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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沐浴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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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脸色不佳,“你别忘了,本座可是龙身,想要水遁?你自己掂量着,可能逃出我的掌心?”
“你这样欺负我,不过就是仗着我失忆了。”
“欺负了又如何?”
“你!无赖!”
“无赖?”长月眸色转深,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血脉殊异,来历绝非简单。”
“首先我的命是你救的,其次你说我是神界之人,诚然你说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重光简直要撅过去,她也想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开的玩笑,把她扔进这个鬼地方?
“你可曾失忆过?”她仄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弯着唇苦笑,“失忆的人,看这世界就像隔着一层雾,怕得要死,慌得不行,连根浮木都抓不着的感觉你可曾亲身体会过?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完全陌生,甚至是无助,我曾经千百次的问自己,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并无任何一个人回答,那时我才真正感觉到,身似飘蓬无所依的感受。”
长月眼中似有微澜掠过,长长的睫羽覆下来,更加显得他那眼尾开阔上挑。
他闻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油嘴滑舌!”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玃如小心翼翼的声音:“上神?您在殿中可还安好?今日疗伤时辰似乎久了些……”
重光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长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千万别让他进来!”
长月漠然,有些事不关己。
门外的玃如显然更担心了,脚步声靠近:“上神?您若无事,应玃如一声?玃如这就进来了?”
重光慌张了,“你回应他呀,不然他就进来了,赶快让他退下!”
“方才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长月好整以暇,“他进来便进来,我倒无妨。”
“你无妨,我有妨啊!”重光几乎要抓狂,“你是六合八荒仰之弥高的尊神,我算什么?一个小小女仙罢了,要是被人瞧见这副光景跟你共处一室,我就有魅惑上神之嫌,这口黑锅我就背定了!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她夸张地比划着手指,“到那时,我非要敷上十层……不……不……非得要敷上二十层玉脂凝膏才能露脸的呀!”
看得出她有些娇嗔,在她连串的长言中,滔滔不绝,似是非常在乎自己的清誉,尤其同他之间似乎半分也不想沾惹。
长月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兴味,活了万把年,头回见着个生怕跟他沾上桃色绯闻的女仙,这朵奇葩,倒挺新鲜。
他这边正想着,门外玃如的声音又起,透着焦灼:“上神?您真的没事吗?玃如实在担心……”
长月手腕一紧,将试图溜走的重光牢牢攥住,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却平稳无波地传出去:“本尊在行功的紧要关头,你退远静守,莫让任何人靠近。
门外瞬间便悄然无声了,像是玃如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险情稍过,她便想着脱身。
水波之下,一张大手潆起一圈涟漪,忽就扣住了她的腰际。
长月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山岚般的眉峰微挑:“你滑的泥鳅一样,别以为我查不出你是什么。”
她觉得和长月说话简直就在找气受,“你这人城府极重,疑心更重,和你一起,我头疼!”
触目惊心的话,没头没脑的脱口而出,便让他有些恼火。
长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朝殿门方向作势便要扬声:“玃——”
“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重光秒怂。
他心中存有疑虑,她是神族还是凤族?无论怎样她都是个迷,看得出她在尽力掩饰自己的身份,失忆不过是托词罢了,倒是颇有意思。
“我可以走了吗?”重光觑着他的神情。
“不然呢?”他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哦,你若愿意留下来,本君倒不介意与你共浴。”
重光朝他翻翻白眼,手脚并用扒着光滑的池壁,湿漉漉地爬了上去,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今日之事......”身后,长月浸在池中无情无绪地说。
重光头也不回,裹紧滴水的衣衫,答得飞快:“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上神放心,我嘴巴严实得很,绝不让您老人家蒙羞半分!” 说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偏殿。
池水归于平静,只余圈圈涟漪,长月目光落在池底一点微光上,抬手一招,剔透玲珑的凤涅灯,带着水汽,静静落入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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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回到住处,发觉凤涅丢在了长月的浴池内,这一夜她便睡得不大安稳了,耳畔听得朔风阵阵,那是玉虚峰山顶特有的苍浑之声。
如此辗转反侧了一夜,再抬起头,瞧见窗外平旦之气渐生,早已到了与鸣不疑约定的时辰。
重光心底打着鼓,她从未去过沧海岛,四象山里的两头凶兽,原著里它们认得神女的气息,可如今换了她这个“冒牌货”,那两位嗅觉灵敏、眼神却不咋好使的老伙计,能给她几分薄面?
于是她翻箱倒柜,翻出一件烟沙色长袍,这袍子据说是原主探望凶兽时的“工作服”,水火不侵,雷焰难伤,是件很难得的宝贝。
穿上它,或许能沾点故人的气味,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把那俩大家伙忽悠成自己的跟班?
她穿上这件宝衣,心中踏实多了,对着鎏金铜镜叉着腰,无声地咧嘴笑着。
她踅个身,穿书嘛,乐趣不就是在于这种“空手套白兽”的刺激感?她对着镜中身影扭了扭腰肢,美滋滋地想:这还不够我臭屁的吗?我即将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女神仙了——
*
袍子质地轻柔,襦裙上云海出波的暗纹流淌,两侧缀着的同色流苏随着步履轻曳,衬得她仙姿飘逸,她随手拢了拢鬓发,婉娩地立在勤归堂外,静候着鸣不疑。
堂内修持勤勉的弟子们鱼贯而出,今日不知吹的什么风,那位传闻中環姿艳逸的小师妹,竟罕见地守在外门弟子的宫舍外,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师兄,快看,小师妹这是在等谁呢?”两个年轻弟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另一个摇摇头:“猜不透,或许在等鸣师兄?琅师兄?还是……”
先前那个咂咂嘴:“管她等谁!你瞧这通身的气派,碧落暮云般的青丝,无垠星子似的眸子,往那一站,玉宇无尘,仙气儿都要溢出来了,咱们能多看两眼都是福气!”
两人正看得入神,忽觉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琅翊抱着膀子,没好气地训道:“肚子里没装几卷道经,编排人的闲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仓圣造字,是给你们这么糟践的?”
他拨开两人,走到重光面前,端正地行了个礼:“重光师妹,鸣师弟托我转告,他有件急事绊住了脚,让你稍待片刻,他办完即刻回来寻你同往。”
重光心下一松,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有劳琅翊师兄传话,既然鸣师兄有事,那我便先去望月崖等他好了。”
“望月崖?”琅翊关切地问,“你们约在那里?若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师兄也可代劳。
重光眼都不眨,张口就来:“昨日听鸣师兄提起,望月崖风光绝妙,白日里有瀚海沃芳的紫藤云敛星花,入夜便是霄垠星攒疏雨的奇景,我心向往之,这才央了他带我去开开眼界。”
她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喊“师尊来了!”
众弟子顿时如潮水般涌了过去,瞬间将长月围了个水泄不通。
重光见状,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指尖掐了个隐身诀,身形如轻烟般掠向天际。
被众人簇拥的长月,眼风却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残影。
他不动声色地转向身旁的琅翊:“重光行色匆匆,你晓得她去了何处?”
琅翊回头望去,哪里还有重光的影子?他老实回禀:“师妹说约了鸣师弟同去望月崖赏景,适才见鸣师弟未至,想是等不及,自行先去了。”
“望月崖?”长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眸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