

      往常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关于他几位哥哥的幻影,此时也不甘示弱的在眼前浮现。古色古香的雨梨宫,与现代毫不搭边,他却依然会看到几位哥哥或站或坐,毫不留情的嘲讽他、辱骂他。

      真是……祸不单行。

      谢庭芝惨白着脸色,自嘲的笑了声,干脆仰靠在床头,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傅涟皎回来时,便看到的是这幅景色。琼雪似是难受极了,浑身都透着脆弱劲,明明经脉已经被他疏通过,却还是一副风一吹就会散去的模样。

      将衣服丢过去后,琼雪迟迟没有动作。

      傅涟皎看着,忍不住便问:“你自己可以吧?”

      谢庭芝此时已睁开眼,拿起白衣,挠了挠脸侧,语焉不详:“可……可能吧……”

      傅涟皎眯着眼细细看了他一会,本欲出去避嫌的脚步顿下来,打了个转,重新坐到床边。

      “你再因为旁的事晕倒一次,我可没把握再救回来。稳妥起见,还是我来。”说完,就着谢庭芝的袖子,生生扯下来一块布条,蒙在他眼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这样子似是准备替他穿衣服。

      谢庭芝反应过来,像被烧到一般,手撑着床往后退,可他后面就是床板,哪有地方可退?只是将自己更加明显的缩作一团,看起来更加可怜罢了。

      “不要,换衣服我还是可以自己来!”他的眼睛被蒙住,凭感觉躲着傅涟皎的动作,不管不顾地喊道。

      再怎么说,让别人给他换衣服也太破廉耻了,又不是小孩子!就算……就算他晕血,也没到不能一个人换衣服的地步!

      傅涟皎也太小题大作了!

      谢庭芝心里不住地尖叫,直到感觉到傅涟皎退后,才敢微微放松下来。

      “那、那你自己来吧,反正蒙上眼也够了。”傅涟皎别过头,磕磕绊绊道。

      看到琼雪如此抗拒的模样,魔尊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提出了一个多荒唐的建议。而如今琼雪被自己蒙着眼逼到角落,内心的惶然不安清晰可见,甚至产生了一些被凌虐的感觉。

      脆弱,美丽,落入凡间的,被卑贱的下界人偷偷藏起来的谪仙。

      这一幕深深的印在傅涟皎的眼中,直到他躲避不及的背过身去。才褪下去的热意,又火红的烧了整个面颊。

      即使他克制着自己君子的不回头看,然而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响起。

      毕竟是蒙着眼,谢庭芝又不熟悉古代服饰,穿脱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还多。

      而这些微小的动静,却被无限放大,不断地响彻在傅涟皎的耳内。和着他的心跳声,一同响彻在心中。

      从前只觉得时间弹指一挥间,哪怕是五百年,也不过须臾。然而此刻却像是有如五百年一般漫长,傅涟皎在心里几乎把所有重要的事都想了一遍,甚至重新考虑了他的下属提出的某些攻破云泉宗的计划,仍旧不断被牵动着去想琼雪。

      琼雪穿到那一步了?这家伙怎么这么慢?难道当真是蒙着眼不会穿衣服了?还是说,他心里还是膈应血渍,这会又不舒服了?

      “我好了。”突然,谢庭芝淡然地出声。

      换下的衣服被塞进被子里,一股脑团作一团,连带着蒙眼的布条也被拆掉塞了进去。他准备等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干脆利落的用灵力将这些东西碾做灰尘,眼不见为净。

      傅涟皎回过头,便看到琼雪一如往常,端着平淡冷漠的表情,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

      这才对。

      这样才是琼雪。

      魔尊像是吃到什么山珍海味一般,餍足的笑了起来。

      随即,视线一偏,便看到旁边白色的鼓鼓的一大包,更是觉得好笑,几乎要放声笑出来。

      还好他在谢庭芝羞恼前止住了笑意,“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谢庭芝很快回绝。随即,他又想到如果他没恢复灵力,这些东西就会一直存在,有些泄气,踟躇着开口,“你要怎么……”

      傅涟皎偏偏头,视线投向庭院:“我记得雨梨泉是活泉?”

