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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比 我可以信你 ...
云泉宗大比的地点设置在雪霁山的练武场上。
场上有一名金丹弟子做裁判,其余众人在练武场边上,或坐或站,围成一圈。池寄越掌门及剑宗长老沈不移、阵宗长老江辰星、药宗仙子林喻仙四人,远坐在高台上。
至于宗内大能琼雪仙尊,则是在比四人更高一层的台上正首处。
仙尊位置颇高,又有池寄越设置的障眼法,功法低于金丹者,只能看到云雾缭绕,难以看到仙尊真容。金丹和凝神境者眼前没有云雾,但因距离甚远,仍是难以看清。唯有功力更高强者,方能看清仙尊容貌。
不知情的弟子,甚至不知大比会有仙尊到场。
这就方便了谢庭芝。他和傅涟皎一同坐在最高处,乐得清净,下面的人看不见,即使傅涟皎的容貌不做伪装,也不会被发现异样。更别说几个他们两人卡着点到,将将赶在池寄越说话前落座,因此即使几位师弟师妹在看到傅涟皎的瞬间就释放出敌意和杀气,碍于大比流程无法发作,只能遥遥对着谢庭芝行了个礼。
谢庭芝甚至清楚的看到林喻仙张嘴似乎骂了几句,但并未骂出声,因此没什么声音。江辰星亦是不好相与的性子,自以为隐蔽的画了阵法,这阵法在感受到魔气波动的瞬间就会化为绳索冲傅涟皎而来。
傅涟皎见着几人对他的敌意倒是毫不在意,甚至有空挑衅:“这阵法颇为幼稚,我看待会用给不守规矩的弟子才是合适。”
话说的虽然不客气,但江辰星确实只是布了个小阵法,在两人眼里都不够看,因此谢庭芝就算想替师弟说话都说不出什么,只能讪笑两声,当做没听见。
由此可见,他高瞻远瞩,与傅涟皎卡点前来,省了不少口舌争端。
实际上,这番险险迟到的行事作风并非他本意,全都是因为两人在出门前因着伪身小小争论了一番。
因要收去敛月石,又要防备傅涟皎恢复魔力后突然出手,谢庭芝干脆将他带去了后院的雨梨泉侧,借用雨梨泉精纯的净化之力再做一层防护。
对此傅涟皎不置一词,琼雪谨慎些很正常,若对方真是在宫内让他恢复魔力,傅涟皎很难忍住不对他动手。
这次不同之前简单的一缕魔念,用魔念塑个伪身是极为复杂和精巧的事,因此傅涟皎在庭院中打坐时,谢庭芝就在他身边为他护法。
待伪身凝成,傅涟皎的原身迅速倒下。没等傅涟皎说话,在他睁眼之际,谢庭芝就已经一挥手将身体收进了系统空间。
速度之快,饶是傅涟皎也有些咂舌,钦佩道:“仙尊行事实在效率。”
谢庭芝假笑道:“谬赞。”
开玩笑,他可不敢暴露系统空间,当然是能多快就多快。再说,拿捏了傅涟皎的真身,他也会多几分安全感。
揭过这茬,傅涟皎缓缓起身,感慨道:“上次凝伪身,似乎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还好技艺并未退步,凝出来的实体并未缺斤少两。”
他如此一说,谢庭芝便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细细打量起来。
样貌和身形都与原身无异,几乎无法分辨出区别。然而不同于原身穿着的仙宫内白色服饰,傅涟皎的这具伪身又穿回了黑衣。
不过也罢,穿什么不过是傅涟皎动动脑子的事,随他喜好吧。
谢庭芝收回眼,正待说什么,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的金眸中。傅涟皎似是已经看了他许久,在谢庭芝打量他的过程中,他亦是观察着谢庭芝。
他在看什么?观察他?谢庭芝微微蹙眉,压下心中的不喜,直视傅涟皎。既是互相观察,他又何必露怯,此番必然要好好看个清楚,才不算是亏了。
这一细看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那双金眸中嗜血的戾气散了大半,即使仍是有些冰冷和凶狠在,却只是简单的性情所致,而非刻意针对。
傅涟皎扬了扬眉。他本以为琼雪与他对视,会像往常一般迅速移开眼去,没想到这次不仅不心虚,反而大着胆子继续看了下去。
倒是稀奇。
魔尊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想捉弄几句。他自然也不必忍,因此直接探出手去,一边牢牢的抓住对方手腕,确认对方既不会逃跑,又不会出手,一边恶劣的打趣他:“仙尊这眼神可不清白。莫非是看上我了?”
