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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好喜欢你。” ...

  •   “今天的鱼,还可以吗?”

      “嗯?”应淮从碗中抬起头,困惑地看了周峋一眼,“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分别。”

      “是吗。”

      “担心我不喜欢吗?”应淮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不会的,我会一直喜欢你做的饭的。”

      “这样啊。”

      “什么啊。”应淮不满意他敷衍的回答,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明天我想吃火锅——可以做的吧?”

      周峋看着他。看着应淮无辜又盛气凌人的表情,在应淮开始数他自己要吃什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慢慢回温,周峋又感到一种,深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对应淮咬牙切齿,转头,看到应淮的面容的时刻。

      那种,很想去再给应淮一个机会的时刻。有时候周峋甚至觉得,并不是自己去给应淮机会,而是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没有应淮,他能够活下去吗?活下去的,还会是周峋自己吗?

      所以周峋张口问,“我新签了一个合同。”

      应淮脸皱起来。“什么合同?”他很不满意,“不是说少安排点工作吗?”

      “是下个月,现在才月初,所以不会很紧张。”

      “哦。很重要吗?提前这么久告诉我。”

      重要吗?周峋想了想,对方虽然名气很大,待遇也优渥,但对应淮来说重要的事情太少了。他一开始就没有跑过龙套,没有吃过任何苦,进的朋友家里的公司,没过多久就开了个人工作室,不需要去争取资源,只用在最好的东西里挑拣,这个不喜欢,那个不要,从来都是应淮拒绝别人,没有他被拒绝的时候。

      周峋一直觉得,应淮对这份工作乃至这份职业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选择走上这条路的。什么原因呢,应淮之前说的或许是,但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估计是应淮和应先生的矛盾,还有……

      “不算很重要,”周峋听自己说,“但是,品牌方想为你拍一段宣传片,希望你能够表演一段大提琴。”

      应淮夹菜的动作停下了。筷子缓缓落下,周峋盯着尖端,觉得那是命运即将落下审判的断言。

      大提琴?应淮问。

      应淮进入娱乐圈的原因,还有,关于他放弃大提琴的这件事。

      二十岁的末尾,应淮给全世界贡献出一段极其糟糕的演出,被匆匆推进医院,住院三个月之后,在一次父子之前史无前例的争吵后,应淮愤怒地搬出了家,丢弃了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琴,差点办了退学手续,最后转学回国,和所有与这项乐器有关的事情全部割裂。包括他当时很喜欢的男朋友。

      对此,应先生的评价是懦弱且愚蠢。

      很多人觉得很可惜。看着应淮长大的长辈和老师自不用提,他现在的一些了解应淮过去的粉丝,只是看看以前的视频,都替他们喜欢的人觉得难受。就连应淮那些狐朋狗友,虽然不敢在应淮面前说,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应淮放弃走这条路,“有点冲动”,他们委婉地这么说。

      毕竟,一个漂亮但演技说不上顶尖出众的演员,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了,但比起一个出色到有机会世界闻名的华裔演奏家,对应家来说,前者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是这些人里不包括周峋。

      他当然觉得可惜,甚至为此难过得睡不着觉。如果要说谁最迷恋拉奏大提琴时的应淮,周峋一直觉得没有人能超过自己。自从高一那年还未认识应淮的时候,背贴着墙壁,紧张地倾听着背后的琴音开始,周峋就无数次为应淮拉琴时微微垂下的眼睛感到疯狂的着迷,他一度觉得自己疯了,有了过度的亟待燃烧的感情,玩具变得拥有真心,忍不住去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周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是刚刚清洗的时候不小心割破的,他又看下去,看到手腕的创口贴,卷边翘了起来,他觉得似乎可以摘了。

      但是比起那把琴,能够拥有应淮,哪怕只是一部分的应淮,对周峋来说,这是更重要的事情。

      在应淮搬出家,短暂的一段过渡期中,他才刚开始联系朋友,还在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唱歌?应淮其实不太擅长歌唱。编曲?很多当红歌曲应淮都不喜欢。在无所事事中应淮变得越发暴躁,而这个时候周峋正好放假,大二升大三的那个暑假,周峋匆匆赶回来,住进应淮在外面的房子里。

      他担任起照顾应淮的责任,顺带还有出气筒的职能。应先生再怎么狠心,但应淮的祖父祖母却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叫了住家阿姨过来,被应淮不耐烦地轰走,换成每日上门一次的钟点工。周峋过来,其实是有点多余的,但他努力地想给应淮做饭,刚开始这位少爷评价很不好,“这是人吃的吗?”他皱着眉,这么质问周峋,换做以前周峋肯定冷笑一声,把东西全部倒掉,但喜欢上应淮、并且应淮出事之后,周峋就变得越来越能够忍耐。

      那我再去做一次。

      算了算了。应淮满脸烦躁,别做了。这段时间他总是这个表情,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游刃有余。他变成一个脆弱且暴躁的主人,周峋偷偷看着,觉得心里很痛,很想去拥抱他,可是……

      可是又觉得有一点窃喜。

      深夜的时候,周峋被身后抱过来的人惊醒。别吵,身后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说,一只冰凉的手贴到周峋温热的脖颈上,让周峋打了个寒颤。不要叫,应淮说,不想出门,不想叫人,你安分点。行不行?