      “不要!”谢庭芝瞪大眼睛,惊恐的拒绝。

      替他洗衣服洗被子!他才不要!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最次最次他也会选择消耗偏移币在系统商店里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用科技的力量解决。

      “商店里有的,对吧?”他在心里问0923。

      0923可疑的沉默了片刻,老实道,【除非你愿意花20万币买一个洗衣机。】

      谢庭芝眼前一黑。

      傅涟皎施施然坐下来,狡黠地笑着,目光追随着谢庭芝,假意和他商量:“不过是洗衣服,我又不是没做过这些杂活。仙尊要是心中有愧,便用条件和我换。”

      “……什么条件?”

      “第一,告诉我你为什么怕血,第二,养好病前不许出去乱跑。”傅涟皎望着他,笑意敛了些,目光沉下来,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魔尊不做毫无理由的事,他的一切行为皆因有所求。

      如今,他所求的就是琼雪的两句话。

      谢庭芝内心挣扎,侧眼瞧了瞧那团被子,又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迅速收回眼神。傅涟皎静静地等着他。最后,谢庭芝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帮我洗,待我有了灵力,自行摧毁便是,只是希望你届时不要生气。至于你说的条件,很抱歉,两个我都无法同意。”

      傅涟皎凝视着他,眼里写满了失望。

      “但……我可以简单解答一下魔尊疑惑。怕血一事,盖因我修炼之前,在凡世诸多经历所影响。”

      谢庭芝隐去了穿书的实情,换了个模子说了出来。

      说到底,他怕血并不是因为遭受了重大刺激,或者目睹了什么恐怖的场面,只是因为他家二哥,年少时喜欢在家里复原恐怖片场景。他毫不知情,屡屡撞破,便留下了些许阴影。

      比如在浴缸中放满血,洗手池中放血,地毯上留下血渍,镜子上抹上血手印之类,甚至躲在他床底给自己抹满脸血伪造成一具尸体,也都是出于他二哥的恶趣味。为了追求真实,那些血都是使用的鸡血羊血,当真泛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知是他二哥行事隐蔽,还是他运气不好,明明家里屡次被弄得乱七八糟,其他人却都没有察觉到,只有谢庭芝,一次又一次,踩在血泊中。

      日子久了,便多少对血有些应激。

      至于为什么这次会爆发得如此严重,谢庭芝自我猜测,应该是与腹痛感叠加,造成了强烈的死亡错觉所致。

      这诸多缘由,没有一件是他可以和傅涟皎说出来的。

      所以不是他刻意隐瞒,也不是他不信任傅涟皎,实在是他上辈子那些烂摊子事,让人说不出口。

      傅涟皎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了。”

      魔尊心里很清楚,他还不够接近琼雪。

      所以琼雪会对他防备。他是举世大能,本就没必要对任何一个人剖心剖肺,更何况涉及到凡尘俗世,几乎是每个修者内心的逆鳞。

      琼雪不欺骗他就已经足够了。

      “到底什么事,要你这么急着去找那小子,连自己都不顾?”傅涟皎没在上一个问题纠缠,转而专注眼下。琼雪身上的谜团太多,每一个他都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就比如方闲声。他搞不明白,琼雪从见到方闲声第一眼起,就对人无比珍重,究竟是什么值得他这样做?还是说,方闲声身上有什么秘密?