谢庭芝睁圆了眼,想问傅涟皎从哪看出来的,挣了挣手,竟没抽回来,不由恼火道:“你有什么可值得我看上的?”
傅涟皎偏不松手,任他挣了会,随后动了动手指,按在脉门上,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仙尊,莫要看低了我这伪身。”
言罢,竟是十分自然的从身体中抽出丝魔气,顺着谢庭芝的经脉就往里钻。
冰冰凉凉又有些霸道的魔气甫一进入,便让谢庭芝惊得呆了一瞬,经脉被入侵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没体会过这种滋味的谢庭芝,一时竟有些软了手脚。就好像身体内部被什么东西轻轻掠过一般,虽是轻柔,却无法忽略。
他怎么忘了这回事?伪身全数由魔气构造,对现在的傅涟皎来说,抽出魔气简直是轻而易举。甚至就算此时他受了致命伤,也不过是损些魔气,打散再来便是。
谢庭芝这一愣,便失了先机,待他再想将魔气赶出去时,那股在经脉中游走半圈的魔气早就被收了回去。随着傅涟皎松开手,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让谢庭芝想发火都无处发。
最后他只能负气的转过身:“走了!”
傅涟皎料定了琼雪不会追究,见他果真没做什么,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经历过这一番闹腾,两人赶到大比现场就比预定时间晚了些。
好在琼雪仙尊来去自由,如何行事从来无人过问。谢庭芝在众人面前,多少要保持形象,便缓了神色,端端正正地坐下。傅涟皎则坐在另一侧,半倚着身子,靠在扶手上。因他这动作,两人之间隔的桌子便如同虚设,仍使二人十分相近。
此后几日,都是如此。
云泉宗大比尽管办得十分热闹,但于二人而言,皆是些无聊的表演。因此比起看比赛,更多时候谢庭芝会选择和傅涟皎聊几句,只是聊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一揭便过去了。
大比第一日是掌门发言和弟子间积分循环赛。这时期弟子水平鱼龙混杂,比赛没什么含金量,颇为无聊,谢庭芝基本上和傅涟皎打打嘴炮就混过去了这一日。
第二日进行淘汰赛,决出四强。第三日决出最终胜负,由琼雪仙尊为胜者颁发奖励并进行赋词,掌门进行总结,夜间进行庆功会。
这日是大头,谢庭芝没空和傅涟皎嘻嘻哈哈,一大早就忙着观察四位弟子,一边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能力,一边在构思他赋词的内容。他心里紧张,又极为专注,便将傅涟皎忘在了一边,半日没和他说一句话,
傅涟皎起初受到冷落时,同样冷着脸,暗自和谢庭芝较劲。后来发现谢庭芝真的在认真做事时,虽是不高兴,但到底也没打扰他,自己撑着脑袋打盹。
走到最后冠亚决赛的是筑基后期的剑修方闲声,和同为筑基后期的刀修李临若。
令谢庭芝震惊的是,这个时代的比武,竟然有赛前放狠话环节!
日程安排上并没写过,但淘汰赛开始后,赛前比武两人便都会先对对方说些垃圾话,然后才出手。按道理古代人说垃圾话的词汇量没那么丰富,这环节应该整不出什么活,谁想到这些弟子个个语出惊人,一会搬出自己的师父师兄,一会将对手比作妖兽动物,看到后来,他不由得开始期待主角方闲声会说些什么。
毕竟方闲声是个君子设定,君子能说什么话出来?
