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魇妖（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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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三人循着姑获鸟逃遁的踪迹，终于抵达鬼星石洞最深处。
洞底幽暗，只有幽绿的磷火在垂落的槎枿藤蔓间明灭闪烁。
穿过一片狼藉的岸滩，眼前竟是一清一浊两条溪流诡异交汇。
浓烈的尸骸腐臭混杂着潮湿的腥气，几乎令人作呕，遍地都是被妖物啃噬殆尽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地凶险非常。
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眼前，上面刻着狰狞的赤螭与妖异的曼陀罗花纹。
“你们看！”庚辰剑指门楣上凸起的石牌，“万妖归宗，和昆仑镜里看到的一样。”
重光仄起头，撇撇嘴，“也不知这老妖怪有多大的本事，竟能自诩是妖怪的祖宗。”
“你可小看他。”庚辰神色凝重，“这老妖怪藏头露尾几万年了，一身黑袍遮得严严实实，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惯常狡猾诡秘得很呐。”
长月上前，掌心贴在冰冷石门上，随即退开几步，袖袍无风自动。
他双掌虚按，一股沛然莫御的寒冽之气，将石门轰然撞开。
尘烟弥漫，厚重的石门应声洞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巢穴，首先闯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巍峨狰狞的魇妖石像，透着森然邪气。三人绕过雕像，眼前豁然而开，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浮桥，桥身周围氤氲无垠，孤悬于浑浊翻滚的波涛之上，嶂度的云气诡谲四散。
倏地，一股阴冷的邪风毫无预兆地卷向重光。
刹那间，浮桥尽头景象扭曲变幻——重光看到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熟悉的房间、自己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她熬夜看的小说页面。
我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就在她狂喜地瞬间，忽就攫住了她的心脏。
猎猎阴风卷起她的衣袂，重光眼中的神采却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脚步虚浮，梦游般朝着那虚幻的“家”走去。
千百年来天魔镜以吞噬精魄为生，用旁人平生那点执念化成纽带，请君入瓮方便嗜其魂魄，虽然魅惑的招数老套了些，但却应机千变，防不胜防。
“不好！是天魔幻境！”庚辰脸色剧变，猛地想起当年被魇妖吸干的小仙侍，那惨状简直不堪。
这邪镜最擅长窥探人心最深处的执念，编织出无法抗拒的陷阱，诱人自投罗网。
“重光，醒醒！你看到的全是假象！”他急喝，伸手欲拦。
重光置若罔闻，空洞的双眼只盯着那虚幻的光景，脚步不停。
“破——”一声冷叱如惊雷炸响，长月在其身后出手，隔空将重光猛地拽回怀中。
同时咬破指尖，殷红中带着暗金龙息的鲜血精准地抹在她的眉心之上。
道道清光自血印迸发，重光浑身一颤，眼中迷茫瞬间被惊骇取代。
幻象消散，眼前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浮桥浊浪，巨大的失落感让她心口发闷，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
长月松开她，望向浮桥，眉宇间凝冽出杀意。
天珏剑铮然出鞘，悬于身前，双手掐诀，口中敕令如金玉交击：“微妙真空，驱策雷霆！神威凛凛，万剑奉行！敕！”
四野之内顿时颤了三颤，天珏剑光华暴涨，瞬息间分化出万千剑影，如九天银河倾泻，裹挟着凛冽神威与刺骨的寒意，撕裂重重阴霾，朝着浮桥深处、那云桡雾罩的核心锋刃而去。
前面阴昧未分的雾气，霎时便烟消云散，自浩荡无际的苍空之色，逐渐展露出一派暗围的殿宇。
就在万千剑影即将吞没那古镜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烟煴中跃出，竟用身体悍然挡在镜前。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响彻，宽大的乌黑袍袖翻卷如怒涛，竟将大部分剑影绞碎、荡开。
然而，合而为一的天珏剑本体，却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肩胛。
魇妖闷哼了声，被巨力狠狠带飞，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就在此时，重光的眉心略有所感，“我的灵根，在那里！”她急切地指向天魔镜前方一处高台。
只见庭心开合处，一点莹烁之光骤然亮起，迅速凝聚成一颗流转温润仙泽的灵珠。
