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凤涅（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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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神情带着一丝庆幸，而语气中含着一丝后怕，“丫头，你是六天洞渊大帝与凤族帝姬的长女，我与你父君乃生死至交，视你如己出！若非你这丫头当初执意逃婚，也不会生出这样泼天的祸事。”
重光没心没肺的笑道：“俗话说的好，磨刀恨不利,刀利伤人指，福祸相依嘛！事已至此，莫再追悔。”她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庚辰有些无奈，“你这丫头……”
庚辰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咕之声，那声音如夜枭泣血，直直穿透天籁，归入死寂。
庚辰反应如电，一把按下重光肩膀，两人瞬间矮身隐入茂密草丛。
前方，长月无声招手，三人迅速匍匐汇合。
林中万木凋枯，四野尽是搓桠丑叶，眨眼的功夫，林中的枯树花草，蜿蜒绵亘地快速伸展开来，随之又绽出许多红白相间的花朵，滚似的艳冶锦簇，瞬间荒烟之内化为花遮蔓草，他们被团团珠翠围绕，像是被困在了里面。
重光骇然抬头，只见云空压城，昏霭沉沉，花柳在腥风中诡异横斜，影影绰绰，如同潜伏的魑魅。
“重光讶然，“是枯草逢春么？”
庚辰掷出手中剑，“此处四时无节，哪有什么春？我看是妖怪发春！”
“咱们已然进入咸阴山地界了，都要小心。”长月提醒道。
“听闻咸阴山，常年光秃，从不生长花树，是个贫瘠的不毛之地。”
她纳罕道：“是不是你的夜光常满杯带我们来错了地方？”
庚辰忙说：“我的夜光常满杯犹如大羿的落日神弓，箭矢一出指哪打哪。”
长月立在当地，四处巡看：“此处向西六百里应有一处洞穴称为鬼星石洞，那里面藏有魑铁兽看守山门，况且此地忽生花叶，物之反常必为妖，你们两个莫要大意了。
他话音未落，重光已被那“咕咕”声吓得一把攥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长月身形微僵，不妨她如此，垂眸冷冷睨她。
重光立刻认怂，“我是天生的怂包，行了吧。”
“倒也不必如此。”长月有些不耐，忙从她手里扯开衣袖。
重光在他身后翻个白眼，“你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吗？小气鬼！”
才腹诽完，一截冰凉坚硬的东西便塞到她手中，原来是天珏剑的剑柄。
“何意？”她一愣，不以为然。
“你不是怕么？”长月头也不回。
“有两位大神傍身，我怕什……么……”
“撒谎！”长月打断了她，将剑柄又往前送了送，“怕就拿着。”
重光撇撇嘴：“这可是你求我的！”
她刚握住剑柄另一端,只听她“啊呀——”一声脚踝猛地被藤枝缠住，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长月脚。
长月剑指，凌厉剑气如无形波纹荡开，缠绕的鬼藤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咕咕咕——！”
那瘆人的怪声再次从密林深处响起，愈发凄厉密集。
同时，地气蒸腾，诡异的灰白浓雾袅袅升起，弥漫着四野。
雾气中，无数黑影翮动，它们生着九个细长的鸟头，长喙如钩，正贪婪地吸食着空中飘荡的点点幽蓝精魂。
“这……什么鬼东西？”重光压低了声音，头皮发麻。
“那是姑获鸟。”长月声线紧绷，“此物产妇怨念所化，夜飞昼藏，专摄人的魂魄。”
庚辰饶有兴致地道：“说起这怪鸟，它还有一个嗜好呢。”
重光忙问：“怪鸟也有嗜好？”
庚辰说：“人界将此妖物唤作鬼鸟，因它好与婴儿作祟，专偷旁人家的孩子。”
重光是修仙之人，自然晓得这姑获鸟的怪癖，“生而不得，死后而怨的产妇，自然执念的是孩子。”
她偏着头问：“不过那些孩子被姑获鸟掠劫了去，又会如何？”
庚辰摇摇头，“自然是夺来豢养，养腻了便吃掉。”
重光倒抽一口冷气，身为修仙者，她自然知晓这邪物的由来，但听闻其恶行，仍觉脊背生寒，“这些孩子太无辜了，可有法子化解这怨念？”
长月在旁答话：“想要这妖物消失，需要找到它的主子。”
“难道它们的主子就是魇妖？”重光脱口而出。