      谢庭芝沉默地与他对视。傅涟皎等他一个答案,他说不出口,便只能这样静着,任由局势僵持。

      0923的声音焦急的插入到两人的对峙之中:【宿主,你再不去就晚了。虽然主角肯定不会死,但任务时间错过会直接算作任务失败。】

      谢庭芝听了进去,却暂时无暇回复0923。

      “……抱歉。”他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向傅涟皎道歉。涉及到穿书的所有事,他都没法和傅涟皎说明白。

      他搞不明白。傅涟皎没必要这么认真,疼的是他,出事的也是他,傅涟皎却好像比他还要看重他的身体似的。

      他就坐在门边,姿势看似随意,在那个位置,却可以随时起身拦住谢庭芝。

      谢庭芝犯了难。

      傅涟皎的眼神锁定着谢庭芝,这次却不给他机会忽悠过去,固执地望过来,一定要一个答案。

      “虽然情况很差,但我不会死的,傅涟皎。”谢庭芝轻轻后退了半步,故作轻松道。

      同时他在心里召唤0923:“商店打开。”

      0923:【已打开。】

      “安魂香够放倒傅涟皎吗?”谢庭芝的目光移到消耗品第一行,灰色品质的香丸上,只需要10偏移币,小字描述是“足够让任何人昏睡一整天,无副作用,十秒内生效”。

      0923颤颤巍巍:【可以,但或许达不到一整天那样的效果。但是宿主,你确定要药魔尊?等他醒来……】

      “醒来之后我再好好道歉吧。”谢庭芝微敛了神色,买了两颗安魂香。

      香丸凭空跳出,从袖口滑落至他掌心。由于动作够隐蔽,再加上他有意隐藏,傅涟皎并没有发现。

      安魂香在空气中散开,由于无色无味,便是傅涟皎,第一时间也无法发觉。

      傅涟皎坐在那边,脸色难看,凶狠道:“我管你死活做什么?”

      谢庭芝笑了。

      “许是这几日相处,魔尊同我处出了感情?”他调侃道。

      只需要坚持十秒,等安魂香生效即可。这十秒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分散傅涟皎的注意力,不要让他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你倒是自信。”傅涟皎冷哼了一声,顿了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阴沉着脸说,“又或许,我不是第一个被仙尊掳来的人。你的经历里,大概有许多人都会很快对你产生感情。”

      冤枉,绝对是冤枉。首先雨梨宫里可从来没住过别人,其次,琼雪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何谈感情二字?傅涟皎这番真是错怪了他。

      谢庭芝无辜的睁圆了眼睛:“我从不出雨梨宫,更不认识除我师弟以外的人,同谁处出感情?”

      “……我管你?”傅涟皎烦躁的表情刚露出来,僵了一下,醒悟了什么似的,猛然起身,凑近了半步,细细盯着谢庭芝的眼睛,“不太对劲,你从来不说闲话。你想偷跑?”

      谢庭芝讪笑。

      傅涟皎看他表情,便知道自己没说错。没想到随意的猜测竟然是真的,他拧着眉毛,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威吓道:“琼雪,我告诉你,体术我不可能输三界任何一人,你不想吃苦就别搞些有的没的。”

      “魔尊体术确实三界第一。”谢庭芝赞同道。

      傅涟皎皱眉,仍是觉着不对劲。

      十秒早就到了。

      尽管安魂香生效的时间与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总归是在傅涟皎彻底意识到前令他软了身子。刚刚还笔挺的站在谢庭芝面前的人,才动了半步,就变得手脚发麻,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琼雪,你……”傅涟皎只猜到对方要用些手段,却没料到具体是什么手段。毫无防备之下,竟然真的摔在了地上。到此时为止,他都还以为琼雪充其量用的是些软筋散之类的玩意。

      却没想到那人狠到上了药性猛烈的迷香,让他话都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谢庭芝默然观察了一下,确认傅涟皎真的晕过去后,堂而皇之从系统空间内取出药丸,给自己回复了少量灵力。随后用一小股灵气,将傅涟皎的伪身浮起来,安置在了床上。

      甚至没忘记给人盖好被子。

      一天时间,足够他来回。

      -

      在前日腹痛期间,谢庭芝模模糊糊想起了琼雪本命剑的名字。

      “折虹”,似乎是这么个名。

      他一直没法很好的驾驭这把剑,如今灵力稀少,恰逢想起剑名,出了雨梨宫后,干脆唤了两声。

      折虹剑在腰间颤了颤,却仍不愿出鞘。

      谢庭芝本就对结果不抱什么期望,见状便也没再管它,反而与识海中的系统对话起来:“方闲声周围没什么强劲对手吧?御剑我是不行了,瞬移过去的话,恐怕又会将灵力消耗一空,如果要打架就完蛋了。”

