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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项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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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一天开始,应淮忽然变得安分。他不再联系他那些很乐意为他献上身体的男男女女,安心地呆在自己和周峋的房子里,有节目就去,偶尔去试镜。乖巧得不像他自己。
晚上做完之后,他会凑过来,不怕热一样,黏黏糊糊地从背后揽住周峋的腰,像抱自己的爱人一样抱他,在他耳边说潮湿的情话,宝宝,我好爱你,应淮会这么说,把周峋的沉默当作羞涩,在周峋的颤抖中抚摸他。
如果是以前的周峋,大概会被骗到。在他愚蠢而天真的青春期,虽然早早认识到大人和长辈的险恶,但来自同龄人的伤害却不那么多,他很坚硬,足够冷漠,看人的时候阴沉,没人会冒着危险去撩拨这样一个无聊的石头。除了应淮。
应淮路过注意到他,伸出手,敲了敲周峋。喂,他这样打招呼,一起上学,去不去?
周峋就沦陷了。
他一次次被应淮欺骗。只是玩玩而已,没做很久,什么都没耽误。我们不是那种可以互相限制对方的关系啊?我也不会去约束你!底线在欺骗中一次次后退,周峋终于有一天,明白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被应淮欺骗。
想要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在感受身后男人喘息的时候,周峋隐忍着自己的声音,却被应淮的手指捅进嘴唇,撬开牙齿,逼出嘶哑的呼吸声。应淮因为这难听的声音感到兴奋,胳膊像水草一样搂住他,让周峋感到窒息。
连小林都察觉到这一点。一次跟去试镜,周峋带着小林和片方联络感情,聊完应淮还没结束。他们无所事事地等在外面,小林在旁边看行程,看着看着,忽然抬头说:
“峋哥,”他看着周峋,“应哥最近好配合。”
周峋停顿了一下。没表现出来自己的停顿:“配合不是应该的么。”
“说是这么说…”小林欲言又止,神色里,莫名其妙地露出一种期待,“他最近每天都和您一起走,一起回家…峋哥。”
“您和应哥,是不是终于……”
“终于什么?”
终于和好了?终于在一起了?应淮终于把他当成了人来看,在外面玩遍之后忽然觉醒,觉得周峋这样平庸的人才是最好的归宿了?应淮是这样的人吗,他需要接受一个平平无奇毫无魅力的伴侣吗?
“应哥终于知道自己爱您了吗?”
周峋笑了。他看着小林,从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比自己更蠢的人。爱?应淮有这个东西吗,半个月前和超模一起飞去酒店玩了三天的人会有这个东西吗?周峋无数次因为应淮太过恶劣的性丑闻半夜爬起来公关,他会爱一个人吗?
哦。是会的,周峋想。他面无表情,对小林说“看你的行程,别问这种事。”小林以为他是害羞,乐滋滋地看起来,拿笔勾勾画画,看着看着,听到周峋说:
“应淮有爱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
应淮发的疯一直持续。这半个月以来,他不仅仅是安心躺在和周峋的房子里,偶尔行程和行程的空隙,他会跑到书房和厨房,这些应淮之前从不会进去的地方,从背后抓住周峋。像抱一个大型娃娃一样抱他。
“我们出去玩吧。”
周峋会停下或切煮食物或对着电脑打字的动作。他会微微偏过头,看着应淮,“什么?”
“我说,我们出去玩吧。”连耐心都疯了一样的多,应淮难得重复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峋,姣好薄幸的嘴唇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去看电影好不好?你上次不是去看了我的电影吗。或者去野餐?去游乐园?”
“为什么要出去?”
“出去玩还需要理由?”应淮的表情很诧异,“你不想出去玩吗?好不容易没有工作。”他用撒娇的任性词语说,“陪我出去玩嘛!我陪你也行。”
周峋定定看着他。“那去商场吧。”他松了口,别的地方,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去商场的话,哪怕被认出来,也可以说是去谈合作的。
应淮脸皱起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去别的地方,”他一句周峋的解释都没有听,自顾自地生气,“你能和你那些歪瓜裂枣的约会对象去看电影,不可以和我去?”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电影。”
“我为什么不知道。”应淮一点都不心虚,反问回来:“我难道不应该知道你所有事情吗?”
