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向你看-克特的故事》桥头青苔

2、都是因为邵帅吗 大学校园里

　　一旦开始想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邵帅总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

　　邵帅是克特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寝室紧挨着。克特年级要比同班同学普遍小一岁。大家偶尔会逗一逗克特，闹一闹他，并无恶意。邵帅不会，总是在旁边笑着，有点憨。

　　那是个QQ和人人流行的年代，大家喜欢去彼此的空间留言、踩一踩。起初克特并没有觉得邵帅有什么特别，克特有自己的圈子，他要忙学生会、新闻中心、一些杂七杂八的协会。大一的时候，克特乐此不疲的参与着各种活动，虽然自己也把握不住参加这些活动的实际意义，但有点从众的都参与了。

　　邵帅基本没参加这些活动，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这让克特另眼相看：在自己迷茫不知道追随什么的时候，能守住自己本心多么难得。

　　当然，也是因为邵帅也有自己的喜好。那几年，邵帅的娱乐活动是：打篮球、读哲学、看岛国动作片。他大喇喇的在寝室大白天看动作片，陪着午饭。大家觉得他有点离谱又好笑。克特觉得这个人也太有意思了：感觉没什么羞耻心，那是一种自由的状态。

　　慢慢的，克特也和邵帅走得近了，终于，突然意识到邵帅的好看了。当时并没有情欲方面的考虑，只是，突然发现邵帅有好看的酒窝，不深，但讲话的时候很明显。这酒窝从大学入学的时候，就在邵帅脸上了，但之前好似一直有一层磨砂玻璃一样，直到后来他俩熟悉起来克特才看到这酒窝。这迷人的酒窝，克特有点醉了。

　　有些公共课，他俩一起上，然后放学一起走回来。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就各种瞎聊，但邵帅总能逗得克特很开心，傻开心。克特觉得自己跟邵帅很熟了，直到后来其他男生提及邵帅有个女朋友高中毕业就去国外读书了，所以邵帅在自学小语种后续要出国。

　　克特觉得有点委屈，他觉得自己已经跟邵帅很熟了，但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就好比以为是天下第一好，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克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很别扭。他没意识到这也算吃醋。

　　好在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克特简单提了这茬，邵帅就如实介绍了情况，讲了跟女朋友青梅竹马，讲了跟女友的每周互动，毫无遮掩。克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一方面觉得终于自己跟其他男生信息一致了，但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女朋友心里总觉得别扭。不过很快这别扭情绪就被两人的嘻嘻哈哈一扫而光了。

　　让两人关系出现质变或者让克特以为这段关系出现质变的事件发生了。

　　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那天男生们给克特买了蛋糕过了十八岁生日，晚上克特去学校外网吧上网，因为外面网速明显更好。照例，克特登陆了QQ，然后邵帅单独发来生日祝福，然后发了几个kiss kiss的小图标，克特问：哈？老哥你在干啥。邵帅：想你了。克特：？？邵帅：害羞的表情，再是kiss kiss的图标。

　　老天作证，那一瞬间，一股血气从脚底升腾到大脑，克特额头血管突突直跳。邵帅继续：宝贝，好想你，小克，想我了吗。

　　克特实在没法装作邵帅发错信息了：老哥，别闹了。邵帅：宝贝，好想你，继续kiss kiss。

　　在电脑屏幕对面，克特忍不住笑出声来，甚至他想要跳起来，用牙齿咬住嘴唇，说：哈哈，净搞这些让人心猿意马的事情。

　　那是克特记忆中最特别的生日，那不单单是暧昧了，那在克特来看是表白，火辣辣的表白。然后邵帅说，回聊，他去冲个澡。

　　克特就盯着刚才这些对话翻来覆去的看，内心的甜蜜翻涌到脸上，红扑扑的。

　　当天晚上，邵帅并没有再上线聊什么。但今天邵帅给的甜蜜让克特已经觉得满足，在这份甜蜜的簇拥下，克特安稳入睡，然后做了春梦，在梦里他跟看不清脸的人接吻，用力的捏对方的身体好像要把对方融入自己骨血。克特知道，梦里那个人就是邵帅，只能是他。遗精。

　　第二天他俩如同往常一样结伴去上课，他俩就像往常任何一个普通一天一样聊天。克特想要问昨天那个对话算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邵帅好像忘了昨天的对话一样。

　　一团苦涩堵在克特胸口。他想问：你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他想问：那是随便说说的吗，我就知道！你个狗东西！

　　这些都是敢想不敢说的话。克特第一次为一个人思前想后，做了无数种情形的论证，每一个情形都不太满意，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天课堂上，克特什么也没听进去，觉得自己堕入一个泡泡里面，外面的世界有点迷糊。

　　当天晚上，邵帅再次上线，再次说了让克特左右翻滚咬唇难掩喜悦的话语。如果说第一天的对话是暧昧，那第二天的对话做实了他俩相互喜欢。那个时候的克特，没想过这些情感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会怎么影响他。

