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酆都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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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罗山，巍巍十万六千里，周回五万里。其山根深扎水下万里，接近海面处，有一幽深隘口，名唤阴景天宫。此处核心，便是那令生者却步的枉死城，主宰者正是太阴水帝北阴天君。
枉死城以北，便是三界闻名的鬼市金阙。
其上，洞阴十二府隐于群山叠嶂，烟障毒煞之气终年缭绕，殿宇华阙气势衮衮擎天。
其下，九府森列，云霭重殿，更显阴森肃杀。
柳檀溪引着重光步行十余里，终踏入一处宏阔街衢。
街市之上，鬼影幢幢，妖灵攒动，车水马龙间喧嚣非凡，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死寂，将那表面的热闹衬得格外诡异。
重光目光扫过，留意到一个身着藏色斗篷的身影，气息迥异于周遭鬼魅妖灵，“冥界开大法会，观音大士临坛渡化，此等盛事，鬼众应都赶赴普斋了，而此地是冥界鬼市，怎会有凡界修士出入？”
柳檀溪步履从容，解释道：“鬼市金阙并非只属阴司鬼众，玄门中人那些祭祀、法师、捉妖师、修士，若有所需，皆会踏足此地。于冥界而言，这里是凡界修道者的黑市。他们身负阳寿，自带替死肉身，其三魂七魄自然也是某些存在的觊觎之物。”他顿了顿，“不过，能安然出入此地的凡修，要么身具大神通，有上方仙护体，要么已近半仙之身，只不过是阴阳两界，各取所需罢了。”
说话间，二人行至一幢富丽堂皇的官署前。
眼前景象颇令人心惊，面目狰狞的鬼卒手持钢叉，押解着成百上千的鬼众。
那些鬼魂皆被剥去上衣，双手反缚，绳索串联，如同待宰的牲畜，垂头丧气地排成长列。
阶墀之上，一位冥官端坐紫檀案后朱笔疾批，胥吏手持簿册高声点名。
阶下鬼卒则粗暴地丈量着鬼众身体的精壮肥瘦，动作与凡间市集挑选猪牛无异。
重光脚步一顿，望着那如牲口般被检视的鬼众，“他们生前犯了何等大罪，死后魂魄还要遭此践踏？”
柳檀溪对此景司空见惯，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此处乃奉祭司。这些鬼犯生前做下奸淫掳掠，逆父弑母等五逆十恶之罪，按冥律，其魂灵将作为粮资，是供奉魔众享用的。”
他望向那一连串无尽的队伍，“西方佛祖慈悲，以大神通教化，令修罗王与部分魔宗心生畏惧，归顺向善，三界方得一时安宁。然魔界部族庞杂，叛服无常者众。此法，不过是以彼之恶，填此之欲，暂求平衡罢了。”
重光蹙眉问道，心中却知答案渺茫，“三界皆言，上古众魔食人，如同凡人啖食禽畜，若人心向善，断食荤腥，魔众或可止杀？”
柳檀溪轻叹：“仙子洞明，凡界视禽畜如草木五谷，席间一道菜而已。草木虽亦有灵，其魄无肉身束缚，食之尚可随灵识迁移，而禽畜则无此神通，只得任人宰割。凡尘食荤之风不绝，此供养之链亦难休止。唯有移此地狱极恶鬼犯，一则令其偿还生前孽债，二则饱魔众之腹，或可免其肆虐凡界，荼毒无辜生灵。”
重光目光落在那被挑拣分级的鬼众身上：“上座冥官依精壮胖瘦分等，这粮资也有高下之分？”
柳檀溪语气平淡却带着冥府的森然，“三界之内，四大部洲，三界作恶者众，业镜昭昭，罪分轻重。生前□□贪婪、弑亲逆伦、仗势凌弱者，依其罪业深浅，魂体也被分作三六九等。那白净丰腴的，是专供修罗王与魔宗贵胄的‘上品’，那粗劣些的，便分予寻常魔众果腹，等级森严，不容僭越。”
重光心中怅然：“听闻地狱众生受完刑罚，业风一吹，便复其全貌，然罪业未清者，是否仍要受此宰割烹杀，往复无休？”
“不尽然。”柳檀溪摇头，“恶孽稍轻者，经此碎割烹炮，魂体便化乌有，转投别殿，依余罪轻重再行发落，若恶孽深重者，残骨枯骸抛撒，业风吹拂，再复其本形，轮回无边，若能忏罪，方得休止。” 在他话语中虽是平静，但却道尽无尽酷刑。
重光了然道不禁让她心头沉重。
二人不再多言，沉默着穿过这森然的奉祭司，终于踏入洞阴十二府的地界。
府内地势如斗，甫入谷口，一幅笔力遒劲、阴森骇人的地狱变相图撞入眼帘。
壁画之上，孽海翻波，罪囚哀嚎，魔众狰狞，鬼神怒目，观之令人毛骨悚然。
重光环顾四周，唯见北面一堵深壁，空寂如渊，隐隐传来瀑布飞泻之声。
空气中混杂着一丝奇异的清香与苔藓的土腥气。
“府君便在此处？”重光看向柳檀溪。