      【凝神期的弟子而已,何况你是仙尊,哪需要出手?站在那就足够威慑了。】话虽然听起来玩笑,但0923说的十分认真。

      谢庭芝一想,“也是。”

      于是某个人就毫无准备的直接瞬移到方闲声身后几步处,理了理衣袖,装作路过的样子,走到几人身前。

      方闲声再是天才,也不过筑基巅峰,还未成功凝神。周围围了三四个弟子,不同他动手,威压一放,便是压他一头,让他直不起身子。

      远远的,谢庭芝可以清晰的听到弟子说话的声音,以及动手间衣料的摩擦声和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那几人似是恨极了,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说。

      “道歉有什么用!你如此作践我本命剑,真当自己赔得起?”
      “外门弟子果真目光短浅,看不透这剑的好处。”
      “反正筑基也不过多了几年活头,不若你今日就在此偿命,好解我心头之恨!”

      谢庭芝走到时,为首的弟子正狠狠踹着方闲声的背。再仔细一看,方闲声虽然抱着头蜷在地上,身上却不知怎的全是血痕,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青紫一片。

      不知是哪一个眼尖的瞅到他,惊叫一声,大喊道:“仙尊来了!”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看来。作恶那几位弟子迅速收回了手,就连方闲声也盯着他,一改先前闷不吭声的隐忍模样,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欣喜和期待。

      谢庭芝不设防,眼神一扫立马看到方闲声后背渗出的血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由自主向后仰了仰。闭了闭眼,干脆转了身,不看向那个方向。

      “尔等何故在宗内闹事?”因着刚见了血,谢庭芝的声音透着几分冷冽。

      那几名弟子早已经颤巍巍跪下,个个缩着头不敢出声。直到他问了,几人方才偷偷看向为首闹事的那位,等他出来解释。

      在谢庭芝无声的凝视下,几人先前再是跋扈,此时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直到领头的那个跳出来。

      “仙尊,弟子并非故意惹事!实是……弟子的剑被毁去,弟子心中气不过,所以才一时发了脾气,仙尊恕罪!”那人低头跪着,虽然声音有些抖,显然是怕的不行了,说话却还算条理清楚,留有几分镇静。

      谢庭芝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柄断裂成两半的剑。

      方闲声这时也缓过了劲,慢腾腾挪过来,并未言语,只是恭敬的低着头,眼神定在地上。

      谢庭芝眼神几转,心中稀奇,那弟子虽然惧怕,但并不心虚,相比较方闲声作为受害者,竟然面对他也不打算解释一句,他疑惑地偷偷问向0923:“这人说话间,气息平和,不像说谎。倒是方闲声,长本事了,几日不见,还学会得罪同门了。你说,这该不会是个误会吧?”

      0923自然和他一样看着这几人,被问到之后立马附和道:【是有点怪啊。宿主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回溯一下男主的经历……哦!有了!男主进境太快,在此练剑时正好和路过的这几人撞上,剑气不受控,剐了别人的剑。】

      “啊?他好端端的,在这大马路上练剑做什么?”

      0923同样纳闷:【这就查不出来了……】

      若是没有特殊缘由,按现代的逻辑来说,错的是方闲声。但若要按修真界的因果来看,似乎又只是碰巧两方相撞出了事。

      这叫什么任务?系统将他叫来,是让他来偏袒方闲声的吗?如此无条件的护着,长久下来,倒确实是在折损方闲声的心性。

      谢庭芝叹了口气,心道上当受骗,来管这烂摊子。足下却动了动,走过去捡起剑,拿在手中从头至尾翻着看了下,只看出来这是入门时门派发给每个弟子的新手剑,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

      “本尊记着……”谢庭芝将剑递给为首的弟子,疑惑道,“本门并不穷。总务处应有对每个入门弟子说过,若门内下发用具有所损毁,上报检修即可。”

      那弟子接过短剑,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闷声应道:“……是有此事。”

      谢庭芝更想不通了,“那你去换剑便可,何必在此生事?还是说,踹打同门,可以凭空出来一把剑?”

