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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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厢军统领吴桓天生一张圆胖脸，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肥肉挤压得更小，眯缝着眼看人时，会有种慈祥和善的感觉。
“那家伙是只油狐狸，从不做没好处的事，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颜遥记起陈伯的嘱托，心下警惕几分。
吴桓笑着看向颜遥说道：“颜小兄弟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吧。”
颜遥不欲与他客套，眨了眨眼不说话，一派山中少年的纯真腼腆。
吴桓脸上笑意愈浓：“小小年纪便能独当一面，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啊！”
继续沉默。
吴桓见这少年完全不答话，连虚应客套都没有一句，自己一个人也再唱不下去这独角戏，于是打点起一副官腔道：“陈将军的信在下看过了，事态也大致有了了解。不过调兵一事，只怕……”
“将军不信栖凰山有难吗？”
“在下并非不信。陈继棠老将军对在下有提携之恩，在下一直未敢忘记。他老人家的亲笔书信在下自然无疑。但想我青柳营驻于楚南重地，西要节制夜郎，东要监察交允，岂是说调就调的？不如这样吧，在下修书一封予商平知府，想来凭借官家力量足够制服一干暴民。”
如果不是尚存的理智恰好比兽性多了那么一小点的话，和野生动物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颜遥大概早已经扑上去咬断这个微笑着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的男人的脖子了。
死里逃生还犹自未觉的吴桓仍旧微笑着。眼前还是个孩子的山民少年似乎很艰难地倒抽长长一口气，用力握住的拳头松开又捏紧。一道莫名其妙的寒意袭上吴桓后颈，让他打了个冷战。而这少年缓缓展开的微笑，又让他觉得刚刚无端端的惧意是种幻觉。
“颜遥斗胆问将军一句，将军目前在军中是什么品级？”
“在下奉圣命统领梁州厢军，号‘宣威将军’。”吴桓一时摸不透这个少年的意思。
“几品？”
“从四品上。”
“从四品啊……”颜遥尽量既奸诈又高深莫测地笑着，特意强调那个“从”字。
“嗯？”吴桓已然有些不快，脸上的笑意却未减。
“说句冒犯的话，将军已过不惑之龄，既是说人生的壮年期已经过去大半。您一生为天朝奔波，劳苦功高，却只是小小一个‘从’四品，小子实在为将军感到不值啊！”
吴桓眉头微微一跳。他虽是武将，托天下承平已久的福，其实并未经历过大型战事。长期在官场摸爬滚打锻炼出的敏锐直觉让他对颜遥将要说的话有隐约的预感。在看到陈继棠的信时，吴桓确实并不想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的死活，不过现在……他似乎嗅到一丝利益的诱人香味。
他收敛了笑容，就连小小的眯缝眼都睁大了些：“如今天下太平，又有圣明天子在上，已久无战事。身为武将，自然升迁困难。”
“眼前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将军难道要放任它溜走吗？”
“哦？此话怎讲?”
“将军有所不知，袭击我们村子的人个个训练有素、武器精良，这是普通的暴民闹事吗？这分明就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精密的谋反！”
如果说之前吴桓是以轻视、应付的态度对待颜遥，那么他此时已经可以说多少有些喜欢这个少年了——在他身上，吴桓似乎嗅到一丝同类的气息。
“不过一百来人，若是说谋反，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
“是不是真的有反意，对朝廷来说未必重要。”颜遥略一顿，整理好接下来的思路，“重要的是历朝历代对于谋逆的行为都十分顾忌，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栖凰山的暴徒不过一百人，对于将军来说实在是手到擒来的事，而功劳却……”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笑意又回到了吴桓圆胖的脸上，少年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梁州厢军统领——宣威将军吴桓当即调兵谴将，拨二百精锐人马前往栖凰山剿匪。
颜遥得到向导的任务，受令出了帐门。少年再难按捺胸中莫名奔涌的情绪，一掌劈在小山似也的一块大石头上，嘴中不停低声咒骂。
天晓得他费了多少毅力才能忍住没有当场发飚。和这个无论思想还是行为都与“高尚”、“勤勉”、“良善”等褒义词无缘的将军的一场周旋，让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阴暗面的少年没来由地感到厌恶。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失常，颜遥有点无奈地敲着额头：“不好了，我大概有一点精神洁癖了……这可不能算是好事情。”
抬头看一眼没有星光的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加浓厚。双手合十做拜倒状：“走过路过的各位神仙请保佑，可千万不要赶跑了一群狼，却又引来一只虎啊！”
独坐大帐的吴桓有着自己的打算。虽然少年点出的利益十分诱人，但还不到让他垂涎三尺的地步。身为武将却在武功上没多少亮点的吴桓，其实有着超出一般水准的政治嗅觉。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只怕是朝中某位大人物的属下，他敏锐地嗅到了暴风雨的前兆。有能力挑起这场风暴的人物，当今只有独掌朝政七年的诚王，以及他的政敌，三朝元老韩太师。
这一次，他用围剿那些死士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若是押对了宝，日后前途无量。若是押错，便只有身死族灭！
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正如那个少年所说，他已近天命之年，还有多少次机会能够高升。这次一生一次的豪赌，若不押上自己的所有，岂不是对那两位大人物的侮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