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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他先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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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峋回来的时候,应淮正坐在沙发上。
他躺着,长腿随意搭在沙发边沿,像一只巨型的大猫,霸占了整座长条沙发。听到周峋回来的动静,应淮抬头,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怎么这么迟?”
“和合作方谈,耽搁了一会。”
应淮还是不高兴。周峋看着他阴沉沉的脸,做好了要被发难的准备,但出乎意料,应淮并没有多说,黑着脸把手里的杂志翻过一页:“下次不要搞这么晚了。”
这么轻易?周峋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嗯,”他在玄关处换了鞋,“今天小林怎么样?跟得上进度吗。”
“勉勉强强吧。”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应淮还是发了难,他把手上的杂志甩到茶几上,好像周峋说的这句话在骂他一样,他的眉眼紧紧地贴在一起,“为什么要让小林跟行程?你是死了吗,让别人去谈合作不行?”
“今天的合作方一直都很难谈,本来就是我负责的。”
“难谈就推了!”
“这是你上个月才签下来的。”周峋叹了口气,坐到应淮旁边的沙发上,“很不好签,我谈了很久。”
应淮仍然皱着眉。但他居然没多说什么,好像周峋的这句“自己谈了很久”比违约金更重要,抱着抱枕坐了一会,他又倒下去。
好吧,他说,下次不许你去了,让小林去。
自己倒也有此意。周峋在心里想,嘴上温顺地说好,让应淮高兴了几分,开始聊些别的话题,这次拍摄摄影师还可以,综艺节目谁让他不高兴,节目组哪里哪里做得很糟糕……周峋听着,思绪慢慢神游在外。
他当然不是谈合作谈了这么久。
在应淮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大三那次不请自来,周峋在应淮身边,一直是很安分的形象。他乖巧地等在应淮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像一只狗一样安静地叼着绳子,自己坐着,等待应淮某一刻的回头,只要摸摸他的头,周峋什么都愿意为应淮做。
应淮再也不会避讳周峋。在碰到什么看得上眼的人的时候,刚开始是不主动说,后来就偶尔会在谈话中说起,这次遇到了什么样的人,难搞或者不难搞,送了什么样的礼物,“买礼物很麻烦啊”,应淮会这样对他说,“还是你好,”把脸亲热地蹭在周峋情热之后出汗的颈窝,“你不会向我要礼物。”
“对吧,阿峋?”
每每此时,周峋都会竭力抑制自己的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觉得应淮过分,或者责怪应淮,这种时候蔓延上他心头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周峋,他会在心里如此冷冰冰地称呼自己,你为什么这样?
你为什么要放纵应淮,让他打碎你的所有幻想,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任由自己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的东西:一个用来出轨的玩意。
但最后,周峋停止颤抖的时候,他会把后背往后靠,贴在身后应淮同样出着汗的胸膛上:
送那个吧。周峋会说,送上次去商场看到的那个东西吧。会很合适的。
那个啊……应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漫不经心,边说话边啃噬周峋的皮肤,好啊,那就送那个好了。
“还是阿峋聪明。”
在颤抖中,周峋被应淮摁住膝盖,一点一点地捅进去。
一件错误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就变成一种惯性。一个原本接受不了的东西反反复复地出现,人就会觉得习以为常。周峋原本以为,自己会习惯下去的。
只是那一天,那一个晚上,周峋在床上,感受着背后日复一日男人的体温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喂,你有在听吗?”
应淮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峋回过神来,对应淮笑了一下,“我在听。我会去和节目组说的。”
他把右手手腕放到身后,另一只手也跟着背过去,轻轻碰了碰上面的创口贴,摁了一下翘起的边沿。
“你受伤了?”应淮注意到。语气里有怀疑:“昨天还没有这个东西吧。”
周峋若无其事地拿出手,坦荡地放在他面前。“早上洗漱的时候割到了。”他说。
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小时前的场景。
抱歉啊,宋停辉坐在床边,表情有点苦恼,说他刚刚不小心用了点力。
他捧着周峋的手腕,青筋上薄薄的皮肤被开了一条月牙形的创口,宋停辉的语气里听不出歉意:怎么办?应淮现在在等你吧。
周峋看着那道伤口,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他无辜的表情,会让周峋想起想向自己索取某样东西的应淮。盖住就好了,周峋说,撕开创口贴,贴住那道红色的伤口,欲盖弥彰。盖住,就不会有人看见了。
就像应淮每次教给他的那样。
宋停辉笑了。他对你很放心啊,男人躺在床上,被褥洒下欲语还休的光影,我是你第一次犯下的罪过吗?宋停辉问。
周峋对着镜子打领结,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听宋停辉自顾自地问下去:做到这种份上,还要继续,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爱吧。
你爱他吗,宋停辉轻飘飘地问出这句话,周峋扫了他一眼,很费解: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宋停辉并不是一个会在意或者索取床伴的心的人,懂分寸,有礼貌,这是周峋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和宋停辉上床不会有负担,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他们的情绪可以被肆无忌惮地发泄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酒店房间里,退房之后就被一键清空,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方便又趁手的秘密。
“因为好奇啊。”
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周峋几乎觉得有点好笑了。他把领结打好,满意地看见今天宋停辉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手腕上的一点伤口,周峋可以宽容地把它当作上头时会发生的一个小错误。
就像周峋来到这里一样。
作为奖励,周峋转过头,看着宋停辉,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爱他,”他说,“是他先开始的。”
在周峋正面、直视、坦然面对自己对这个混蛋的感情之前,先对他下手的,明明是应淮。
把周峋带进自己的社交圈之后,经历过最开始的磨合期,周峋也渐渐找到了自己可以习惯的位置。
他跟着应淮身后,负责在应淮喝醉的时候把他带回房间,偶尔也会有人对他发出嘲讽似的调笑,周峋不说话,但应淮会。他也不做什么,拿起酒杯,不轻不重地磕一下桌沿,那些人就不说了。
这段时光是周峋后来回忆起来最开心的时间。他不需要受人白眼也可以呆在应淮旁边,应淮每日和他一同上下学,虽然是高三,但应淮并不需要高考,而周峋对自己的前途并没有多么在意,所以两人终日厮混在一起,上学他听应淮练琴,放学他看着应淮和别人打球,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起吃晚饭,偶尔阿姨走了,周峋还可以给应淮做份夜宵,看他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周峋真的觉得很开心。
这一份开心,在应淮十八岁生日那天达到了顶峰。那一天应家非常非常热闹,应先生正好有事出差,不在国内,应淮正式的生日礼被推到下周,于是这一天是应淮真正能够凭自己心意举办的生日。
他把自己所有稍微说得上话的人都喊来了家里,应家的四层别墅都差点装不下,到处都是人和礼物盒,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洒满每一个角落,三层蛋糕被推进来的时候人群沸腾了,应淮愣了,他说我没有订蛋糕啊?然后人群簇拥着说这是我们订的,我们送你的!
