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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四象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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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岛悬浮于北海深处,碧波万顷,银光粼粼,素有“银海生花”的盛景。重光驾驭遁光掠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心中感慨万千。原著里将她的神女府邸描绘得天花乱坠,如今亲临,那份好奇压过了对凶兽的忐忑。
仙光收敛,她稳稳落在紫阳山巅的洞府前。缭绕仙雾中,一位身着水蓝色衫裙的小仙娥疾步迎出,满脸惊喜地向她拜谒:“上神!您可算回来了!”
重光打量着对方灵动的眉眼,试探道:“姜早?”
姜早一怔,眼中掠过忧色:“上神,那条老龙说您遭了劫数失了记忆,竟连姜早也不认得了?”她语气亲昵,显然关系匪浅。
重光失笑,“你口中的‘老龙’是谁?”
“就是庚辰嘛。”姜早随即又觉失言,掩唇笑道,“上神以前私下总这般唤他的,庚辰上神与帝姬娘娘乃总角之交,您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待您如同亲女般,自然不拘这些虚礼。”
“原来如此。”重光恍然,看来原主和庚辰的关系比她想的更随意亲密。
姜早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上神您的性子,桀骜不羁是随了庚辰上神,不问红尘是承了帝姬娘娘的遗风,再加上这回‘恐婚落跑’的事迹已传遍四海八荒,如今再加上‘神秘莫测’这四字,已是三界之中人人称颂的新评语了。”
重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旁人的嘴,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去。”她环顾精致华美的府邸,“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有谁来过?”
姜早想了想:“您的父君和庚辰上神来过几回,还有……”她顿了顿又道:“天界的四殿下司珩也来过两次。”
“司珩?”重光蹙眉,原著里这位天界四殿下戏份不多,但似乎与原主有些渊源。
“是啊,司珩殿下曾是您的病患,自那之后便常来拜谒,不过您总是避而不见。”姜早眨眨眼,带着几分少女的促狭,“依我看,殿下对您很是上心呢,倒也应了庚辰上神前几年为您筮卜的卦象,说什么‘十六万年铁树开花,仙生奇遇’之类的浑话。”
“那老龙,专拿歪话打趣我,整天变着法儿说我是金刚钻出的铁树。”
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地带回正题:“拿来。”
“拿什么?”
“我去四象山,要用你的沙棠枝变做舟楫渡过去。”
姜早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声道:“上神,您饶了我吧!我虽是沙棠成精,这身上的枝杈也经不起您这般薅啊!再薅几次,我仙道未成,怕先要变回一根枯柴枝子了!”她委屈巴巴地护住自己。
重光放软声音,哄道:“好姜早,这次回来,我渡你几成灵力做补偿,如何?”她眼神真挚,仿佛真心实意。
姜早眼睛一亮:“当真?上回您画的大饼可还没兑现呢!”
“咳,”重光面不改色,拍拍她的肩,“这次一并补上!我是你的上神,说话自然算数。”她心里却嘀咕着:饼嘛,先画着,填不填以后再说。
姜早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再不迟疑,掌心蓝光一闪,一截青翠欲滴,蕴含水灵之气的沙棠枝便递了过来。
重光接过,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再次投入苍茫的北海。
* * *
沙棠枝载着重光破开重重水浪,直抵四象山外围。
要取连缬花,必先闯过守护此山的阴阳两仪阵。
甫一入阵,天地顿分,清气上升,浊气沉降,乾三连、坤六断的卦象化作连绵山峦与幽深沟壑,先天八卦流转不息,演化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此阵纵横,层层高广垣墉,周而复始,不死不休,极是诡谲多端,若不知奇门转宫,寻常精怪小仙入内,顷刻便会被这幻象所迷,最终困死其中。
重光凝神静气,修仙时倒背如流的奇门遁甲之术浮现脑海,她目光扫过变幻莫测的门户,阵中氤氲之气大盛,在屯结的云海中足下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九宫八卦之变。
四野之内沧溟浩瀚,她屹立在观阙之上垂象万千,随手幻出清夷剑,提袍挽袖向前阔步移近。
她叉着腰,向那阵门高喊:“此山是我开,此阵是我栽,神霄九玄神女在此,快给本君开门!”
于自家庭院中总要有些威慑,冉冉见得波谲云诡的九宫八阵舜时消褪,云压的高空中南有圜(huán)阙(quē)浮云而出,巍峨的阵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她毫不犹豫,身影如电,瞬间穿过了阵门。
刚一落地,正如她所料,鸣不疑如约而至的杵着一方四灵法杵,敧斜在一颗山石上,早已候她多时了。
他挑眉看她,“真没想到,你来得倒快。”
重光信步上前:“怎么?是否觉得之前小瞧了我?”