因此到决赛时,谢庭芝一下子坐直了,饶有兴趣的盯着下方,径直望向方闲声,一刻不曾转移视线。
只见方闲声弹了下剑穗,一挥衣袖,竟然完全不看对手,转向池寄越的方向,再往上抬了抬,精准的看往谢庭芝。
他怎么找到的?谢庭芝心里一惊,方闲声看的位置刚刚好,像是在和他对视一般。即使知道底下的人看不见他,还是有几分被注视的错觉。
方闲声态度恭敬,字字铿锵:“此战只为仙尊,我已体悟仙尊所传,请仙尊过目!”
一言既出,四下沸腾。
底下的弟子顿时议论起来:“仙尊?他认识仙尊?”
“他说仙尊所传,莫非仙尊教了他什么?”
“那不就是仙尊弟子了?可仙尊从未收徒,如何会看中他?”
“可恶!那小子用了什么办法,我也想被仙尊指点!”
就连台上的池寄越和江辰星也猛一下看过来,目光中尽是好奇和不解。沈不移自以为知情,默不作声,心中却在迷茫师兄说让他留意此人,又亲自指点他,那到底是要他当谁的徒弟?林喻仙则早就站起来,呵斥方闲声此话不合规矩。
唯二的知情者傅涟皎则是嗤笑道:“他倒是会说话,你何曾教过他?此子心机深沉,所图非小。你若收他为徒,只怕往后有的受了。”
谢庭芝冷静道:“我不会收他。”
然而他的心里早就炸开了。
直到方闲声这句话出来,他才明白系统ai推算的偏移值算在哪里了!
方闲声本来应该被池寄越收为弟子,再次也是沈不移,如今他突然介入,帮了方闲声一把,反而让方闲声立志当他的弟子了。如果方闲声成为琼雪的弟子,那世界线将会大大改变!
但他心里也很明白,只是照着系统任务去帮方闲声处理伤口,不会让他下此决心。恐怕是他后来指点剑法成为了关键点。可当时他那几句话不过临时起意,又怎可被预料?还是说,ai是真的可以推算出他的行动模式?……这也太玄乎了点。
如果此时顺水推舟,收下方闲声,应该可以取得很高的偏移值。
可是世界线是会收束的。
方闲声在原书中倾慕琼雪,以琼雪为目标,以后更是复刻了琼雪的做法,若他收了方闲声,不正是加重了他对琼雪的倾慕之情?当下是偏移原世界线了,但长此以往,仍然会走回原剧情的老路。
谢庭芝不仅不能收他,还要趁这次机会,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底下弟子议论不断,方闲声坚定的站在原处,一板一眼向琼雪施礼,一动未动。池寄越背着手站起来,随时打算介入此事。
这时,他的对手李临若开口了。
巧的是,李临若与方闲声相反,是一个对琼雪全无滤镜的人。因此当方闲声那番话撩起轩然大波时,他是第一个坐不住的。登时便阴着脸啐了一口:“省省吧!仙尊正和他的相好你侬我侬,哪有空搭理你我这等无名小卒!”
此言一出,空气很快沉寂下来,紧接着爆发了第二阵更高的议论声。
“相好?琼雪仙尊有道侣了?谁啊?”
“你还不知吗?自然是魔尊!据说仙尊将魔尊掳回宫后,两人有近半月都没出过门!你说他二人在做什么?”
“总不会是在修炼吧?”
“怎么可能!我听说仙尊宫内全是针对魔修的布置,魔尊入了仙宫,啧啧,恐怕是一招半式也使不出来,这又如何修炼?”
“什么?魔尊若是如此虚弱……仙尊何不趁此将他杀了?”
“所以啊,外面都在传,魔尊许是被仙尊收作那个……就是那个了。所以仙尊才没对他动手。”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仙魔不两立,琼雪仙尊怎么能带头做这种事?”