重光福至心灵，手捻莲花印，身形无风自动，冉冉升起。
那灵珠似有所感，化作一道流光，欢欣雀跃般没入她的心口。
磅礴的灵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陵花虚影凭空绽放，飞雪环绕，阴阳二气如潮汐般在她周身流转升腾，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无极圣光之中。
长月仰头望去，那是瞬间的惊鸿，隽逸姝丽的仙资，像极了坐于莲花上彼间伎乐，绝异於众，只这一眼，竟让他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烜赫的光华渐敛，重光款款落地，周身气韵流转，显然与之前已大不相同。
跟着，她额间，一抹玄鸟形态的花钿一闪而逝。
庚辰发现了她额间的花点，一个箭步上前，指尖灵光拂过她额间，将那抹印记彻底隐去，嘱咐道：“玄鸟印记是神女象征，你这丫头，日后要好生隐匿你这额上的花钿。”
他随即故作轻松地打量她，佯装高声：“重儿啊，你的灵根适才回到你的身体里，赶快调息看看，究竟有没有被那老妖滓秽了。”
重光长舒一口气，只觉一股沛然真炁通达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体内，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感觉这会儿一股真炁已通达灵关，一身仙法纵然使不出十分，总有六七亦可使得了。”
“莫要得意忘形。”长月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已近前，一掌按在她气海之上，精纯的龙族灵力缓缓注入，“你本源重创，新归位的灵根尚未稳固融合，强行催动仙法，极易走火入魔。”
“呃……知道了。”经他这样一说，重光适才刚升起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便蔫了下去了。
“喂！老妖怪！”庚辰这才想起被钉在墙上的罪魁祸首，“平日里作恶多端也就罢了，竟敢挖重儿的灵根！今日老子非把你连人带镜砸个稀巴烂！”
“嗬嗬嗬……”魇妖吊在半空，发出嘶哑的怪笑，兜帽下的目光怨毒地盯着庚辰，“庚辰啊庚辰，你这急性子，五万年了还是没改！当年天族与修罗族大战，你逞一时之勇，连角上尺木都丢了，至今也未能重返天界吧？啧啧，五万年了，你那尺木……怕是连个芽都没修出来吧？”
能做神族正统的龙神，皆有一个正统的象征那便是尺木，这种珍物很难修成，能够拥有广大神通的龙神皆是化生，但需要耐着心精进的修行，才可见其成效。
庚辰因乘急戒缓，持戒持的不是很走心，如今几万年过去了，他的尺木只修了参半。
这对于庚辰来说，是他的痛痒更是软肋，“本神修的是逍遥，尺木未成，也碍不着本神升天。”
老妖不住地啧啧咂嘴，“逍遥？如今你的仙格，都被你的厚颜无耻丢尽了。”
他脸色瞬间铁青：“本神逍遥自在，修不修得成尺木，关你屁事！照样活得比你个阴沟里的臭虫强万倍！”
魇妖在上面笑得张狂，长月眉峰微蹙，抬手凌空一点，魇妖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怪响。
“聒噪。”长月理了理袍袖，语气淡漠，“你主宰这妖界总也有了几万年光景，合该有些头脑才是，我这趟前来就是给你个机会，想着让你换种活法，不如我先与你论论？”
长月不紧不慢地理一理袍衫，“重光的灵根被你无端拘来，姑且我先不与你追究。目前却是需要你那天魔镜，找到她身上另一处灵根，盼你能通力合作，驱使天魔镜令我达成所愿，如此一来一去，大可抵了天魔镜的业障。”
魇妖兜帽下的气息明显一滞。
天魔镜是他的本命法器，更是他修炼邪功，躲避天劫的关键。
镜若被毁，他这尚未完全化形的煞体，必然在下次雷劫中灰飞烟灭。
一身乌黑的斗篷下，看不清老妖的面目，那柄锋利非常的天珏剑将他死死的钉在上面，声尘被禁，只得愤恨地摇撼自己的身体，以表达他的不满。
“不愿？”长月指尖微动，解除了他的禁制。
魇妖嘶哑的声音带着怀疑：“你说话算话？只要我帮你找到另一处灵根，就放过天魔镜？”
长月悠悠的道：“本尊言出必行，你肯通力合作，如你所愿。”
魇妖嗤笑道：“你当我是傻的？”
长月淡漠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你想如何？”
魇妖怀疑，“要我如何信你？”
长月眸光一寒，周身威压骤增，“若非我不想托赖天帝，动用三十三天善法堂中的天黎镜，你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他抬手一个剑指，钉在魇妖肩胛的天珏剑“唰”地一声抽离，带出一蓬黑血，“我以天界上神之名立言，今日不斩你。机会，仅此一次。”
虽然各自心事各自想法，表面上算是已达成了一致。
魇妖捂着血涌的伤口，那一身宽大的斗篷自上而下，身躯似凋零的落叶，坠在了地上。
自然，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怀疑，他面向那百丈高的天魔镜，昂展双手口中念念有词。
镜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章草般的星云纹理流转，一道刺目的弧光骤然闪烁。
