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灵根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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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用了整整三日，才将她体内盘踞的魇妖煞气彻底拔除。
从此重光便留在了玉虚峰，她打定主意，以静制动，能苟则苟，保命才是王道。
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如同他人梦中的残片，偶尔在她脑中闪现。虽带着刻骨的情伤，于她而言，却只是身在局人的旁观者，激不起太多涟漪。
那些画面短暂而繁复的画面，竦桀的云山、悬岩峙壁间的飞天、以及那仿佛永无尽头的梵圣宫天阶……
印象最深的，是一拢玄衣临风而立，袖下宝剑凌波，朔风猎猎，那男子风姿绰约，气度不凡。
重光心知肚明，这些都是原主与长月累世的纠缠。
而她，只是个带着“剧本”的穿越者。
她的身体养了许久，魇妖挖走灵根时，在心口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创口，四肢百骸更是遍布灼痕，白玉函曾感叹，她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她一直住在玉虚峰后山，地处偏僻的重岭崇矗，直入云霄，仅有三道孤悬的石梁连接着前方的玉清主殿。
重光自殿内走出来，自高处远望在云空中自由飞腾的翔鹤，它们飞绕在云楼玉台间，随着几声鸣叫，倏地又散为一道青云，仿佛是天上最动听的弦音。
她坐在石阶上，捧着脸哼唱道：
“深山里，红衫女，菟丝带系遥望云……”
“磊石崎岖，野葛迷离，翔鹤杳杳逐云关……”
“她又是在思念谁？不复问桃川……”
“喂！瞧你这样子，像是已将养的不错了？”在她身后传来一女子冷声冷气的质问声。
重光回头，见是一位容颜美艳却煞气逼人的女仙，手持长剑，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
重光心知此女来者不善，如今自己法力微末，在玉虚峰这龙潭虎穴，随便是个人都能将自己捏死。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强作镇定：“这位仙娥，是在同我说话？”
那女仙上前几步，目光挑剔地审视着重光。
她在玉虚峰修行，曾见到过的精怪，若论幻化出人形来的，美轮美奂者无数，今朝她算是开了眼，这女子极有灵赫之美，若与那些精怪妖兽幻化之美相较，便如猴子般鄙陋不堪了。
她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妒羡，“真是笑话，此处只有你我，难不成我对这山石说话？”
重光定了定神，索性站上更高一级石阶，居高临下，拱手道：“敢问道友，有何指教？”
“好说，自然是杀了你，用你做药引。”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化作一道燃着赤焰的骨鞭，她手上的炽念鞭，快如闪电，破空而去抽向重光。
“啪！”鞭梢玄铁骨刺划破她的衣袖，瞬间皮开肉绽，剧痛让重光眼前发黑。
未及反应，那鞭子如灵蛇般回旋缠绕，带着凌厉地风声打横扫向她的腰际！
重光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闭眼缩脖，下意识抬手格挡。
“舍心缇，你够了！”劲风掠过，一道玄色身影已挡在她身前，稳稳抓住了呼啸而来的鞭梢——正是长月。
“长月！你让开！”舍心缇怒目圆睁，“你为她耗损半生修为！今日我非宰了她不可！”她手腕一抖，炽念鞭如毒龙出洞，绕过长月直噬重光面门！
正待此时，白玉函凭空现身，一把揪住了炽念鞭的尾端，“心缇师妹，你闹够没有。”
这位名唤舍心缇的女仙来自修罗族，自小便长在罗呵王宫，见闻觉知皆以罗呵王宫为圆点，直到三万年前那场大战，天族与修罗族案甲休兵，便以和戎的方式共结秦晋之好。
天族欲将神霄九玄神女下嫁给修罗族的三殿下，另一方则事先将族内最美艳无芳的大公主嫁给了帝释天为妃。
而她舍心缇一向爱慕长月，修罗王爱女心切，自然以两族莫逆交好为由求请了天君，将舍心缇拜入了万仙之祖太上老君座下受教，由此也就顺理成章同长月上神有了同门之谊。
舍心缇忙道：“今日若不弄死她，长月会死！白玉函你是晓得那嘉祉草可解百毒,师兄苦等了六万年，才终得它开花结果，如今却便宜了这丫头！”
“我救她，是想让她活下去。”长月从容的上前踏了一步，“你有异议，可以随时回你的罗呵王宫去，倘若再敢伤她分毫，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舍心缇眉心微蹙，难以置信：“长月！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对我说这种话？！”
白玉函沉声道：“心缇师妹，长月并非绝情，为神为仙，当念苍生，你若执迷，玉虚峰恐难再容你。”