底下的话竟是越传越离谱。甚至一传二,二传三,许多原先不知道这事的人,被周围普及,传得就更广了。
台上的几人也都愣了一下。林喻仙几乎是怒气无以言表,张着嘴想破口大骂。沈不移指尖轻弹,顶出了剑,随时准备出手。江辰星紧皱着眉,手中悠然的扇子啪一下收起来,先是凝神记住了李临若的相貌,再回头不赞同地看向谢庭芝,无声的表示他师兄早就应该听他的阻止流言。
几人虽是各有表现,却都没有出手,默契的将主导局面的任务交给了池寄越。
池寄越则是沉着脸,再不迟疑,利落地气沉丹田,用扩音术将声音递到了每位弟子的耳边:“都住口!”与此相应的还有强烈的威压。
众人被掌门威慑,静默下来,不敢出声。
池寄越一字一顿道:“休得对本门仙尊无礼!”
威力十足,但谢庭芝知道,恐怕没什么用。
李临若那番话让他恍然意识到,江辰星先前所说的流言蜚语已经大肆传开,门派内并非所有人都像师弟一样无条件支持他,那些原本就对他抱有质疑的人,趁此机会更是厌恶他、忌惮他。
而那些持中立态度的人,则会被种种混乱的说法影响,同样变得怀疑起来。
毕竟与魔尊“厮混”在一起的仙尊,听起来就不太值得信任。
池寄越尽管能表面上替他维护,但到底没法服众,就算弟子们表面上听话,私下里依旧还是会议论。
新人大比的决赛闹了这么大个不愉快,基本上每个人都神色严肃,唯一游离在状况外的,就只有自始至终在高台上看戏的傅涟皎了。
他似乎还没看懂这出戏的重点,嘲讽道:“他在骂你?琼雪,你这当得哪门子仙尊?你们云泉宗门下弟子,一个暗地里逼迫你,一个明着唾骂你,竟是无人敬你。”言语间似乎只是在介怀云泉宗内弟子对琼雪多有不敬,至于“相好”“你侬我侬”这些词汇,直接被他无视掉了。
傅涟皎自始至终和谢庭芝一同宅在雨梨宫内,对外界流言少有接触也是自然。可他既然听到那些弟子这么直白的说,还表现的漠不关心,便有些令人意外。
谢庭芝装作和他拌嘴,实则是在隐晦的试探他的态度:“前几日还嫌敬我的人太多,今日又嫌少了?”
傅涟皎闻言,“哈”了一声,怪叫道:“敬你?我看前几天的人也是个个心怀鬼胎,没甚区别。”
或许在魔尊看来,掌门对仙尊好,是有所图谋,方闲声对仙尊好,是求他收徒,全都不是心无杂念之辈。他们不过是有所求罢了,求仙尊庇护,或是求他相助,随便什么,总归都不够纯粹。
但谢庭芝知道,主角是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这几个师弟作为配角又人设简单,作者将人写的单薄,都是纯粹的所谓“主角团”的好人,还真就是没什么坏心。
不过他可不会跟傅涟皎点明这点,且让魔尊自己个在那算计去吧。
谢庭芝抬起眼皮,斟了杯茶,抿了抿,缓缓看向傅涟皎道:“他们心怀鬼胎,你呢?”
“我?”傅涟皎一时语塞。他与琼雪,从来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关系。更别说两人相处这么些天,仍是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在。与云泉宗诸位相比,似乎他这个魔尊,对琼雪威胁更大。他又有何立场指摘别人?
因此魔尊郁闷了半天,半晌,苍白无力地辩解,“我与仙尊君子之交,都是阳谋。”
“李临若也是阳谋啊。”谢庭芝故意拿话堵他,葱白玉指一点,指着台下人说道。
那李临若坦言自己的厌恶,何尝不是一种明牌?
傅涟皎被问得无言,有几分气恼,索性不讲道理起来:“琼雪,我替你说话,你老针对我干什么?”
