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故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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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过蜿蜒曲折的长廊，重光抬头瞥见匾额上“无心自在”四个大字，才猛地想起身边少了个咋咋呼呼的身影。
“鸣不疑呢？”她侧头问庚辰，“那小子走到哪儿都爱显摆他那点文采，虽然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歪诗，倒也热闹。”
庚辰脸上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白玉函传信说，那小子在幽关伤得不轻，早就被抬回玉虚峰养着了。”他一时压低了声线，带着看好戏的语气：“待会儿白玉函要是过来，那场面才有看头。”
“重光微讶，“白玉函来做什么？”
“这里的府君，原名白绥绥，”庚辰声音压得更低“如今在魔域自称‘无心’。她生来带魔骨，性子却不坏，早年养在玉虚峰外门，由普化仙尊照看，可是那普化仙尊飞升后，这担子就落到了白玉函肩上。这两人，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一个闷葫芦打死不说，一个又爱又恨放不下，来来回回纠缠不清，都几万年了。”
重光正想细问其中曲折，一行人已踏入正殿。
殿宇森严，上首垂落着繁复华丽的幔帐，两侧宫人手持香炉静立。
宝座正中，端坐着一位红衫罩体的女子，那面上殊璃清雅，气质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感。
“那就是府君无心？”重光悄声问庚辰。
庚辰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无心左上方侍立的身影上，他眉头微皱：“你看那是谁？”
重光抬眼望去，心头一沉，威风凛凛侍立在无心身旁的竟是舍心缇。
“她怎么会在这儿？”重光的声音里透着厌烦。
庚辰冷哼一声：“一肚子坏水，待会儿见机行事，提防着点就是。”
此时，柳檀溪上前一步，向宝座上的无心拱手：“府君，属下幸不辱命，已将长月上神、庚辰上神与重光仙子请至宫中。”
无心慵懒地靠在宝座上，目光扫过殿下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哦？长月上神和庚辰上神竟也赏光同来，倒真是让我这阴景天宫蓬荜生辉了。”
长月面色冷峻，“是你算准了柳檀溪脱困的时机，授意他夺走乾坤鼎的？”
无心低低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清冷：“上神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这主意，可是你那痴心一片的小师妹，特意跑来求我，她是为了你，才生了这盗取神器的念头。至于柳檀溪么，不过是恰逢其会，抓住了逃生的机缘罢了。”
长月神色不变，语气淡漠：“舍心缇叛门，所做一切，与我无关。”
“呵，男人！”无心嗤笑一声，视线转向脸色铁青的舍心缇，“瞧见没？你付出一片真心，人家可未必多瞧你一眼。现在，也该死心了吧？”
舍心缇被这直白的嘲讽刺得心头妒火中烧，“长月，我对你一片痴心，你为何总是视而不见？难道就为了这个贱人！”话音未落，她手中炽念鞭已化作一道赤红厉影，狠狠抽向重光。
大殿之上，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长月甚至未曾拔剑出鞘，只是手腕微转，天珏剑连鞘挽出一个剑花。
剑鞘精准无比地磕在炽念鞭的鞭梢上，沛然莫御之力粹然而生。
只听两声轻响，那赤红的骨鞭竟应声断作两截，无力地跌落在地。
长月持剑而立，眼神如冰封的寒潭，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还打吗？本君的天珏剑倒是许久没有饮戮了，现下我倒是很愿意奉陪！。”
“你！”舍心缇又惊又怒，被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骇得后退半步。
“够了！”无心冷声呵斥，带着上位者的之势，“自轻自贱可还行？舍心缇，下去！”
长月不稀再看舍心缇一眼，目光盯住了无心：“白绥绥，念在你与白玉函尚有师徒之谊，交出神器，本君不为难你。”
无心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冰冷：“白绥绥？她早就死了，死在白玉函的剑下！长月，你看清楚，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谁！是魔域洞阴十二府府君，无心！”
长月丝毫不为所动：“这是你和白玉函的恩怨，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你无关。”无心站起身，红衫曳地，“我的目的很简单，只为柳檀溪指一条重返神籍的路，这乾坤鼎，便是我的筹码。”
“你想用神器做交易？”长月眉峰微挑。
“有何不可？此乃天君法宝，换一个神籍恢复，难道不够分量？”无心缓缓踱着步子。
长月沉吟片刻：“只是恢复神籍，倒也好说。”
“如何为证？”无心追问。
长月缓缓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二人的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大殿回荡。
无心收回手，“若违此誓呢？”
