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一个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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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特在上海工作，几乎两点一线，住处和单位。
做着一份咨询工作。这个工作说出来很亮眼，爸妈觉得气派，朋友觉得洋气。但克特知道，这份工作的本质是文字编辑。不能说这份工作没价值，这份工作需要人消化大量的数据、信息和素材，然后再有条理地整理出来，进一步形成方案、建议，供客户决策。这份工作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了，几乎占据了克特除了睡眠以外的百分之八十的时间。
他没有其他精力去这个华丽大都市肆意游荡，他需要养精蓄锐。每一个工作日都不能懈怠。这是克特心里很清楚的，他看着本地同事各种娱乐消遣，生活轻松，他并不羡慕。一方面羡慕不来，另一方面，克特知道，每个人都是条件的可能，大家的出身背景不同。他的父母只是西北小镇的工人，可能同事的父辈有人跨出了惨烈的一步从小镇到这个大都市，那么，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后代轻松一点，只能是克特自己跨出惨烈的一步：想办法留下来，留在这个五彩斑斓的城市。
这些道理，克特都明白。但是，生活还是太累。
有时候，克特又会想，为什么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累，自己这个情况怕是不会有后代了。可是睡一觉，第二天，还是强打精神继续像一只鱼一样，流向人海，仿佛不知疲倦。
那是个周三，克特下班回到住处已经十点了。在地铁上听着《十点半的地铁》，他只觉得旋律好听，并不觉得悲伤。这首歌他听了非常多遍了，悲伤已经影响不了克特了，他只是觉得地铁上听这首歌合适。
回去第一件事情，脱掉衣服裤子，躺在床上，不开灯。就这么躺着。
QQ响了，“咳咳”。可能是广告。可是，QQ好久没响了。
一分钟后，克特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手机，手机屏幕蓝色的光罩着克特脸上。是一个陌生好友申请：“你好，帅筒上看到的”。看着头像，平平无奇。
克特就是平平无奇的人，170左右的身高，不高，有点肌肉也有点肥肉；路人脸。戴着眼镜。
像克特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拒绝一个陌生好友申请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不单单是礼貌的问题，还有因果循环在里面。他担心哪天自己心血来潮要骚扰别人的时候，别人会不搭理自己。
克特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帅筒上看到的，看你有肌肉，我喜欢。我的情况是 178 82 48 1”
“嗯嗯，你好你好”
这是克特和阿齐的第一次对话。克特的回答显得乙里乙气，他习惯了谦卑，这是工作带给他的习惯。阿齐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很谦逊。
克特在黑暗中脑补着对面这个人的身材，阿齐也是。
阿齐：“看你喜欢年级大一点的？我正好喜欢年级小一点的。”
这个时候，克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社群网站写的交友信息了，大概是自己肤白、有肌肉、喜欢年纪大的DADDY。
这是个去年的帖子了，那个时候，克特还是规律去健身的小伙子，这才过去一年，已然没有这个动力和精力了。
克特不再直面响应，开始嘻嘻哈哈扯些有的没的。
聊了十多分钟，克特算是明白了，这个网友在北京，虽然态度好、热络，但异地这一点就够要命了。克特的情绪开始有点淡了。阿齐突然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职业，跟克特竟然是同一个。克特一下子就感兴趣了：“啊 我也是！”
阿齐问：可以语音聊天吗，就随便聊聊。
克特答应了。房间里太冷清了，有个人说说话挺好的。至于聊什么，克特并不在意。
拨通语音后，阿齐的声音传过来了。是成熟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好听的。虽然有些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无论是性格原因还是工作原因还是因为需要在这个大都市里厮杀活下去的原因，克特擅长与人沟通打交道，特别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进一步想法了，反倒放得开了，没什么遮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应阿齐的问题，克特讲了自己的求学路，讲了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对欲望的理解。克特知道，阿齐可能只是想聊点带颜色的让他今晚电话爽一发，克特能满足的也尽量满足，不时叫一些好听的。但很快阿齐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深刻的。原因可能是多重的，阿齐尚不了解，聊着聊着，他软下去了，但上头了。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比他接触到的这个年龄段的同道中人有趣得多。他们聊了彼此的求学，聊了过往的感情情况，克特说起以前跟一个女生相亲，姑娘的□□贴在后背时自己紧张到肌肉僵硬，讲自己性取向如何发现等等，阿齐听得乐不可支。