就像每一个玩具都有价格标签和使用说明一样,周峋在应淮眼里,也是这样透明而明码标价的东西。给一点点陪伴,一点点虚假的爱以及难过时记得回到他身边就可以购买,用途很多,可以当助理、经纪人、保姆和性用品。当然也可以陪着出去玩,而且,当然不应该有任何隐瞒的事情。
周峋没有反驳。他看了眼日期,说好吧,“但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你不喜欢的那个演员最近刚上了新片,基本都是他的排片。”
应淮皱皱眉。这个理由倒是足够说服他,他嘀嘀咕咕地站直身体,好吧,他说:“那就去商场好了。”
“正好我要去买礼物。上次出去玩的人,下周似乎要过生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要礼物。”
“我得给她买点喜欢的东西吧?”应淮看着周峋,笑了:“钻石怎么样?大家不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周峋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应淮下次活动的宣传预案。他知道应淮是故意的,应淮是一个聪明且足够明白人心的人,他知道说的每一句话在听者耳中会被翻译成什么样、带来什么样的心情。他这么说,就是故意给周峋听的,是给周峋拒绝他难得的珍贵的好意,胆敢提出应淮不喜欢的建议的惩罚。
幼稚又好用的办法。
尤其是,今年应淮并不记得周峋生日的情况下。
最开始,在来应家之前,周峋并没有过过生日。他过惯了寄人篱下的日子,给口饭吃,给件衣服穿就已经是需要去感恩的生活,生日?周峋可以在别人过生日的时候跟着分一块小小的蛋糕。谁都不要的全是蛋糕胚的那一小块,被挖得坑坑洼洼,很丑陋的剩下来的东西。当然也没有人对此感到抱歉,因为周峋也送不出什么礼物,一个没办法提供生日礼物的人,能够获得一块蛋糕已经是很应该去感谢的事。
他是在被应淮搞进医院的时候过的生日。那一年非常巧合,正好是出院前一天周峋过生日,他本来自己都忘记了,除了在填报档案的时候需要想起这个数字,其他时候,生日对周峋来说毫无意义。但那一年,出院前一天。
应淮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一脸不情愿地走进病房,把蛋糕放到惊愕的周峋面前。喏,他拿下巴指了指这块圆形的、完整的蛋糕,我爸说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
周峋呆呆地看着。
……看什么啊?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就早点说,我再叫人送。应淮显然有点不耐烦,但是应先生可能是说了什么,他也不好离开,烦躁地看着周峋对着这个平平无奇的蛋糕发愣。还是说你想要生日礼物?也可以,等你出院之后,你想要什么我就帮你买,就当是道歉——
“给我的?”
“……”应淮不能理解地看着他,“不然呢?”
周峋沉默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叉子舀了一颗沾着奶油和糖霜的草莓,应淮在旁边说周峋你不吹蜡烛?周峋没理他,把这颗草莓放进嘴里。
好酸。
即使是多了奶油,非应季的草莓也很酸。应淮估计并没有对这件事多么上心,他想的话,可以买到全世界最好的草莓蛋糕,但估计这个只是路边某个蛋糕店里随便包下的一款。可是周峋吃完这颗草莓,又吃了一颗,两颗,三颗。他把所有的草莓都吃完了。
应淮刚开始还在大呼小叫,后来看着周峋吃,慢慢的也不说话了。“喂,”此时应淮没有说煞风景的话,“喜欢的话,明年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他这么和周峋说。
也就是在这一刻,第一次,周峋在应淮面前掉下了眼泪。
而后每一年,应淮都会买一块蛋糕给周峋。不局限于草莓,也有别的水果,或者不放水果的款式,越送越贵,越送越高级,再也没有会发酸的草莓。
可是应淮再也没有亲自捧着一个蛋糕,送到周峋面前了。
今年更是如此。在周峋生日前一周,他和应淮爆发了一次争吵,是关于助理的事。“我的行程你来负责不就好了吗?”应淮这样对周峋说,“为什么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来管!”