      那弟子刚半直起身子,听言又扑通一声伏下去,牙关打颤:“仙尊恕罪!弟子只是怒火攻心,一时迷了心窍!仙尊恕罪!”

      如此做派,就是谢庭芝有心想罚,也下不了手。更何况他心里明白这事有问题,就现在情况来看,双方都有错处,他不好偏心的太显。

      于是伸出臂去,隔空虚扶了一下几位弟子:“本尊还记得,本门似乎并没有跪礼。”

      紧接着看向方闲声,无悲无喜,淡淡道,“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方闲声飞快的抬头觑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拱了拱手,“是我有错在先,甘愿领罚。”

      话音未落,就听到旁边的弟子气喘如牛,显然心中不忿,硬是压下。

      谢庭芝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懒得再替男主事无巨细的料理清楚,因此当做不知,仅把此事小事化了,迅速平息风波。

      “罢了,并非什么大事,尔等自去执事堂领罚便可。”说着,谢庭芝从灵戒中取出一把中品宝剑,递给为首的弟子,“至于剑,本尊现在便赔给你,不必再去总务处陈情。”

      “谢仙尊!”

      这中品宝剑虽不是秘宝,但比弟子剑好上太多。更何况谢庭芝并非完全不走心,他看似随手取了把剑,实际上这剑于那名弟子的境界和功法都相当吻合。

      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几人震惊又激动的接过剑,就连方闲声,也倾羡的望去。

      “下去吧。”谢庭芝挥了挥手,将多余的那几人赶走,屈着食指轻轻敲了下方闲声的额头,“至于你,路上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哦。”方闲声收回看剑的眼神,闷闷不乐地应了声,跟在谢庭芝身后。

      左右没什么事,谢庭芝问系统要了方闲声住处的地址和地图,带着人慢慢往那边走。

      “大比之后,便有许多人看我不顺。”方闲声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有些愁眉苦脸,“一些是同李临若交好的,一些是单纯对我不太服气。平日里使使绊子倒也罢了,今日是我自己不小心,递了把柄给对方,酿成这种后果。”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谢庭芝,大声地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今日来得巧,遇到的只是单纯与我有龃龉。若是李临若的追随者,不定会又闹出什么事端。”

      “怎么闹?我竟不知,门内兴盛起了拉帮结派。”谢庭芝冷笑道。李临若那日台上骂他,他虽并不在意,但没想到的是,那种愚蠢言论,竟然有这么多人信服。

      修仙者不应当耳聪目明、无欲无求吗?怎会因这等小事就如此作派,又是恶言相向,又是两相对立,实在可笑。

      “大比结束后你走得早,其实夜里宴会时就闹起来了。”方闲声担心道,比起自己,他更是不愿意琼雪仙尊被自己门内人如此诋毁。

      说来可笑,琼雪仙尊守禁足令时无人歌颂,如今不过是囚了个魔头,就有那么多人上赶着传谣言。

      方闲声自认自己有几分看人的本事,与琼雪仙尊虽然只有短短几次交情,但他深知琼雪是一个表里如一之人。尽管作为高位者,难免与下面的小弟子不亲近,可这并不能磨灭他的强大与善良。

      谢庭芝慢悠悠走着,并不太放在心上,只当同他闲聊:“夜宴有掌门在,他们也敢?”