　　他只觉得喜悦。当晚梦境里，邵帅出现了，连脸都是清晰的。

　　可是第二天，邵帅再次变成了称兄道弟的好哥们。克特感觉自己要分裂了，翻开昨天的聊天记录来证明自己那不是幻觉。

　　那些聊天记录沉默又热辣的在手机屏幕上。克特觉得心里凉飕飕的。邵帅拍了拍克特的胳膊，提示他好好听课。克特实在听不下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克特就在这么黑夜和白天两种状态切换，晚上，他俩是浓情蜜意的骚浪情郎，白日里，他俩是有说有笑的同窗弟兄。

　　克特也犹豫过这是否合理和正常。可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他不知道这种隐秘的情感跟谁提。他年轻，但智商足够，知道这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在刚满十八岁的脑子里反复消化和理解。如果实在不能理解，那就暂时忽略。被人喜爱的感觉太棒了，克特理解了那些情爱小说里的甜蜜。

　　两人的关系逐渐从夜间情郎变成了线上情郎。一个月后，他们的甜蜜时刻不再局限于夜晚，白天两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也会聊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可一旦彼此线下相对了，他们还是好兄弟，只字不提。这是他们的默契，甚至有点像偷情。

　　爱情甜蜜的让人上瘾。占有欲随之而来。

　　克特接受两人线上情人的现状，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状态，只想跟邵帅继续聊天，聊个不停。风暴在一个周四下午袭来。两人聊的正火热，邵帅不再回应，就好像人间蒸发了。在飞信上，克特发了不止五十条信息，毫无回应。一小时以后，邵帅上线了，说刚才打球，没看到。

　　克特的热情从那一瞬间开始凉了下来。他想了想当时的情况，他在这边面红耳赤下身梆硬跟他聊天，邵帅在球场边跟朋友有说有笑准备上场，然后一个小时后结束运动捡起手机，看到了信息，回了一句：刚才打球，没看到。

　　克特觉得自己有点犯贱了，为自己不值。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第二天，克特故意没等邵帅去上课，也没有给他占位子。等邵帅来的时候，克特旁边已经没有位置了，邵帅去了找其他空位置。克特还收忍不住去看邵帅。当看到邵帅跟身边同学有说有笑的时候，克特觉得邵帅脸上的酒窝刺目。下课后，克特一溜烟跑回了寝室，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情绪。走在路上，克特心想，要是邵帅给自己发信息过来问问他今天的安排，那自己就原谅他。

　　没有。没有任何消息。好似他俩就是普通同学。临睡前，克特感到窒息。

　　之前的甜蜜此刻变为砒霜，克特只觉得口苦。

　　一周以后，他俩不再一起上课了。像是默契，又像是怄气。两人都不显山不露水。

　　这期间，克特认真地开始思考自己之前对一位同性如此上心的事情。他看了蓝宇，看了断背山，看了东宫。

　　毫无心理障碍，克特接受了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实。

　　往后，他俩交集更是少了，克特也在刻意疏远，对于这种阴暗角落结不出果子的花，他不想要了。

　　偶尔看到邵帅跟同班同学嬉戏打闹，克特还是会嫉妒，觉得这曾是他的专属。不过难受的情绪在持续递减，衰变。

　　到大二的时候，他俩变得平和了。邵帅开始为出国做准备，克特开始为专业课上心。在得知邵帅大三上半学期就要出国时候，克特有点意外，为昔日线上恋人的离去提前感到惋惜。

　　有一次他俩还是坐在一次了，在一个公共课上，一百多人，他俩在昏暗的教室后排。他俩你戳戳我我戳戳你，默契的微笑。好像之前的冷战已然是过眼云烟。

　　邵帅揉一揉克特的膝盖，克特像受到鼓励，把手伸向邵帅的大腿，一直向上。克特觉得可惜，为啥要穿牛仔裤。他们就这样感受着彼此的悸动，隔着裤子，在课堂上。这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刻。

　　之后的每周，那节课，他们都会坐在一次 ，刺激对方，挑逗对方。两人都是呼吸紧张，但并没有什么实质的。

　　这是一种新的默契。因为邵帅即将要走了，很快了。

　　他们都明白这种相互刺激只是对彼此的不舍。很快，到了送别的时刻。在邵帅要走的前一个月内，他俩又默契地回到了兄弟模式，不再有越矩之举。

　　邵帅走了，离开了三年。

　　偶尔的，克特从其他同学那边听到邵帅跟女友甜蜜定居和一些日常琐事。克特觉得遥远，又觉得木愣愣的，好像这是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对话，但总会有一丝难过浮上心头。

　　等到七八年后，两人毕业在大都市再次见面的时候，克特还是会为那酒窝倾倒，哪怕邵帅旁边就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妻子。他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当阿齐问克特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克特想起了邵帅，那让自己甜蜜又痛苦的酒窝。

　　等到再后来，等到克特跟另一位中年人聊起这段青葱岁月的时候，克特心想，这就是一切的发端吗？

　　克特有点拿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