“我已经说了,如果你愿意换经纪人,就可以找一个最成熟的——”
“换什么经纪人。”应淮盯着周峋,眼神阴狠。“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这里没有你来商量的余地。”
周峋当时沉默了。换做往时,周峋一定会妥协,甚至会道歉。他会想方设法,做一顿应淮最喜欢吃的东西,提前洗好澡,在浴室里把自己准备好,然后赤裸地躺在空荡的床上,等待应淮消气。但这一次,周峋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着应淮,说:
“要么让助理来,要么,就换经纪人。”
应淮当时就砸了东西。
之后一周应淮不告而别,工作能推迟的推迟,不能推迟的就取消,周峋很头疼,在焦头烂额中生日过去。在周峋生日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应淮回来了。
带着满身吻痕,站在门口眉眼放荡的男人,看着脸色僵硬的周峋,慢慢地笑了:
“你知道吗?”应淮的声音慢条斯理,“我和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玩了几天,他又乖又骚又听话,在床上也放得开,我说喊就喊,说闭嘴就闭嘴。”
“周峋,”应淮说,“你以为你算谁?”
闹得这样难看,生日礼物自然是没有的。周峋自己没有礼物,现在却要来帮应淮挑礼物。这一款很适合女士,虽然克拉大,但是做了特殊处理,不会很重,晚宴日常都可以佩戴。珠宝店员笑着推出一个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给他们看,或者这一款,还增加了红宝石,非常适合宴会和婚礼的场合……
“周峋,”应淮扬了扬下巴,喊在旁边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周峋,“你戴上。”
店员和周峋一起愣了。店员露出僵硬的微笑:“是给这位先生购买……”
“不是。”应淮打断他,眼睛已经放到周峋身上,“没听到吗?试一试。”
周峋想要拒绝。可他看着应淮的眼神,就知道今天应淮不会善罢甘休,僵持片刻,他还是走了过去。
“是的,虽然是为女士设计的款式,但男士也仍然可以佩戴,我们也提供尺寸微调的服务。”店员不愧是有专业素养,很快调整好了,拿起那条据说不会很重的项链,就要往周峋脖子上戴。周峋素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和为难别人的人,微微垂下头,露出后颈,不知道为什么店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周峋很快感到一股冰凉贴上自己的皮肤。
“转过来。”应淮在身后命令。周峋应声转过去,脸色面无表情。
应淮也面无表情。他看着周峋,说“一点都不好看。”周峋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身后的店员有点尴尬,垂着手站在一边。应淮并不理睬,走过来捏住周峋的下巴,把人的脸往上抬,挑剔地打量了一下,余光瞥向那些盒子。
“这条。”应淮的目光落到最中间的那条上,“这一条,拿给他试。”
店员手足无措:“这一条是所有款式里最重工的,可能比较重,而且可能不太适合这位先生的尺码,需要先做一些调整——”
“试。”应淮重复了一遍。店员噤若寒蝉。
周峋垂下眼睛看了看。应淮挑中的,是一条款式很特别的项链,钻石和水晶密密麻麻地织在一起,裙摆一样向外溢散。店员强装着平静把它拿起来,解开搭扣,小心翼翼地搭上周峋的脖颈,在后颈扣好,周峋瞬间感到难以呼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应淮的目光落在上面。
“可以了。”店员声音很小地说。
应淮看过来。他的目光滚烫,与冰凉的项链撞在一起,在周峋皮肤上撩起一片寒战。这条项链显而易见地不合适,太小了,让周峋呼吸困难,一颗颗昂贵的宝石从喉结开始往下,蔓延到接近锁骨的位置,让周峋不得不微微抬起一点头,他从前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觉得这东西根本不适合自己,刚想脱下来,就听应淮说:别动。
周峋皱眉:“这根本不合适。”
“又不是给你买。”应淮说,语气轻飘飘的。他走到周峋背后,手指也跟着从喉结转到后颈突出的颈椎骨,暧昧地在上面滑动,店员已经移开了视线,周峋心里恼火,刚想发难,就感到应淮的呼吸凑近。
他从后方扣着周峋的脖子,与镜中周峋的双眼对视。“像不像一个项圈?”应淮看着镜子里周峋惨白的脸色,慢慢笑了,拇指和食指扣住周峋的皮肤:“很像吧。这么贵的项圈,小狗想不想要?”
“和主人汪一声,我就送给小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