      “掌门同诸位喝了会酒就走了,似是心中有事。再说了,掌门就算管,也只能管的上明面的,但许多事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禁不完的。”像是告状似的,方闲声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些焦急和不忿。

      “他们怎么说我的?”反观谢庭芝,心情愉快,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局外人似的好奇。

      “就说……这,我不好复述……”方闲声支支吾吾,话还没来得及说清,自己先是烧红了脸,结巴道,“总之是些仙尊与魔尊的艳情故事,甚至有人撰了话本子,私下传授,同门有人传到我这里,我只看了一眼,全是些污秽之语,便一把火全烧了。没成想……他们说,这些话本子早就在民间流传开了,如今怕是三界尽知……”

      谢庭芝少见的沉默了。

      方闲声见他不说话,也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谢庭芝一直没关闭系统,知道0923在听,趁势问道:“原著中可没这情节,无论是论工伤还是论剧情,都起码得给我十偏移值吧?”

      【这……】0923讷讷。

      事实上,这些事情它一直知道。之所以没提醒宿主,就是因为一直没产生偏移值。所以他以为,在宿主知道前这事就会被世界线自行收束了……

      “欠着啊,我可记账呢。”谢庭芝哼了哼,他清誉受损,可不能再给系统白打工。这些意料之外的事,都是以后达成结局的伏笔,合该得到偏移值的奖励。

      视线转向方闲声,他悠悠道,“我当时掳魔尊回寝宫时,就想过这种情况。”

      “啊?”方闲声没想到谢庭芝再开口,就是这样的爆炸性消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两人言语间,已经走到了方闲声的住处。

      他先前作为记名弟子时住的偏远,后来拜入沈不移门下,他师父是个不管杂务的,他自己又懒得麻烦,一来二去,还是住在原先的地方。

      院外围了一整圈竹篱笆,越过篱笆,可以看到院内种了颗巨大的银杏,银杏底下有竹制的方桌和方椅。

      谢庭芝走了这么久,早就累了,见着座椅,不同他客气,自然无比的过去坐下,又用稀薄的灵力从他屋内将茶杯茶壶移过来,自斟自饮起来。

      方闲声等了许久,没见下文,有些急,便忍不住催促道:“那为何不管一管那些流言?”

      “我只是没想到……”后半句话被饮茶的动作吞没。

      谢庭芝前世好歹也看过一些网络文学,自然知道仙尊和魔尊这种特殊身份的人撞上,指不定有一群人嗑cp,不仅读者喜欢看,甚至这种风气会蔓延到书中的老百姓身上。

      所以早在最开始,他就知道他和傅涟皎会传出许许多多的流言。

      “……我和魔尊就算真的在一起,也不算什么坏事吧?”喝完一口茶,谢庭芝诚恳的问道。

      作为他目前唯一的听众,方闲声就算心中再不赞同两人之间生什么情愫,如今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肯定仙尊的话:“非要这么说,那都是琼雪仙尊的个人选择,碍不着旁人,旁人也无权管。”

      “对吧?”谢庭芝眯着眼睛笑了笑,“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拒绝啊?毕竟事是我做的,大家想要谈一谈,谈感情,自然是最简单的。若是不让他们谈感情,扯到什么仙魔大战,谁谁叛变,再有人一煽动,就太容易出事了。”

      “啊……倒也是如此。”方闲声怔了怔,似乎是刚才想通此间关窍,眼睛顿时又亮起来,“所以才放任不管?但是……”

      方闲声又萎靡下来,双手捧着茶杯,呆呆的盯着杯中摇曳的茶叶,“但现在的话却越传越不好听,已经背离初衷了……”

      “我也是没想到,我同魔尊一事,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就变成了我是下方的那个?”杯子搁置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谢庭芝怅然的望向远处。这一远望,就看到了……

      正好赶来的傅涟皎。

      半息之间,谢庭芝就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后退数步。然而身后就是方闲声的小屋,再没有去处。

      傅涟皎预料到他要跑,用更快的速度瞬移过来,探出手,紧紧抓住了谢庭芝的手腕。

      “还要去哪?”魔尊大人肉眼可见的心情极差,浑身笼罩着黑气,一字一句都像咬着血气。

      方闲声跟着起身,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又望了望逃跑未遂的谢庭芝,不知所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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