镜中景象飞速变幻，最终定格，漫天风沙笼罩着一座倾颓破败的巨大城池——正是须弥山下的罗呵王宫，此城高三千由旬，广二千由旬，倾颓破败的巨大城池内，高耸的城墙已然失色，浮华的宫殿只剩下断壁残垣，透着一股过尽千帆的沉寂。
“那是，那是罗呵王宫啊！”庚辰惊呼，“在修罗界？怎么会落入那里？这下麻烦了。”
镜中景象拉近，聚焦在王城深处一座宏伟的七尸利沙议堂内，下基以砗磲而制，一座数丈高的法台上放有一颗晶莹剔透，其色白而后黄，赤色通表里的三色灵根，那正是重光缺失的另一处主灵根。
魇妖念了断镜决，天魔镜中的景象顿时消弭不见，“看到了？这丫头另一处灵根就在修罗界，你们有本事便去夺回来，如今修罗族凋敝，暗中勾结魔界、妖界意图复辟，你们现在去，就是送死。不过这样至纯至净的灵根，极是诱人，若是用来提升修为，要比摄取那些凡胎来得裨益多了。”
庚辰不屑地说：“天地万物至灵至圣，岂容你随意魇饫[yù]？”
魇妖激动地咆哮，兜帽被震得歪斜，露出一角扭曲丑陋、如同熔蜡般的侧脸，“呸！你连尺木都修不全的废物，也配教训我！”
魇妖语罢，双臂一展，从他身后散出许多黑色烟瘴。
庚辰厉喝：“老妖怪要跑！”
长月手举长剑，引出一道天雷向魇妖劈去。
一道刺目欲盲的紫色天雷撕裂洞顶，悍然劈落，目标直指魇妖。
整座宫殿在雷威下剧烈摇晃，墙体崩裂，雷光不仅劈中了魇妖藏身的黑烟，更意外地撕裂了宫殿墙壁上一道隐秘的结界。
无数道微弱却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挣脱牢笼的萤火虫，从墙体裂开无数魂魄，自龛中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
那是被魇妖囚禁，尚未被炼化的凡人魂魄，它们汇成一道闪烁的星河冲破牢笼，穿透崩裂的岩壁，上升...上升...直达天际。
与此同时，长月掌风再次劈向魇妖，雷击所致将老妖的兜帽，连同他乌色的斗篷都被他的掌风豁然振落。
万年来，魇妖的庐山真面一直都是个迷，如今拨开云雾，着实令人膛目结舌，骇人得紧。
重光一个闪身，躲进了长月身后。
她露出半个脑袋来看魇妖，“原来是个煞，他没有脚，脸也没长全，缺物件。”
长月将天珏剑杵在地上，“这种煞极恶，修的是妖魔之道，是要被雷劈的。你看它的脸，人不人，鬼不鬼，脚也未修成，今日是他的渡劫期，幸亏遇上了咱们，否则他一旦成道，便就不好对付了。”
被彻底撕开伪装，道破死穴的魇妖羞愤欲狂，残破的身躯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瘴凝成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朝三人噬咬而来。
长月一把将重光揽入怀中，身形如鸿羽般轻盈拔起，避开那致命的冲击。
就在这生死一线时，重光脑海中突兀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宿主已取回部分灵根，触发主线剧情任务！】
【任务一：取得关键人物‘长月仙尊’绝对信任（当前进度30%，目标100%）。】
【任务二：找回全部灵根，并对目标人物制造‘爱而不得’情感阻碍。】
【任务三：逆转原著悲剧结局，达成‘大团圆’结局（HE）。】
重光瞬间懵了，‘我的妈爷子！这都什么地狱难度！既要他信任到100%，又要让他爱而不得。天呢！追妻火葬场？最后还要强行HE大团圆？系统你玩我呢？’
【叮！宿主已完成‘保命’初始任务，奖励发放中……（内容保密）】
重光脸色一黑：‘……呵，奖励还保密？真有你的！’
“轰隆隆——”
下方，长月回手一掌拍向摇摇欲坠的岩壁，本就崩裂的墙体彻底坍塌，如同汹涌的泥石流，朝着魇妖化身的黑瘴巨浪倾轧而下。
“快走！”长月低喝一声，揽着重光，与庚辰化作三道流光，在整座鬼星石洞彻底崩塌前，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山崩地裂的巨响在身后连绵不绝，烟尘遮天蔽日。
但见一少年，从容赶来，他袭了身黼[fǔ]裳，流云般的广袖掠过魇妖的身体，他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只轻轻席地一卷，顺着崩裂的缝隙飘了出去。
鬼星石洞外是风物萧瑟的断壁残垣，一身乌黑的氅袍，是魇妖哀戚戚地伏在少年脚下，“三殿下，属下为了您，将鬼星石洞都倾覆了，还有那些凡人魂魄，一夜之间转眼成空呐！属下如今已在妖界名存实亡，都毁了啊...都毁了啊！吾心九摧！衷心九摧啊......三殿下，您可定要帮我报仇啊！”
少年颀颀长衫，行止临风，像崇山峻岭上远隔的山岳。
他戴着金缕假面，露出清澹的眉痕，隐约中透着阴郁的况籁。
他垂下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呼啸的风尘，“此事不难，天魔镜被毁在洞内，你拘来的生魂已尽数散去，如此亦无法炼化你的真身成就人形，你是必要寻个寄身了，否则你根本躲不过化形的雷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魇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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