“此处是魇妖的地界，虽为妖界自有制度，那群姑获鸟出现在此，就是为了敛汲精魂，供养给魇妖的。”长月话音未落，一只体型硕大的姑获鸟似乎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刺耳鸣叫，引领着乌泱泱的鸟群，直扑西面鬼星石洞方向。
庚辰脸色一沉：“被发现了！那畜生报信去了！”
长月反手收剑入鞘，语速如风：“南临遥谷，西折便是鬼星石洞，快走！”他清潭般的眸子扫过重光，似有决断，“将你的凤涅拿出来。”
凤涅灯应声悬浮于空，长月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喉下逆鳞处，生生剜下一片月牙状依稀流转着莹白光泽的龙鳞。
鳞片带着一丝金芒，被他屈指一弹，瞬间没入凤涅灯腹。
“轰——”灯芯骤然爆发出炽烈金焰，整个灯身光华大盛，仿佛一颗燃烧的金芒。
长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自今起，凤涅所在之处，即为我念所及，或遇危难，或遇佈偎，我必感知，纵隔山海，随念必至。”
长月本体是龙，他喉下一尺白色鳞羽,呈月牙状，为倒生逆鳞，逆鳞勿碰人尽皆知。
在旁人看来，长月为她忍痛取下一枚逆鳞为的是守护，但重光心知肚明，这便是更深一层的禁锢，她晓得纵是天涯海角，她再难逃脱他的掌控。
重光哑然失笑，对我用美男计，我会上当吗？不会！
*
鬼星石洞逶迤山半而下，环山四面皆有石崖峭壁，中间有一石梁横跨天际横亘两山之上，飞瀑贴崖而坠，泻落洞中。
需以舟楫渡水而进，洞内阴暗潮湿，还有形象奇异的重岩，石壁屹立下的森寒，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三人一路划进去，才发现洞腹内极深，倒悬在上空的山石绵绵连枝，附壁岩崖光影陆离，惘如熹微的鳞甲。
重光唤出凤涅灯悬于舟楫之前，金红火焰勉强驱散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水波潺潺地响彻，伴着黑透无尽的曲折，更衬得这浮槎于阴嫠[lí]深涧的旅程如死寂般可怖。
“吼——”
庚辰警示道：“是魑铁兽的声音！”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穿透整个石洞，预示着腥风血雨即将扑面而来，一头形似巨蜥、浑身覆盖漆黑如金属般鳞甲的怪物，忽从暗影中暴起，血盆大口直噬长月咽喉而去。
电光石火间，长月身形轻盈，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足尖踩在魑铁兽狰狞的头颅上，重重一踏，借力旋身，天珏剑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湛蓝剑气匹练般斩下，几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嗷呜——”魑铁兽发的出凄厉声响彻洞窟，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劈飞，撞入后方岩壁，瞬间碎石纷飞。
未及喘息，那熟悉地“咕咕”声再次潮水般涌来，狂风骤起，无数姑获鸟如同翻腾的黑色巨浪，从四面八方俯冲而下，翅翼拍打声汇成死亡的轰鸣，瞬间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光线，整个洞窟陷入昏天暗地的绝境。
“长月——小心！”重光攥紧裙裾，失声惊呼。
她的声音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吸引了更多嗜血的凶禽。
“重光，躲好！”庚辰厉喝，长剑化作一片青色光幕，剑气纵横，将扑近的怪鸟绞碎大片。
长月单手结印，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幕如巨碗倒扣而下，暂时隔绝了鸟群疯狂地冲击。
就在光幕升起的刹那，一声格外尖锐的厉啸，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玄黑色姑获鸟王，竟穿透了金光边缘的薄弱处，九颗头颅带着浓烈腥风，利爪如钩，撕裂空气，直取重光天灵盖而来。