柳檀溪欣然一笑，广袖轻拂，霎时间谷中烟岚之气大盛，于东南角凭空幻化出一道蜿蜒的游廊。
“重光！”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重光蓦然回首，只见长月与庚辰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
她心中一松，疾步迎上：“你们到哪里去了？我试了几次追行诀都感应不到你们。”
长月面容清冷依旧，眼底却似凝着寒霜，目光扫过她身旁的柳檀溪，声音里无任何波澜，“我看你在此游历得甚好，你可自行寻过我们？”
庚辰在一旁摸着下巴，眼神在柳檀溪俊朗的脸上溜了一圈，适时敲起边鼓：“啧啧，这地蟒精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重光丫头，怕不是早把我和长月这俩个老家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是天地良心。”重光辩白道：“你们下落不明，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长月上神冤枉我，庚辰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长月冷眼睨着她，“你有异议也无妨，不过庚辰将你托赖于我，我忝为你尊，便是本君的人，无论你的人还是你的事，本君都要上心。”
庚辰敏锐地嗅出空气里弥漫的酸气，连忙打哈哈圆场：“好了好了！咱们三个失散冥界，长月可是焦心似焚，连身上的灼伤都顾不上料理，一路循着你的气息找来的。”
眼看气氛紧绷，柳檀溪上前一步，作揖行礼：“二位上神息怒。适才仙子心急如焚欲寻二位，是末学职责在身，执意引仙子先行至此，方有此误会，还请上神明鉴。”
庚辰脸色一沉，“柳檀溪！你从黑池脱困已是侥幸，盗取神器在前，如今又来纠缠重光，意欲何为？”
重光见状，下意识侧身挡在柳檀溪身前，“庚辰，你莫要误会，柳仙君只是借走神器，但他一路护我，避开那些魔众耳目，于我多有照拂。” 她顿了顿，脑中急转，寻了个托辞，“况且，我曾在一卷上古神宗录中见过他的记载，此番相遇，也算是神交了，并非全然陌生。”
她话即一口，便觉不妥。
庚辰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他下意识看向长月，只见他眉梢微微上挑，脸色愈发深沉了。
“咳！”庚辰轻咳了声，忙不迭地纠正她，神交二字岂可乱用？你若想表达与柳仙君投契或是感激，换个词儿。”
重光也意识到失言，脸颊微热，“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柳檀溪大蛟，是位极好的仙君，是我见过最稳重可靠的大蛟。”
柳檀溪神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在下奉我家府君无心之命，诚邀重光仙子前来一晤。行事仓促，多有冒昧，万望二位上神海涵。”
长月的视线，却落在了重光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黑帔上，“这件青帔，是你给她的？”
他缓步走近重光，目光锁在柳檀溪脸上，“说来，本君还要多谢你这一路的照拂。”
柳檀溪感受到那无形的神威，笑容略显尴尬：“枉死城凶险庞杂，鬼魅横行。一件蔽体青帔，不过是举手之劳，亦是末学分内之事，当不得上神谢字。”
话音未落，长月已抬手，近乎粗暴地将那件青帔从重光肩头扯下，看也不看，动作利落地抛回给柳檀溪。
“有我在，用不着了，自是物归原主。” 他语气平淡，声音却寒如冰锥。
恰在此时，蜿蜒的回廊深处，一位身着素衣的仙娥款步而来，向着众人盈盈一拜：“府君已等候多时，请诸位贵客随我来。”
众人目光顺着仙娥指引的方向望去，穿过重重回廊，一座森严大殿赫然在望。
殿门之上，一块玄色匾额高悬，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映入眼帘——无心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酆都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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