      当然可以。主人什么时候会得到玩具的拒绝?那天晚上周峋捂着自己的嘴唇,侧躺在床上,感到身后逼近的呼吸,他从十六岁开始不自觉暗恋的那个男人从身后把着他的下巴和脖颈。将吻印在他耳后的皮肤上。

      周峋全身颤抖。

      和应淮十八岁那年不同,这一次,周峋真正和应淮上了床。换做平时,周峋是绝无可能得到这样的殊荣的。遇到柏轻之前,应淮交了好几个女朋友,也和男人调过情,在酒吧里,周峋坐在角落,看着应淮在吧台下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熟稔地接受别人的讨好,手指旋转杯子里的冰球,周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淡粉色的指甲,多么想上去吻它。他甚至不敢肖想应淮的嘴唇。

      到了深夜,应淮就会说周峋,你自己回去吧。偶尔也不说,估计是忘了。但周峋是这么喜欢他,整夜整夜目光都黏在应淮身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注意周峋,可是周峋都毫不在意,他看着应淮和那些陌生人说几句话,脸上带着笑,走出酒吧,车子消失在城市冰冷的空气,周峋站在街边。像一个被丢弃的玩具。

      所以那是周峋第一次和应淮上床。他是凭借着应淮的痛苦而进入到他的视线的,是因为难过、失落、短暂的低谷和因为低谷不想见人的不甘,应淮才会选择周峋。因为周峋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很好用的玩具,他躺在床上,说别出声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说别乱动就真的缩在一起,说别躲,就真的摊开身体,像一条被剖开的鱼,把最柔软的内里曝露出来,给应淮玩,让他尽情观看自己。

      太好用了。

      孩子当然总是会想要新的东西。他们会轻易被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这个好看,那个很酷,远处的那些很有趣,别人推荐的也想要,太多太新了,总有比周峋好看、有趣一万倍的东西,只是,周峋想,只是他们都是人,不是物品。

      周峋是物品。应淮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摆出一副成功的或者温柔的样子,应淮不需要对周峋表示体贴或者爱意,就可以得到周峋的温顺和贴心。他愿意为应淮做一切事情。

      或许是这样的周峋太顺心,足够慰藉应淮在这段时期里受到过的创伤,结束之后应淮没有走。他躺在一旁,周峋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听着他的呼吸,在以为应淮已经睡着的时候,应淮抬起手,摸了一下周峋的脸。

      你会陪着我的,是吧。

      周峋小心地抱住他,嗯。

      不会走。对吧?

      嗯。绝对不会走。

      应淮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他明明比周峋高,可是做这种动作,仍然让周峋心里发软。应淮一直是一个不惧于利用任何事情达到目的的人,并不觉得撒娇是一件有损风度的事情,所以他此时看着周峋,用任性的,娇气的声音:

      “阿峋,”他甜腻腻地说,“我好喜欢你。”

      周峋心脏停跳了一秒。

      从那时起,他可耻地为应淮放弃了大提琴这件事感到高兴。也是因为这句话,他后来无知地以为应淮是喜欢他的,甚至,是想和他交往的。

      多么可笑的无知。

      人和物品,怎么会交往呢。主人对玩具的喜欢,可以是拥抱的喜欢,是亲吻的喜欢,甚至是上床□□的喜欢。

      唯独不会是人和人之间的喜欢。或者爱。

      周峋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此刻问应淮合同中大提琴的事。“可以吗,”周峋重复了一遍,“不会很长,只需要几分钟的片段。”

      应淮的脸色有点冷。他拿过纸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那双嘴唇擦拭得有点红,一直是让周峋想要去亲吻的样子。半晌,应淮看过来。

      “我不想答应,”应淮用一种拿乔的语气说,“可是你都签了,怎么办?如果你能补偿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够答应……”

      他看着周峋,一副做了好事伸手要讨赏的样子。

      周峋却没办法觉得高兴。

      周峋以为自己肯定会感到快乐的。应淮如果答应了,说明他放下了,这段经历不再是他的创伤。而自己,也该看明白,连最初自己借机和应淮滚到一切的开始都不再成立,他大可潇洒地离开,就像自己之前想的那样,狠狠地把结束键摁下去,好聚好散,脱掉自己这层玩具的外皮,应淮不再需要这种廉价的安慰了,他也不需要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心脏去提供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是这一刻。

      这一刻,隔着桌子看着应淮笑着眯起来的眼睛,听他说要周峋去做什么事、晚上怎么一起玩、买了新的东西想让周峋去试的声音,周峋。

      周峋还是觉得。

      他低下头喝了口水,遮掩自己开始模糊的眼睛,听见应淮又开始发脾气的声音:“听我说话啊,是你要我签合同吧,你不答应的话我就违约!”

      你什么时候害怕过违约金呢?周峋在心里想。抬头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好,他说,“我知道了,你说什么都可以。”

      他到最后也没有把拍摄嘉宾的名字告诉应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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