“若违此誓，”长月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冷冽，“自降神籍，魂归混沌。”
无心却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够，我要你用她发誓。”她纤纤指间点向重光，“若违此誓，爱而不得，失而不甘，各自阴阳，魂归混沌。”
长月寒潭般的眸底，似有万千情丝翻涌，又瞬间被冻结在深不见底的冰层之下。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长月，若违此誓，爱而不得，失而不甘，各自阴阳，魂归混沌。”
无心绕着沉默的重光缓缓踱步，“我原以为，能让这天上地下出了名冷心冷肺的长月上神如此挂碍的，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仙子。如今见了，倒颇为意外。”
重光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略有愠色：“府君此言差矣。长月上神用我发誓，实在愚不可及，他心中真正珍视的，是他那冰棺里的徒儿洛凝。我不过是他顺手捡来的，略有些用处的物件罢了。”
“呵，小姑娘，”无心停下脚步，凑近重光耳边，声音带着洞察的凉意，“你才是那入了局还不自知的蠢人，你是后来者，却已悄然居上了。”
重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懵懂模样：“府君一张嘴上下翻飞，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莫要与我打机锋。”无心眼神锐利，故以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你是否生于沧海岛？被你父君禁足万年之久？你有一位极其了不起的阿娘？你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姊妹，流落大荒深处，至今音讯全无？”
重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回想原著里，无心正是原主的母亲抛弃在大荒，身负魔骨的同母异父姐姐，她怎么会知道？她再说下去，自己的身份就要彻底暴露了。
她强作镇定，矢口否认：“我失了记忆，什么沧海岛、父君、阿娘、姊妹……通通不记得了。自有意识起，我便只认得玉虚峰，府君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也听不懂！”
庚辰沉声道：“无心，空口无凭，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无心斜睨了庚辰一眼，啧啧连声：“失了记忆？比我还惨？不过,能忘记前尘往事，倒也不错。殿下仙女子重光，你的身世可没那么简单，莫要在此扮猪吃虎。”
重光唇角牵起一丝苦笑，“你说我扮猪吃虎？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府君既如此笃定，莫不如我与你打个商量，你来扮猪，我去吃虎？”
苍峭的身姿挺拔而嶷，长月皱了皱眉，“莫岔开话题，把神器拿来。”
“神器？好说，好说......”无心将神器把玩在手，“只要你把我真正想见的人带来，神器立刻奉还。”
长月面有愠色，“你引重光至此，就是为了引白玉函现身？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
话音刚落，只见殿前一道金芒，眼见白玉函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道颀长隽逸的身影凭空而现，流霞般的广袖拂动，衣袂翩然，黝黑的长发随风轻扬，来人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历经世事的沉凝，正是白玉函。
他看着宝座上的无心，声音平静无波，却似蕴藏着千钧之力：“无心，经年未见，你行事，依旧如此不留余地。”
无心显然没料到白玉函会如此干脆地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情面是留给有恩义之人的，咱们之间也该一了旧怨了。”
长月将重光半护在身后，“你二人之间要算什么，与我和重光无关，神器拿来，我走人。”
舍心缇却在一旁打断道：“不可给他，府君你曾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是要将神器给我的，如今你怎可食言？”
无心笑道：“义’字是给忠义之人的，你自问配吗？你以为拿到神器就能将长月的心移转给你？简直痴心妄想，神器能转换万物，却变不出无中生有的情意，你也不照照镜子，他自始至终心里究竟有没有你？”
舍心缇羞愤难当，一径飞扑上去抢夺无心手中的神器。
长月袖中金光乍现，一道捆仙绳瞬间飞出，瞬间将舍心缇捆了个结实。
同时，无心意兴阑珊地将神器顺势一抛，长月迎手便接在了掌内。
长月抬手一抻，绳索的另一端飞入庚辰手中，“押回天庭，交由老君处置。”
无心冷冷一笑，目光落在重光身上，“重光小仙子，若哪一日在长月身边觉得委屈了，无处可去，不妨来找我，这洞阴十二府，倒还容得下你。
重光强挤出个笑容：“府君好意，重光心领了，不必劳心。”
长月不再多言，周身灵光涌动，牵起重光的手，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冲破殿宇穹顶，消失在天际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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