后来，克特想，那一天聊的那么好，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喜欢阿齐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是好久没有这么肆意的、毫无防备的聊天了。那就是一个网线对面的陌生人，仅此而已。聊天的时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快十二点了，阿齐问克特是不是明天要早起，克特说不用，上班比较灵活。阿齐语重心长得说，你还年轻，还是要好好上班，好好表现，以后有机会跳槽到行业里的BIG 4。阿齐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好为人师的病，问：我是不是说多了。
这个时候，克特才觉得，阿齐今晚可能不是简单的消遣。克特赶忙表示，你说的对，我要好好努力。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阿齐不确定对面的年轻人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挂了手机。是不是他故作开心，但心里不快？阿齐一边刷牙一遍骂自己嘴贱。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阿齐来问克特，今天工作多不多诸如此类。克特一一作答。阿齐邀请晚上继续聊天，克特说好的，可能得要到10：30以后。
那一周连续四天，他们每天都要聊天。都为发现一个远方的知己感到幸运。他们聊了很多，详细聊了各自的求学和工作，克特坦白自己是在国内知名院校毕业后在BIG 4工作，阿齐表示啊哈哈那就好，我生怕你觉得不快。阿齐也如实向克特介绍了自己堪称传奇的求学故事，九几年工费赴美留学，并讲了他在美国的一些风花雪月。
很快的，他们加了微信。
他们就好像是好久未见的挚友，有聊不完的话题，从文学到艺术，从宗教到政治，从情欲聊到理想。他们的话题没有边界，彼此享受着智识上的高潮。克特讲了自己在学校里兼职赚钱远赴文明古国的旅游心得，阿齐讲了自己与□□男友的抓马暧昧故事。他们彼此赏识，互相交流人生体验，在没有边际的语流里飘荡，好像热恋的情侣无法分离。
阿齐感慨，你要是在北京多好。阿齐已经讲了自己形式婚姻以及代孕生子了。克特表示，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南方都市，自己的交际圈都在这边。
他俩的对话就这样在浪漫、暧昧的泡泡里跳出来，回到了硬擦擦的现实。但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并且为对方能如此坦诚的表达进一步表示欣赏。
过后的几个月里，他们每隔几天就要这样煲电话粥，内容不是你侬我侬的情意绵绵，主要还是他们生活趣事的分享，以及他们最新阅读的书籍，小说、人物传记、历史人文地理等等。
偶尔的，他们也会感慨，要是两人在彼此的身边该有多好。心灵的契合需要身体来检验。
道理他们都懂，但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有一次阿齐没有拨打语音而是拨打了视频，克特看着视频提示，头都大了。他怕了、他慌了。
克特深知，自己太普通了。自己在帖子上写的有肌肉那是昨日黄花。好在七八秒后，视频信号显示已取消了。很快，阿齐发来文字：对不起，我不应该冲动发视频邀请的。当天晚上，他们没有任何忌讳的就视频的事情聊了聊，两人均同意，保持现状。其实阿齐也慌。他担心对面的年轻人不满意自己额头的纹路，就如同克特担心自己普通一样。他们均表示：目前就是非常好的状态，就这么高山流水地神交下去，他们怕任何变故导致彼此连目前的良好状态都保持不下去。
后来再看当时的决定，克特依然觉得无可奈何。他永远都无法为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做出一个恰当的评价。因为在他俩就视频事件进行沟通的时候，克特就已经预感到，情到浓时易转淡。会淡的。这是最无可奈何的事情。克特二十八了，他已经有过不少类似的人生经验了。
然后三四个月以后，他们偶尔交流，但不再有冲动语音聊天了。七八个月以后，很少交流了。
有时候，克特也会觉得惋惜，但仅此而已。他知道，心灵的契合需要身体来检验。他们连第一步相熟都没做到，他们的关系本质上只是局限在笔友阶段，仅此而已。
惋惜，又觉得合理。
在往后的时光里，克特出差看到落日残阳或者小径幽泉都会发给阿齐，独乐乐众乐乐。有时候阿齐太忙没有回复，克特并不会在意，如果又看到好看的景色，他还会继续发过去的。克特有这个信心，阿齐看到会开心的。他们慢慢的有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样。偶尔想起彼此，会会心一笑。然后，各自匆忙。
等到后来克特看到美景开始犹豫要不要发给阿齐的时候，他们已经三四个月没有聊天了。
克特开始想，阿齐的出现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好几个月的愉快，当然是第一位的；给自己形式婚姻的思考和方向，这是第二位的；第三位是他俩语音聊天提到的一个话题：追溯来时路有什么用。
起初的排序就是这样一二三，后来克特发现，这个重要程度可能应该调整成三二一。在这后面的一年里，克特去形式婚姻论坛、网站做了尝试，线下相了亲。再次发现，自己太普通了，各方面普通，在这个大都市没有房子车子，就这一项就足够让克特上不了交易桌。
追溯来时路的作用没有想明白，但时不时的，克特会想，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