谢庭芝忍俊不禁,给傅涟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柔声安抚道:“不闹你了。”
和傅涟皎拌嘴的时间里,他还在留神着台下的动静。池寄越三言两语间重新镇住了场子,让两人直接开始比试。而台下观战的众弟子心思却回不去了,因此多少有些冷场,平日里一贯的喝彩声小了许多,显得有些凄清。
傅涟皎臭着一张脸。既是琼雪主动表示休战,他也不情不愿,闭紧嘴没搭理谢庭芝。
他不说话,谢庭芝更不可能主动和他说话。因此安静了一会后,傅涟皎就憋不住了。不过魔尊到底要面子,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权当是没发生过。
他和谢庭芝一起看下面的比赛,方闲声和李临若,一个剑修一个刀修,都是正统招式,因此比试时没有多余的术法以及诸多烟云缭绕的表现,直白利落,招招式式都一清二楚。
傅涟皎看着,时不时的出言表示一下对方闲声的嫌弃。
“这一剑的处理太粗糙了。”
“命门完全露出来了,对面是傻子吗,这都不攻击?”
“他就是这么体悟你教他的?我若是你,也不认这个徒弟。”
谢庭芝但笑不语。
傅涟皎眼神毒辣,看准的时机都是方闲声犯了大错的时候,若傅涟皎是方闲声师父,真能字字指点到关键处。可惜傅涟皎不喜欢他,谢庭芝又打的教坏方闲声的主意,与他天性矛盾,方闲声一时半会无法融会贯通,悟不通也是正常。
“所以我早说了不要他,真要收徒,闻弦都比他合适。”谢庭芝吃了口果盘里的樱桃,敛着眸色,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
他与魔尊此行并未带着闻弦,离开雨梨宫前谢庭芝倒是去看过一眼。闻弦在药草苗圃旁坐着看书,田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药草,竟被他养的鲜活生动。谢庭芝并未现身,见闻弦一个人自得其乐,便放心的离开了。
谢庭芝稀奇道:“你倒是看好闻弦。”
“木头谁不喜欢?你想他什么样,便将他塑做什么样。”傅涟皎道。
他这话没说错。但谢庭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点道:“他毕竟是人。”
是人便会有主观想法,便会有自己的意图,哪里像傅涟皎所说的那么简单?
傅涟皎非但没听懂,反而觉得谢庭芝莫名其妙:“木头成精,如何是人?哦,我懂了,你是觉着我话说的太直白,忌惮我?放心,琼雪,所谓塑造,单是指闻弦。我还不至于要求你是什么样。”
他竟然是以为谢庭芝在忌惮他。
谢庭芝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不知如何说。傅涟皎打从心底里觉着木妖不过是木头,谢庭芝根本不可能说服他。一个人很难仅靠三言两语就改变另一人的三观,因此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揭过这个话题,两人继续看着下面。
又一个眨眼,台下过了几招,方闲声险险避过对方招式,颈侧被划出一道血痕,李临若亦是急速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还未喘匀气,便咳了口血出来。
围观弟子此起彼伏的惊呼,隐隐能听到一些境界较高的弟子向境界低的弟子讲解。
谢庭芝望着下面,一张面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完全不在意弟子受伤。
实际上……他单纯是看着无聊,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发呆,任意放空自己的心绪。
傅涟皎与他相同,亦是提不起兴趣。他冷眼扫了一圈台下,重新侧过头,捡了颗桌上的花生捏在指尖,盯着琼雪冷若凝霜的侧脸,夸张地叹气:“本以为仙尊带我出门是甜蜜的二人约会,没想到竟是如此苦差。”
面对他的控诉,谢庭芝眼睛眨也不眨,直接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本功法,扔到傅涟皎怀中:“那便看些杂书解闷。”
行动之迅速,言辞之犀利,让傅涟皎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接过谢庭芝扔来的那本书,细细看了下书名和内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本高阶阵法书。既不涉及云泉宗功法隐秘,又不至于太过简单入不了他的眼,看来连这书,都是精挑细选的。
傅涟皎笑了声,坦然地翻开书,果然再不看下面一眼。
云泉宗新人大比的决赛就在这两位大能的口中被贬的一文不值。
仙尊和魔尊嫌弃是一回事,两位弟子是新人中的凤毛麟角又是一回事。世间大能看不上眼的才能天赋,已是多少凡人求不来的。
是以方闲声以反手握剑收尾,打李临若一个措手不及,台下俱是响起了重重喝彩。
裁判喊停,池寄越公布方闲声为魁首后,便该由琼雪前去赋词了。
临走时,谢庭芝十分紧张,三分为扮演琼雪,一分为赋词,六分为了傅涟皎。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不信任地问傅涟皎:“你不会趁机逃跑吧?”