应淮笑了。他站在二楼楼梯上,手臂咯着栏杆,对下方的人群露出一个懒洋洋的轻佻的表情。谢谢啊。这么简单一句话,都听不出来什么真情实意,底下的人尖叫起来。
周峋当时站在角落看。那个蛋糕有没有人吃一口不知道,反正第二天阿姨过来可能会很苦恼,要不要提前多联系几个人过来收拾,不然让应先生看到了,应淮会被骂吧。周峋融入不了那些狂欢的人群,自己躲在角落,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看着被包围的应淮,有几个女孩凑在旁边,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裙子漂亮精致。周峋看着,觉得今天可能没有自己的事了,独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羡慕吧,周峋想,因为他自己肯定不会有这样子的生日,这是明摆的,甚至,在来应家之前周峋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是因为应淮,周峋才第一次知道生日会有这么多人来庆祝,会有很大的蛋糕,和能堆成山的礼物。
这些,都是和周峋无关的事。
这种伤心让周峋早早洗漱,虽然底下很吵,但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裹着被子睡得不安定的时候,门忽然“啪”的被打开:
“阿峋!”带着醉意的,有些混沌的声音闯入周峋困倦的大脑中,他一下子被惊醒了,看见走廊的光照亮应淮的脸。这个闯进来的今日的主角笑容灿烂,满头都是金色的彩带,脸上还有亮晶晶的闪粉,嘴唇和眼角都是通红色,“阿峋,你干什么自己躲起来?”
周峋呆呆地看着他。我,他嗫嚅一下,我困了……
“这是我生日啊,我成年了,你怎么能不陪我?”这个被全世界都爱着的人,在这么闪耀的一天,莫名其妙地跑来找他脏兮兮的廉价的玩具。应淮一下跨上床,周峋闻到他身上酒的味道,阿峋,他的手摸着周峋颤抖的脸颊,声音粘稠得拉丝,你陪陪我嘛……
我在这里——话没能说全,周峋忽然坠入一个亮闪闪的怀抱。他全身僵硬,感到应淮在嗅闻自己洗过澡之后洁净的皮肤,好香啊,这个像大狗一样闻着他,在今日成为男人的少年抬起头,阿峋,应淮看着周峋呢喃,你怎么这么香?
周峋心跳如擂鼓。
外面的人好像发现寿星的失踪,纷纷大喊起来,闯进每一间没关上的门。关上的门是我爸的房间,应淮今天这么和他们说,所以他们识相地跳过关闭的门,误打误撞地也跳过了周峋的房间,周峋听见隔壁房间尖叫的声音,应淮?应淮!他们喊着应淮的名字,你在哪?有人还有礼物没送给你,那些人发出奇怪的笑声,是女生哦,你还不出来收礼物!
礼物,周峋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轻轻扯了扯应淮的袖子,把自己不应时的紧张当作害怕被发现的忐忑,有女生要给你送礼物,应淮,你快出去。
什么礼物啊,应淮嘟囔着,露出可爱的不耐烦的表情,不就是又要跟我告白吗?
周峋愣了一下。和你告白?周峋重复着询问。
是啊,好烦啊,今天超级多人把我拉出去,说有话跟我说,结果就是告白,我都不怎么认识她们,每次都这样。
不过阿峋,应淮把手绕过他的后背和脖颈,你知道吗。
今天,有男生和我告白啊。
周峋的心脏停跳了一个瞬间。他呆呆地看着应淮,啊了一声,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忽然就被人整个压进床里,他被应淮压着,被迫温热地展开。
那只带着外面的空气,混着酒意的冰凉的手,伸进布料,触摸到周峋柔软的小腹皮肤,然后向下探去。
周峋再也忍不住颤抖。“阿峋,”他听见应淮在自己耳边说话,呼吸打到自己脖颈上,“你知道男人是怎么做的吗?”
让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