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天行

5、第五章

　　不记得曾在哪本书上读过，命运就像一个老丑的女巫，用她干枯的手指摆弄着世人。自从十二年前从（至少表面上）自由民主的电气时代来到（骨子里就是）封建专制的铁器时代，颜遥自以为已经对命运女巫的善变与可怖感到习以为常。然而此刻骑着黑马奔驰在前往梁州的驿道上的少年，又一次因为命运而陷入焦虑与无力的深渊。
　　似乎从五天前自己去水潭洗了一次澡之后，一切事情都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三个陌生男人为宁静闭塞的栖凰山带来一阵饱含危险气息的风。在他们走后的第三天，一群神秘的黑衣人包围了村子。自己的师父被询问有关那个自称俞峻的男子的一切有关情况，在得到顺从的合作之后，黑衣人竟要对村子进行血洗灭口。
　　看那些人毫不犹豫的熟练动作，大概已经很习惯于做这种事情了。仅仅为了一个人，或者说为了一个不见得会发生的“危险”，便可随意夺取上百人的性命。但是非常可惜的是，栖凰山中这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小山村，似乎有着他们所料想不到的抵抗精神。在师父拼死拖住黑衣人的空隙中，颜遥连同隐居此地的前任威远大将陈继棠一起，组织村民逃入山里。栖凰山地势复杂险恶，其间布置着无数天机子亲设的机关，纵然伤亡惨重，村民们总算得了一时之安。

　　疾风夹杂沙砾打在脸上，有着些微刺痛。□□的夜刀已经奔驰了将近一天一夜，颜遥却不得不催促它跑得更快。他的左胸有一块暗红的血迹，是王大婶的小儿子豆豆留下的。血迹后的衣服里夹着一封陈继棠的亲笔信。一天前，早已退役却又重新拾起刀剑的前大将把信交到他手中，让他前往梁州向厢军将领吴桓求援。
　　“这是村子的性命！”陈继棠郑重地说。
　　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却热烫得惊人，它和那封信，陈伯最后一句嘱托一起，压得颜遥的心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凉。

　　楚南平原，梁州，青柳营外。
　　“我有要事求见吴将军，烦劳各位通报一声。”
　　“走开走开！这里是厢军大营，是你小孩子家家玩儿的地方吗？你以为吴将军是你爹，要见就见？走走走！”几个看门的士兵粗鲁地推阻眼前的少年，全然不顾这个与他们五大三粗的身材相比显得极为瘦小的孩子能否承受力道。
　　颜遥虽然出身低微，但素来心性高傲，自小又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此刻焦虑中加入了愤怒，身上不自觉地飚发出凶恶的怒气。
　　“挪开你的狗爪！”少年整天滴水未进的沙哑嗓音有绝强的气势，几个士兵一时间都是一惊。
　　他横着黑眸扫过眼前几个士兵，沙哑的喉咙恶狠狠地说：“栖凰山一带有武装暴徒异动，通报不及便是数百人命的差错，阻了我的罪过，你们几个可担当得起？”
　　他刻意将事实说得更加严重，同时作出目中无人的傲慢表情。
　　士兵们顿时无言，却也并未让出通路。
　　“武装暴徒异动？是真的吗？”一个声音从营栅后传来，还未落下最后一个音，一人多高的栅栏上倏地窜下一条黑影，转眼已冲到颜遥眼前。
　　“栖凰山……那你是商平府的使者了。暴徒已经不能用一府的力量来控制了吗？”颜遥这时才看清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甲胄，看来地位不低。他按着颜遥的肩膀，一边挥手示意士兵们退开，一边将他往营中引。

　　“别理这些狗才，向来没有识人的眼光。”这少年军官带着矮自己半个头的颜遥走在军营里，满不在乎地数落着刚才那几个小兵。
　　颜遥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请让我见吴将军。”
　　“不要那么心急，小兄弟。”少年军官不动声色带着他往里走，略有些稚气未脱但俊朗非凡的脸上一直带着种玩世不恭的笑，按住颜遥肩膀的右手却稍加了力道，“军队是有阶级之分的，不可能说见就见，无论如何都要讲程序的对不对？”
　　颜遥已经气急，猛地一把揪住对方甲胄下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们要什么程序，现在人命关天！我再说一遍，‘请’你让我见吴将军。”
　　那少年军官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被轻易挣脱的手，又颇为玩味地打量这胆敢揪自己衣领的男孩，然后拍了拍对方那双让自己有窒息倾向的手，说道：“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冲动。这样吧，把你们大人的信物交给我，我试着去通报。”
　　“信，信物……”颜遥听明白了，这是把他当作官府使者了。
　　“对啊，官印这类，你不是商平府的使者吗？你们大人没有交待？”少年军官脸色深沉下来，眼中出现戒备。
　　“这个，我不是官府使者……是普通平民……”
　　“哎？”少年军官瞪大双眼。
　　“总，总之，请你把这封信交给吴将军，他看了自会明白。”颜遥掏出怀中信塞过去。
　　就着跃动的篝火，少年军官看清了信封上陈继棠的署名。他微微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信和男孩。
　　“好。信就由我来转交。”他略一顿，“叠影。”
　　“在。”阴影中无声无息出来一个人。
　　“带这位小兄弟去营帐休息。”
　　“是。”
　　颜遥下意识抵抗：“喂，没时间……”
　　“你赶了很久的路吧？先休息一下，至少喝口水。”他目光在颜遥唇上略一停顿，转身大步走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大人的回帖啊～～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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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