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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也会羡慕眷侣 当然还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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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闲时,克特刷抖音打发时间。大数据靠着分析克特在不同类型视频的停留时间很快判断出了克特的性取向。一些神仙眷侣被推荐了过来。
对此,克特觉得: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只有好看的人才配谈恋爱,普通人就适合做个世界的NPC,沉默着活着。当然,克特也知道这种认识肯定是不准确的,肯定也有普通人组建的稳定情侣。
那么,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才让自己的单身岁月延绵至今。
是因为自己深柜吧。克特如此想。
确实,那些热烈恋爱的情侣第一要义就是活出自我,活得真实。只有向世界展现了真实的自我,与你气味相投的人才会向你走来。否则,将自己藏起来,独自暗夜爬行,哪怕有缘人就在身旁也会擦肩而过。当然,克特也明白,凡事总有例外,比如有人介绍自己的恋爱情况时提到了两人都是深柜,但是一眼就看中了彼此,然后相互奔赴,喜结良缘,并不涉及出柜、对外昭示的惊险桥段。
无论哪种,克特都很羡慕。羡慕归羡慕,但同时克特对此有自己冷静的理解:第一种情况需要极大的勇气,需要不畏惧别人的目光,第二种情况主要还是适用于好看的人。有时候克特会想,要是自己是个本地人,可能会小范围的尝试第一种方式,那是一种衣食不愁的生活状态,工作圈子和家庭圈子隔离,在工作圈子里公开并不会影响家庭圈子,也不用担心公开后对自己职业的影响,说穿了,一个本地人找一个衣食不愁的工作不是难事。
克特是外来打工仔,完全或者部分的公开所带来的后果,他无法估量。或大或小。要是大了,自己这艘小船可能就得翻,只能回到那个闭塞小镇。作为性少数人士,那将是绝望的事情。
每年过年回到老家,打开软件,克特就会被那种萧条和压抑笼罩。是的。不用看经济情况,经济情况当然不佳,但那种同类之间无数次的问候让他感觉紧张,他好像成为了一个隔绝空间里吹进的一缕风,谁都想要沾染一点来自外来的空气。大家相互忌惮,不敢描述自己的准确位置,也不敢出去开房。这些信息都是太容易被盘算到的私密信息。不到万不得已,大家各自压抑,后槽牙紧绷。
当然,这是最最极端的事情,克特知道回到那个闭塞小镇的概率是极低的。但是这最极端情形带来的恐怖氛围让克特不敢踏错一步,担心会万劫不复。
这么一看,可供克特选择的交友方式变少了。
他以前参加过大都市的同类社群活动,需要缴活动费的那种。
那场活动是一位所谓的医学博士组织的,他说已经跟家人出柜并且有伴侣了。稍作了解,原来是本地人。克特对此表示并无意外。活动场地分为几个区域,有生理卫生和性教育/安全方面的讲座,由医学博士介绍;其他区域有各式各样的桌游。克特对桌游活动并不擅长,也不感兴趣。所以参加了情感交流互助会的活动。
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就特定主题分享自己的经历和理解。参与活动的人年龄跨度很大,从十六七到四十六七。克特尝试积极参与,很快发现自己很难融入。那些其他参与者都产生共鸣且惺惺相惜的内容,克特只觉得他们敏感又脆弱,顾影自怜。在克特想要中场溜号的时候,一个中年男性坐到了克特身旁,克特对他倒是觉得稍有好感。现在回想,这好看的产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发质。
做了这么多年性少数人士,克特有了一些心得,其中一个就是:美人,连头发都是美的。这句话也可以倒着说,头发美,那人也会很美。比如走在大街上或者地铁站,看到前面一个后脑勺,仅从发质、脖颈处的发际线克特就能判断前方是否为美人。屡试不爽。
那天出现在身旁的大哥腾远首先被克特注意到的就是他的头发和脖颈。头发也不短了,但根根分明,像是猪鬃,黑亮亮的,这代表了强健的气血。正当克特欣赏着这头发时,腾远回过了头,朝着克特笑了笑,克特被那双大眼睛捕获了。在之后的发言环节,克特终于听到了稍微有点内容的发言,这发言来自身旁的腾远。
在那十多个人的小组里,他俩显得曲高和寡了。索性,他俩就自行聊天。文学和艺术是安全的切入口,之后他俩交流了各自的职业。原来,腾远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克特心想:大眼睛如此有神,确实容易沉醉入迷,得到宽慰。