死亡阴影当头罩下，重光立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抱头闭眼。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头顶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嗡——”悬于船头的凤涅灯爆发出前所未有炽烈之光。
灯焰暴涨，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啼鸣，烈焰如怒涛般席卷而出，精准地轰在姑获鸟王身上。
凄厉的鸣叫之声戛然而止，玄黑色巨鸟瞬间被焚成一团巨大的火球，余下的姑获鸟被神威震慑，发出惊恐的嘶鸣，又如潮水般仓皇退去，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洞窟重归死寂，只余周围火焰燃烧地噼啪之声和三人惊魂未定地粗重之息。
重光腿一软，几乎瘫坐，冷汗浸透后背。
她颤抖着伸出手，凤涅灯泛着光华内敛的光芒，温顺地飞回她的掌心。
“好凤涅……多亏有你……”她心有余悸地轻抚灯身，“不然我可就真成了那巨鸟果脯的鸟食了……”
庚辰有些晃神，自盘古开天以来，诸如昔庖义作琴，神农造瑟，女娲制簧等等。
眼前这盏凤涅灯非比寻常，曾是九天玄女所作，亦是重光亲娘的本命法器。
“适才我就见这个物什很是眼熟，你叫那家伙什么？凤涅？”
重光一脸傲娇，“是啊，它是不是很厉害，是我的神器呢。”
庚辰不敢相信地指了指凤涅，“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重光摇了摇头说不晓得，“长月上神说，在他捡到我的时候，凤涅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忽然长月觉得一道目光向他投来，带着怀疑的味道。
“凤涅会认主，你不晓得吗？”长月问道。
庚辰回忆说：“可它上一个主人是凤族帝姬，自那位帝姬仙逝之后，此物也就不翼而飞了。”
长月问重光：“你究竟是谁？”
重光露出委屈的神情：“我失忆了。”
“很好，若你撒谎，我便把你丢回净炼池。”
重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自己的真实身份决不能透露人前，凤涅实在太招摇了，神族人的连脚趾头都会算卦，随便一个追溯都能把人家祖上十八代捋得清清楚楚，班班可考。
她感觉自己已经强弩之末了，索性摆出无赖的架势，“失忆的人是不会撒谎的。”
庚辰解围道：“不过，凤涅除了是九天玄女所炼魂器，它最奇特的地方便是可祭生魂。”
重光明知这生魂是谁，依旧重复着话本里的台词：“你们都说这里祭有生魂，可究竟是谁的魂？”
庚辰摇了摇头，“尚未可知啊。”
他继续道：“不过为神为仙者均有五衰相现①，天族人在寿命终结时，倘或心中情执深重，恰巧又有机缘拿到凤涅，便将自己的末那识栖在这凤涅中，以此来陪伴他眷恋之人，不过此乃上古禁术，能晓得此法的人，就连五个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
重光有些惭愧，低头道：“末那识？倒是从未听过。”
长月御起舟楫，继续前行，“末那识就是妄识，我痴、我见、我慢、我爱......恒审第八阿赖耶识之见分，简单来说便是人心底最顽固执念所化，尤其是那些痴缠不放的爱恨情仇，它像附骨之疽，困住逝者的一缕残念，只为纠缠心系之人，这便也是情执的根本，是众生迷妄本源的烦恼。”
在穿书之前，重光看到凤涅灯碎，长月的魂破灯而出，那是长月上一世的末那识，这种魂略带懊悔与伤感，深刻且情根深种，魂中有祈求，他盼下世相遇，再不负相思。
重光感叹道：“我大概明白了，祭身于凤涅里面的魂，是那情执之人的末那识。也不晓得是哪个傻子，如此痴情？”
是啊，便就是这个傻子，于这一世，剜女主的心取女主的血时，可知这灯里锁着的，是他自己上一世求而不得的悔？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长月冷峻的脸上，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动，仿佛藏着万载寒冰下不为人知的炽烈熔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凤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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