鸣不疑站直了身子,带着探究的神情看她,“此阵非同小可,那是神霄九玄神女所设迷阵,若非精通奇门遁甲,寻常精怪或是寻常小仙入得阵中,必会被幻象所迷,如今你能安然无恙地闯过来,倒真让我另眼相待了,看来你还不算是个草包。”
重光白他一眼:“你才草包,你全家都是草包。”
“我再夸你,别不识好歹。”
“我若对你太仁慈,便会纵你无度,只会让你变得愈发无耻。”重光反唇相讥。
“都是女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有可比性。”鸣不疑啧啧连声,“三界传闻这位神女倒是一位很明断仁慈的神仙,你这不吃亏的小性子,既尖酸又刻薄,反而她往往遇事留一线,就如此阵来说,倘或闯阵者翻然醒悟,跪地告饶,说明入阵者已回头是岸,奇门阵中自然为其禳解一条生路,慈悲之人慈悲渡世,总会替旁人留些余地,也许这便是神女身负盛名之处。”
重光懒得与他斗嘴,抬手指向前方幽深的山洞:“废话少说,凶兽在里面。记住,连缬花归我,凶兽归你。”说罢,当先朝洞口走去。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靠山。”鸣不疑握紧四灵法杵紧随其后,叹声道:“既如此,你见机行事,如你所说那两只凶 / □□给我,你只管去找花。”
洞内豁然高广,盘岩如巨兽獠牙倒悬,深邃之中透着危机。
重光掷出清夷剑泛起淡淡地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
骤然间一道炽烈如熔岩的厉火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喷出,直袭鸣不疑面门而去。
“小心!”重光急喝。
鸣不疑反应极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影般向后急掠,险险避开火舌。
他刚站稳,头顶阴影笼罩之下,一只覆盖着赤红鳞甲、缠绕烈焰的巨爪裂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下。
轰隆一声,碎石飞溅——
鸣不疑再次翻滚躲开,原先立足之地已被拍出一个深坑。
他眼神锐利如刃,低喝一声,将四灵法杵猛地插入地面。
法杵顶端骤射灵光,九头由玄铁锁链牵引的羯磨玄鸾尖啸而出,快如闪电,分别缠向火螭兽粗壮的四肢和脖颈。
锁链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试图将这庞然巨物禁锢在原地。
火螭兽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洞窟内翻滚,犹如盛战之中响遏沙场的鼓鼙,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激起漫天烟尘。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烈焰自鳞甲缝隙喷涌而出,试图熔断锁链。
“重光,快!”鸣不疑双手死死抵住法杵,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四灵法杵光芒明灭不定,九头玄鸾的虚影在烈焰炙烤下也变得虚幻,“它的弱点便是那对招子,用你的清夷剑戳它!”
此妖兽曾在上古大荒时期南海肆虐为祸,它通体厉火甲胄,无坚不摧,头上的独角甚有威力,其弱点自然是那一对招子。
重光不敢耽搁,清夷剑寒光一凛,正要飞身直取其双目——
可是,鸣不疑将这妖兽想得忒怂包了,他的话还未落地,只听火螭兽一声嘶吼声,火螭兽彻底暴怒,它头顶那根狰狞的独角骤然爆发一团蓝焰,积蓄的万钧雷霆之力轰然爆发,刺目的蓝光瞬间吞噬了锁链。
缠绕在它身上的玄铁锁链应声寸寸崩断,九头羯磨玄鸾哀鸣一声,化作流光消散。
狂暴的雷火冲击波呈扇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岩壁焦黑融化。
鸣不疑首当其冲,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撞在洞壁之上,他闷哼了声,当即口吐鲜血,强忍剧痛,猛地一拍地面翻身跃起,顺势拔起四灵法杵,身形灵动地跃至一块凸起的巨岩顶端,暂时避开火螭兽喷吐的烈焰。
“呸,这畜生劲儿真大!”他啐了一口血沫,眼中战意更盛。
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四灵法杵顶端四色灵光交织盘旋,“四灵听召!镇!”
清越的龙吟、震天的虎啸、嘹亮的凤鸣、厚重的龟吼同时响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的身影自法杵中咆哮而出,带着风雷水火之力,悍然扑向狂暴的火螭兽。
霎时间,洞窟内灵光爆闪,烈焰焚天,巨石如雨坠落,轰鸣声不绝于耳。
术与术之间相较的乱流吹得重光衣袂狂舞,迫她几乎站立不稳。
“重光,就是现在!”鸣不疑在四大灵兽的掩护下,冲着连缬花的方向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激战中。
重光不再犹豫,趁着火螭兽被四大灵兽缠住的宝贵间隙,足下一点,身如轻燕般掠过混乱的战场,直扑洞窟深处那汪清澈见底的镜湖。
湖心石台上,一株奇花静静绽放,那花瓣如琉璃般剔透,流转着七彩霞光,花蕊处氤氲着浓郁之息,正是连缬花。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凌空伸手便要去摘。
在她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她立足的那块巨大“岩石”猛地向上拱起。
重光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慌忙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只见那布满青苔,看似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岩石”,正缓缓睁开一对大如磨盘,冰冷无情的黄金竖瞳。
一股远比火螭兽更加古老蛮荒,充满压迫感的凶戾气息,仿佛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重光定睛一看,正是八万年前祸害人间的裂天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