舍心缇怒极反笑，眉梢高高挑起，“好一个‘念苍生’！我父君说得对，你们天族自诩正统，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修罗非天之族！我原以为你们不同……罢了！这破地方，我早待腻了！”
她御风而起，袖下长剑掷地一挥，划出了蜿蜒的裂痕，纵起身来直上云霄。
重光看着那消失的光点，心中毫无原主可能有的懊恼，暗自庆幸，一个麻烦暂时远离了。
她看着舍心缇消失的方向，故作忧心：“上神，听说修罗族易怒善妒，记仇得很。她不会跑回娘家搬救兵来讨伐你吧？要是大军压境，你冲锋，我去帮你搬救兵……”说着她便要溜走。
白玉函听了，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领，“逃哪去？此事因你而起，好汉做好汉当。”
重光在脸上挤出个假笑：“非也非也，我是弱女子！”
长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云层：“修罗族怨天族压迫，谋求颠覆。殊不知，天地运转，唯系于善恶因果。”他收回目光，落在重光身上。
重光想到嘉祉草和他身上的毒，又想到净炼池的冰冷，脊背一阵发凉。
苟住！必须苟住！她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上神！若无其他吩咐，小的这便告退了？”
“不急。”长月缓步走近，缥月色长衫拂过青莲地砖，他在她面前站定。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眼神却深不见底。“你的灵根被魇妖所夺。幸而我识得一位故友，你与他……倒有些渊源，我带你前去，一则请他稳固你受损的灵脉，二则同他商议如何将你的灵根讨回来。”
*
大荒东北，凶犁之丘。流精霄阙，便坐落于其南方的恒山之中——此地，乃上古时期的创世龙神应龙庚辰所居。
说起庚辰，他曾在上古时期黄帝和蚩尤的战争中，斩杀了蚩尤和夸父立下大功，可惜的是在那场大战中他断了一截尺木①，便已无法返回天界。
于是大战功成后，这位神勇的龙神便就寻了一处上佳的宝地，如今他只能主宰沟渎河川，又是行云致雨的主神。
长月带着重光落下云头，周围渐渐弥漫起浓厚的云雾，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氤氲的雾气中传来悦耳的琴声。
这是重光穿书过来第一次离开玉虚峰，外面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这样虚幻缥缈的景致，她心中自是感叹真是冲开昊境，出入龙乡紫府之地。
“上神，这里瑞雾飘然，很像玉虚峰顶上的浮星池，总感觉会有大龙神出来向咱们喷上几口雨泽呢。”
“应龙是掌管一方水泽之神，此处水气重些也是自然。”长月广袖一挥，云开雾散。
瞬间，巍峨宫殿显现。殿前，一袭蓝衣蝉翼丹纱的庚辰负手而立。
他身后，便是闻名四海的昆仑镜，镜框上两条金龙相向，龙口不断吐出水柱注入镜面，光华流转，仿佛映照着四海八荒的沟渎河川，天地奥秘尽在其中。
长月上前，云委的广袖垂落，与庚辰见礼寒暄。
庚辰目光转向重光，眼底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微澜，面上却依旧沉稳含笑：“这位仙娥面生得很，自洛凝仙逝，倒是许久未见你身侧有女仙随行了。”
“随手捡的。”长月语气平淡。
庚辰挑眉，“哦？何处能凭空捡来如此灵秀佳人？”
“归墟之境……”长月轻咳一声，掩饰道，“当时她重伤濒死，灵根被魇妖挖去，记忆尽失，形同废人，我想带她来请你为她看看。”
重光依礼躬身：“小仙重光，见过庚辰上神。”
庚辰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重光？好名。愿犹月之恒，重光启天明，甚好。”
长月此刻突然抬眸注视重光，神情微澜不知在想什么。
他环顾着清冷空旷的殿宇，启口问：“此地说话不便，可有茶？”
庚辰会意，广袖一挥，周遭云气翻涌，景象骤变，威严宫殿化作一处青红偎翠、三面环海的仙岛，东临澄碧鲤湖，远眺重峦叠嶂，近有深潭崖石，循山而下，百花似锦，竹篱茅舍隐现其中。
三人于茅舍落座，庚辰变出一套茶具，长月自顾品茶。
庚辰则凝神掐诀，指尖灵光微闪，探向重光灵台。
片刻，庚辰收手，神色凝重：“重光灵根仅余其三。一在眉间泥丸宫，二在心口绛宫，三在脐下生门，然而最为棘手的是……”他声音微颤，“泥丸与绛宫两处主灵根被生生挖走，那魇妖功力极深，此等手法，是为修炼不灭邪体！”
世间传闻，魇妖行踪诡秘，曾在上清境幻化玄武偷学“隐地八术”，遭天帝遣雷部神将追缉，至今无踪。
长月眸光一闪：“你那昆仑镜，号称可观天下万物，魇妖踪迹，可能窥得？”
庚辰摇头，面露无奈：“昆仑镜虽能观万物，然魇妖所修‘太上丹景道精隐地八法’，其核心便是八重隐方结界，自成天地，昆仑镜亦难窥探。”他叹息一声，“若是神霄九玄神女尚在，便不需如此大费周章了。”
长月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你指的是……六天洞渊大帝之女，天帝钦点与修罗族和亲，却逃婚遁世的那位三界第一灵医神女？”