回应他的是傅涟皎颇为不屑的一个冷哼。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一万个心吧”。
谢庭芝将桌上的果盘都往魔尊面前推了推,意作讨好,随后信步前行,像是踩着阶梯一般,从高空中步步降落,走至众人面前。顿时所有声音都停了,整座山头都静下来。
紧接着洪亮的声音响起。
“见过仙尊!”
“仙尊好!”
众弟子皆垂首行礼,台上二人亦不例外。
这些不喜欢琼雪的弟子,嘴炮是一回事,见了真人,哪有敢倔的,都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开玩笑,谁真敢惹半步金仙,一搓手指就能给他们扬得灰都不剩。
池寄越行完礼后,展臂引领谢庭芝走到胜者面前。路上他悄悄传音入密,提醒道:“师兄还要与傅涟皎对抗,此次赋词莫要注入太多灵力了。总归我会收他为徒,欠他的灵力,我替师兄补上便是。”
殊不知谢庭芝听完此言,心中早已泛起惊涛骇浪,也就是演技好,才能面上波澜不惊。
什么叫不要注入太多灵力?原来这赋词是要注入灵力的?
怪不得琼雪那么摆烂都没人敢不高兴,原来含金量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渡过去的那点精纯的灵力。半步金仙的一口灵力,对这些筑基期小弟子来说,怕是能直接抬一个境界。
但关于这事,先前从来没人和他提过,琼雪的记忆中更是没出现这茬。虽然说以琼雪的水平,送点灵气出去和吃饭喝水差不多,不用特别注意……可是现在琼雪早已经不是年轻时候了。
谢庭芝凝神内视丹府,入眼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有如目盲一般。
得,灵气被吞噬的更严重了。黑团彻底在丹府中蔓延开,不留一丝余地。他不注意倒也罢了,一旦意识到,甚至连带着腹部都会隐隐作痛。
根本不用池寄越提醒,他本身就没法再从这微薄的灵力中抽出多少了。
“我知道了。”谢庭芝轻言回应。
池寄越颔首,退后几步,在谢庭芝侧后方站定。方闲声端正的立在谢庭芝面前,一手握剑,神色难掩激动。
此时已是日夜交替之际,霞色布满天空,与方闲声通红的面庞相辉映。他守着规矩,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用这双眼睛传递了许许多多的话。
谢庭芝吸了口气,运足气,像个抽水泵一样从自己丹府中挤出些微灵力,附着在言语上。丹唇轻启,灵气随之向方闲声飞去。
“藏锋守拙,剑随本心。”他道。话一说完,腹中便传来剧痛,灵力被抽干的那种干涩感一拥而上,他闭紧嘴巴,才堪堪忍住吐血的冲动。
分明他听从了池寄越的建议,没打算用多少灵力。却不知是天道所为还是他自己操作失误,耗费的灵力并没有减少多少,丹府的枯竭也因此加剧。
这八个字飘向空中,凝为实体,从方闲声的额心钻入。刹那间,金光大盛,方闲声紧紧闭眼,再睁眼时,剑鸣不已,眸中锐色势不可挡。
他竟然借着琼雪这股力,直接冲到了筑基圆满!
再要不了多久,方闲声就会突破了!
台下几乎沸腾,眼红者有,钦羡者有,所有人都关注着方闲声。唯有谢庭芝真正知道,今日一闹,方闲声的名气在云泉宗内打响,属于他的修仙之路正式开启。
然而方闲声像是看不见那些羡慕嫉妒的眼光似的,平复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仙尊,可还满意?”
明显是还惦记着仙尊收徒一事。
李临若一听此言,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台下有些与他一样较为极端的人,看不惯方闲声这番贴着琼雪,同样离开。一时间走了三四成的人,留下的那些,有的是想看方闲声,有的是想看琼雪,有的则单纯是好奇两人是否会结为师徒。
“尚可。”谢庭芝认可了他,没提收徒一事,温和道,“不是不叫仙尊了?”