情感交流互助环节结束后就是晚饭时间。他俩相约一起去吃饭。腾远似乎是这边的常客,轻车熟路的带着克特到了小巷子里的中式快餐。在选餐食的时候,克特看到了腾远的窘迫。克特假装无事发生,点好了自己的晚饭。吃饭间隙,腾远向克特介绍自己的工作变迁,老家在云南,之后去了北京,在一个咨询机构工作,现在被机构派驻到上海来推广业务。克特是一个合格的听众,适时提出一些问题,让对话顺利流动下去。吃完饭后,两人往活动中心折返走去。腾远介绍自己有意开一个文学/影视交流会,每周有几场活动,大家对特定作品共同探讨和交流,期待克特加入。克特对此兴趣浓厚,赶忙应承下来。
克特不去想其他的,专心听腾远讲的那些心理咨询故事,觉得新奇又有趣。中途腾远接了个电话,表示要先行一步。两人就此别过。
克特返回活动中心的时候,刚才认识的几位朋友问他怎么没跟腾远一起回来。克特跟他们讲了饭后腾远接了电话有事先走一步。组织活动的医学博士插嘴说:腾远就住在这附近,最近没什么工作机会就来这边待着,一待一下午,想要开发点客户。说完,医学博士笑着,盯着克特。
克特笑着看回去。喝了一杯柠檬水,就先撤了。
在回去的路上,克特问自己:介意被当成客户吗。内心无比平静,毫无起伏。对于克特来说,不去想其他的,他只把这当成认识朋友的方式,并且自己确实对腾远稍有好感。所以,没什么的。
当腾远说周末有场电影观影活动并邀请克特参加的时候,克特爽快地答应了。
时间来到周末。当克特打车终于找到腾远所谓的活动现场时,有点呆了。那就是一个小小的简易绘画工作室。腾远说这是朋友免费今天借他用的。边介绍情况,腾远把自己带来投影仪、电脑等物件依次摆开,想要找到合适的布置安排。幕布就用了这个工作室自带的。然后,买了几瓶可乐、果汁。这就是全部了。
工作室地面凌乱,到场的各位一起协助打扫清场后,终于开始放映了。放映的是一个印度电影,克特以前就看过,不介意再看一遍,当然更期待大家看完之后的热切交流。
克特不在意房间的凌乱、大家动手清扫现场、也不在意放映过程中隔壁房间施工的噪音。当放映结束大家开始讨论的时候,克特开始后悔出现在这里了,并且甚至有了往日重现的错觉。包括腾远在内的大家聊天内容和对影视作品理解的深度就好似之前的情感交流互助会,隔靴搔痒,浮于表面。这让克特开始思考,之前对腾远的好感到底怎么产生和加深的,是矮子里面拔了将军吗。
同性恋惯会拉拢一个打压一个。在这小小的活动现场,克特只能向下兼容,终于熬到大家一起去吃饭。之后,活动散场。
很快,克特收到了腾远发来的活动经费账单和对今天活动的评价邀请。看着200元的账单,克特觉得自己被当成凯子了,但还是很快完成付款,并给活动点赞。
回到住处,克特有点累了。隐约想起那个医学博士的笑容,更觉得今天的活动让人膈应。
这天以后,克特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了。偶尔想起这些活动的时候,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的期待不对,大家去这种场合是不是就是去社交的,并不是为了真的去赏析。很快的,克特打消了对自己的质疑。如果都是这种无效社交,那不去也罢。
所以当阿齐聊起他在北京参加类似活动的窘迫经历的时候,克特想要跟阿齐远程击掌。他们分别在北京和大都会参加了类似的社群活动,削足适履地投入进去,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住处。至于哪种活动适合他们,他俩都说不上来。但对于这种社群活动,是再也没有兴趣了。
此后,偶尔克特在朋友圈刷到腾远发出的各式活动图片,他主要从事婚姻家庭方面的咨询,事业似乎逐渐走上了正轨。刷到他的信息,克特还是会想起在活动中心映入眼帘的头发和大眼睛。卿本佳人。
线下方式放弃后,只能是软件交友了。可交友软件上大家似乎都只是为了解决欲望,欲望退去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上限,那好像是一个线上窑子,还是双方互相盲选模式。
克特始终未能在交友软件上寻得良人,而他自己似乎在这个阴暗的软件里变成了其他人讨厌的模样:“喜欢怎么玩”“看看”。
直到很后来,有一次跟同道中人的好友外出吃饭,朋友突然让克特向后看:“那俩肯定是gay”。克特扭过头,看了看,非常认真的思考并反问:没看出来,这你怎么看得出来。
朋友:绝对是。
有那么一瞬,克特在想,是不是自己在这方面太迟钝,而无法敏锐发现同类的存在也是自己单身至今的原因,如果不是主要原因,那也是其中之一。
线下无法发现同类是一件沮丧的事情,而克特不知道这该怎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