庚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重光：“正是这位尊崇传奇的神女。”
长月面色如常，呷了口茶：“听闻她素以纱覆面，真容难睹。世人皆知她长居沧海岛，恼了那桩和亲，便遁世无踪了。”他放下茶盏，“神女既已遁世，可还有他法？”
原著里找魇妖老巢费尽周折，重光心里猫抓似的，只想早点苟完剧情回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将剧情中的时间线提前，遂赌个时机，“我能找到魇妖。”
长月与庚辰的目光骤然聚焦在她身上。
重光捏着衣角，声音发虚：“可是……这法子有点疼……”
“说！”两人异口同声。
重光暗自腹诽：‘这默契啊……果然是书中最好的基友。’她吞了口唾沫：“魇妖至阴，之前我身中其煞气，虽蒙上神吸出煞气，可阴气侵体，根基仍损，若强行引天道金光灌顶，逆行运转灵脉，借其与根器本源的联系，或可锁定魇妖方位……但灵武威力催发至极限时，灵脉若承受不住逆行之力……”她缩了缩脖子，挤出个讨好的笑，“可能会爆体而亡……两位上神法力无边，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几日相处，长月早看透她又怂又怕死的本性，“不如，换个法子，”他看向庚辰，“取昆仑镜来，让重光运转灵脉，你我助她引天道金光，再将这股溯源罡炁导入镜中，借镜观微，或可事半功倍。”
庚辰击掌：“这个法子极秒，那便即刻开始。”
庚辰挥手布下七星阴阳五行阵，重光盘坐阵眼，结莲花印，长月立西北乾宫，庚辰占东北艮宫，二人掐诀剑指冲天。
霎时，长月周身金气冲霄，身后虚影中化作一条威严的白龙！，再看庚辰青气升腾，自身后虚影中化作矫健的苍龙，双龙引动天地之灵，浩瀚天道金光如瀑布般灌入重光顶门。
重光周身灵脉被强行催动，紫气氤氲缭绕，待七星方位光华流转圆满，一道浓郁的紫光自天而降，笼罩她全身。
长月与庚辰剑指再引，一道融合了重光本源气息的金色罡炁自她气海处被抽出，直射昆仑镜面。
镜面如水波荡漾，景象显现：阴森的山莽，巨大狰狞的石门，门上三个古老的篆字——“万妖归宗”
“咸阴山！”庚辰抬头，与长月对视，面色凝重。
“咸阴山距此三万由旬，流沙险恶，妖魔横行，重光灵力羸弱，无法承受舟楫颠簸。”长月看向庚辰，“看来，唯有借用你的夜光常满杯，通过昆仑镜开辟的通道才可前往。”
庚辰皱眉：“咸阴山乃魇妖老巢，魔气滓秽，凶险异常，我与你二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长月淡淡地道：“你与那老妖，旧怨未了，不怕他嗅到你的气息，新仇旧恨一起算？”
过往如冷沙扑面，庚辰眼中厉色一闪：“好啊，我与那老妖有的算！这趟去了一并将他收了，正好造福苍生，也算禳【ráng】解了这个老妖替天行道！”
当年庚辰奉命收服魇妖，反被其用镜术迷惑，折了心腹侍童，此恨刻骨，不能不报。
三人重返流精霄阙主殿，庚辰捏诀，昆仑镜光华大盛，镜中二龙吐珠，清泉涌出，注入悬浮于殿中的夜光常满杯。
杯体晶莹，瞬间涨大，水光潋滟，契阔的海天，四面皆是苍色。
杯中清泉溢出，凝聚成一艘光华璀璨的舟楫，静静在海面上漂浮。
三人飞身入舟，这由昆仑镜神力与夜光杯灵泉凝聚的宝船，看上去像是江靡而上的珠玑，缓缓地驶入了海天碧空里，向着咸阴山的方向浮空而去。
长月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重光身上，心中疑窦更深，一个天界女仙，怎会莫名被挖走灵根？除却仇家，还能为何？他心中存着利用她救洛凝的私心，却也忍不住想探究她迷雾般的身份。
舟行虚空，沿着浮玉山向东，过成山、夷山，又飞越五由旬，抵达一座草木异常繁茂却死寂无声的山峰——仆勾山。
重光被这诡异的寂静惊醒，四下张望：“咦？好安静，静得让人身上发毛。”
“此乃仆勾山风貌，花草丰茂，却无走兽飞禽。”长月解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庚辰有意放缓脚步，凑到重光身边，压低声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重光茫然：“应龙大神，庚辰啊。”
“是，我是庚辰。”
“对啊，你是庚辰，有问题吗？”
“我们以前……你、我……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庚辰的语气有些焦急。
重光牢记“失忆”人设，一脸无辜加茫然：“你别急啊，我失忆了。”
“我知道你失忆了，可是……”庚辰看着她全然陌生的眼神，辩白道：“我——庚辰！哎呀！我是你叔叔！”
重光佯装：“……叔？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灵根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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