“啊,是……但现在是重要场合,我怕……”方闲声腼腆一笑,经由提点,语气也白话起来,不再说那些文绉绉的虚话。
“你有天赋,但我不希望你成为世间第二个琼雪。”谢庭芝循循善诱,打的算盘珠子让沉眠的0923都听明白了,“你要做世间第一的方闲声,明白吗?”
方闲声怔怔地握着剑。
池寄越轻轻理了下衣袖,心中想师兄这回做事还算靠谱些,学会不动声色的解决风波了。
“不移。”谢庭芝扬声唤道。
沈不移驱剑,乘着仙剑飞至比武台上。谢庭芝叫他时,他就明白过来,这徒弟是要给他了。
因此不用谢庭芝再引话,他径直走到方闲声面前,直言道:“你愿做剑派弟子吗?”
霞光淡下去,太阳落下,天色渐黑。方闲声来回看着面前三位门派内的前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按他心愿来说,他是想拜入仙尊门下的,可如今剑宗长老有意收徒,仙尊又是隐隐推拒,再加上掌门在旁镇场,他似乎……没有选择余地?
方闲声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谢庭芝余光瞥到池寄越似要说话,怕他为了场面好看,一开口把人要去,那才是真的走回老路,于是赶在他面前迅速开口道:“藏锋守拙,剑随本心。看清你真正想要的。”
没错,方闲声倾慕他,不过是因为仙尊功法高强罢了。
方闲声真正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剑。
因此,当一个剑宗的天才摆在他面前时,他没必要舍近求远,选择并非专修剑的仙尊。沈不移才是最适合他的,也只有沈不移,能开发出他最大的潜力。
好在方闲声是个聪明人,谢庭芝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点,总算是说动了他,当下便冲着沈不移单膝跪下,唤道:“师父。”
沈不移颔首。
围观的弟子们知道大比基本结束,有真心祝福者,有黯然神伤者,也有翘首以盼者,想试试能否以靠后的名次得到哪位长老赏识。一半人走了,一半人留下,一时间来来往往,十分混乱。
后面还要再走收徒敬茶的流程,与谢庭芝无关。他趁着场面热闹,没人留意,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拎着傅涟皎踩上了剑,着急似的,往雨梨宫疾行。
刚来这世界时他稀奇,天天都缩地成寸,灵力全用在赶路上,现在好了,一点灵力也没有,只能掏出来知名摆设——本命剑,尝试一把御剑飞行。好在琼雪的本命剑懂事,知道事关重大,没再耍性子,乖乖的任由他驱使。
傅涟皎被人抓着,自然要挣脱,好不容易与谢庭芝拉开距离,被拐到剑上时,却因剑上空间狭小,没地方躲,只得重新靠过来。
“后面不是还有酒会吗,怎么这就走了?”傅涟皎恋恋不舍地看着下面。
堂堂魔尊大人,什么没见过?此时竟然像是第一次见此番热闹似的。谢庭芝闹不懂他是想看云泉宗诸弟子的功夫,还是想喝酒。
“伪身还能喝酒?”谢庭芝正在强行忍着身上不适,嘴上也就没留情,呛道。
“闻闻味也是好的。”傅涟皎叹了口气,假模假样的可惜道。
原来是馋酒了。
谢庭芝没理他,聚精会神地提了速。尽管如此,两人从离开雪霁山到推开雨梨宫大门这段路,仍是用去了半柱香的工夫。
天已全黑,谢庭芝第二次强硬的拽着傅涟皎,不由分说的带着人回来,砰一声甩上门,因没控制好力道,闹了很大声响,甚至惊动了后院的闻弦。
“仙尊,怎么提前回来了,没事吧?”许是动静太大,闻弦极为担心,便大声问道。
“无碍。”
谢庭芝回应完,顺手又加厚了三层禁制。
用完这最后一点灵力后,谢庭芝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腿软的几乎要跪倒在地,却因为手上还没松开傅涟皎,让傅涟皎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捞住了他。
此情此景,饶是魔尊也看不懂了,纳闷道:“你怎么了?”
