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月》尹芷音

8、第 8 章

　　我不清楚在我死后墨雲水做了什么、他们又做了什么……
　　或许他们发现了雲水身上的秘密，逼迫她成为新的圣女，而现在她正在奋起反抗。
　　这挺合理的，我知道墨雲水一直都不喜欢离开孤儿院之后的生活，我曾经问过她要不要离开这里，她沉默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既然不喜欢，又为何不肯离开这里呢？是我束缚了她么？

　　我很后悔。

　　不是后悔成为圣女，不是后悔我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那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我会将其承担。
　　可我希望她能够拥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只要去做她想做的事便好，哪怕不管身上背负的力量。

　　我上辈子也就这么点私心了。这辈子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时可能淹没在人海里的人，私心更胜。

　　所以我后悔把她带入本该只属于我一人的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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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雲水应该是把我附身的耳坠收起来了，原本还能见点光的我这下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她应该能拜托那些追兵，像她说的一样，“带我走”。
　　我想，我之所以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这一切，正是因为前世的我的灵魂储存在这耳坠中吧？它成为了一个媒介，连接我与当时的场景。

　　等我恢复视线时，追兵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四周万籁俱静，只有偶尔两声虫鸣。萤火虫在空中、草丛中穿梭飞舞着，这里美得就像童话中的仲夏夜花园。
　　我望向墨雲水，此时她已悄然穿上黑夜为她编织的衣裳，那个温柔沉静的女孩又回来了。

　　“这里是全国唯一看不见红月的地方，雅歆。”她说，“景色很美吧？真想、真想让你看看……”
　　“如果，这里不是所谓‘禁地’就更好了。”

　　我看到了哦。我在心里回答她。

　　“禁地”，我曾远远地见过。不过一般人包括圣女都是不能靠近禁地的，外面一圈有重兵看守。
　　从远处看，所谓禁地就是一个常年无人打理的大花园，我也从侍女那里听过传说说禁地里住着源雪国的神明——月神，祂只允许圣女进入禁地。
　　可是祂允许也没什么用，这里的管理者又不允许。我那时就在想，他们在怕些什么呢？
　　初代圣女向月神许愿后拥有了神力，后来的圣女呢？她们见过月神吗？
　　她们会……请求月神收回自己的力量吗？

　　墨雲水又想做什么呢。
　　其实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但是我还是想亲眼见证这一切。

　　她来到了中央花庭，而后于此跪坐。她把我放在一旁，边上锋利的碎石被她捡了起来，用来划破自己的手腕。

　　不是！这是要干什么？自//sha吗！！

　　我知道初代圣女是用血液进行仪式唤醒月神……可是雲水这放血的方式也太……！！！
　　这是我临死前才告诉她的方法，这是圣女们口口相传的秘密，相关文献早已被封禁或者修改，而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只是以防不时之需。

　　“崇高的神明啊，您虽已不再垂怜这个国家，可您是否还记得因您的恩赐而被囚禁的人们？若您尚存一丝爱人之心——”
　　“我在此，以神的女儿之名，赌上我的性命，恳请您回应我的愿望！”

　　鲜血自她苍白的手腕喷涌而出，看得我阵阵心惊。
　　我感觉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这里没有其他人，若是月神没有出现，根本没人能救得了她。
　　……她的双唇不见一丝血色，好像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晕倒下去。
　　月神为什么还没有出现，难道传说是假的？不可能啊，我后来明明和墨雲水好好地生活在新的世界了，这件事除了神明能办到还能有谁？

　　并不想依赖所谓“神力”生活的我，此时竟是成了祂忠诚的信徒。

　　我眼前突然一片恍惚。等我再次看清时，竟见到一个散发着淡紫色荧光的灵体温柔地捧住了墨雲水的脸颊。
　　轻柔的女声传来：“我已知晓你的愿望，我的孩子。”
　　“他们于末世得到喘息，却未曾善待你们，也并未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新的道路，你本便将是世界上最后一名‘圣女’。”
　　“现在，我将拿走你的生命、你所有的力量、你死后灵魂的所有权。”
　　“而后，我将满足你的愿望，允许你带着你的爱人前往另一个世界，度过崭新平凡的一生。”
　　月神的化身说：“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世界，没有神也没有转生，人死后灵魂即会消散，但你的灵魂将化为我的一部分，你能接受吗？”

　　“乐意至极……我的神明。”墨雲水气息微弱，嘴角却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月神抬起头望向禁地之外，眼神里似有淡淡的哀伤。

　　画面定格于此，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我的意识逐渐被无形的潮水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