看琼雪这模样,虚弱得像是命不久矣。可他半日前还好好的啊?
唯一的变动就是琼雪下去跟那几个小辈打交道,但他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并未发现什么端倪,没道理就此让琼雪受了重伤。
谢庭芝面色惨白,仍是强撑着,推开傅涟皎试图自己站稳。腹痛是其次的,但这种烧灼感,一下子让他想起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强烈的心里厌恶混杂着疼痛令人反胃,眼前飘忽着上个世界的景色,几乎要和雨梨宫重合。
他跌跌撞撞地,迈出一步,紧接着便原地踩了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栽。
傅涟皎连忙赶去拦在他面前,让谢庭芝结结实实的扑在了他怀里。
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偏偏还倔强的假装没事,喘着气,用断断续续的气声说:“淤血罢了,咳出来就好。”
然而血渍沾了两人满身,触目可及尽是惹眼的红。
如果还是穿黑衣的傅涟皎,可能对血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偏偏他方才观大比时不知想了些什么,趁谢庭芝去赋词时给自己换了通身白衣。大抵原本是计划着要做些什么的,可惜眨眼就被带回了雨梨宫,这一身白衣就变得格外突兀。
两人纠缠间,血色很快漫开,染了一大片,红的刺眼。
谢庭芝只看了一眼,便死死闭上眼睛,头晕目眩得几乎要昏过去。
对腹痛的恐惧和对血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加上灵力枯竭的疼痛,加倍压榨着他的脑子,反胃感一阵阵涌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的虚弱尽数浮于表象,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琼雪的状况有多糟糕。根本不是咳出淤血这么简单的事。
“……你这时候还骗我?”傅涟皎皱眉死死地盯着他。琼雪这般欺瞒,他理应生气,再或者,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这些都是他可能做出的反应。
可他都没有,甚至升起了几分担忧和不悦。
他何曾想过琼雪会有这般时候。他不是半步金仙吗?仙界第一大能,浩瀚如海的灵力,深奥复杂的术法,他是世上第一人,谁能伤到他?谁能让他露出这副姿态?
他明明是天边明月,高洁,完美,可是明月怎么会有坠落的一天?
他不接受,也不允许。
傅涟皎干脆拦腰打横抱起了琼雪,带着人大步流星的往寝室走去。琼雪在他怀里仰面躺着,嘴角的血迹红得刺目。他眼睛依旧闭着,睫毛颤动,额角冷汗不停。
将人安安稳稳的放在床上后,又替他盖上被子,拿来了水。
只可惜往日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目前也只是一具伪身,魔力没法作用于现实器物,没法将这杯水暖热。
只能喂着让他小口小口的抿。
琼雪喝完后,便微微后退,靠在床头,闭着眼缓神。
“药在哪里?”傅涟皎神色不虞,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琼雪这么倔,都这样了,还不肯说自己受了什么伤。无奈之下,他只好换个办法,先问来药,替人稳住情况。
“没有药。”琼雪哑着嗓子,说完这句便死死咬住了嘴唇,仿佛再多一息,就要遏不住吐出来。
傅涟皎一听这话就起了脾气,又是恼火又是烦躁,开口就要数落琼雪,准备了一肚子话和他吵架,临了又不忍心,静下来,放轻了声音。
“你清醒点,琼雪,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好起来。我的身体还在你手里,只有你知道地方,你要是陨了,我就永远是一缕魔念,无处可归了。所以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我能帮的,就直接帮你解决。”
循循善诱,温声细语,简直不像魔尊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仙人受伤无非几种,灵力枯竭,走火入魔,暗伤毒害,只要能清楚缘由,总可以解决。
谢庭芝闭着眼,眼前是虚幻的魑魅魍魉,耳边是断断续续没法集中注意听清的傅涟皎的话。
他恍恍惚惚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良久,傅涟皎几乎要放弃劝他时,终于听到微弱的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可以信你吗?”
谢庭芝:你什么时候换回的白衣服?
傅涟皎:……李临若那伙人穿的黑衣,我嫌晦气。
谢庭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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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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