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九十里》阳澄与月

5、第 5 章 经过一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景澄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和宋瞳的配合出现问题，和意识操作都没有关系，问题的是他们都太过于在乎对方了。
　　英雄联盟确实是一个团队游戏，彼此关照有回应是好事，但是景澄和宋瞳硬把五人游戏打成了两人游戏，你怕我死，我想你活，他们并没有考虑过其他队友，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纪律性，也没有团队意识，这才是他们首先需要克服的。
　　中野需要配合，但是配合也需要看情况和找机会，宋瞳该学习的，是帮助中单，但不只是帮助中单。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如果中单是景澄，对宋瞳来说难于上天，而要是其他人，宋瞳可以简单到甚至不用思考。
　　景澄得想一个办法，光说宋瞳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经过这段时间，景澄大概也摸清了宋瞳这个小男孩，年纪确实小，除了学习不好，做任何事都认真无比，有耐心情绪也稳定，不怕困难人也细心，长大之后，是个招人喜欢的，如果他真想在游戏上一条路走到黑，景澄愿意倾囊相授。
　　第二天一早，景澄早早起床，陶清还没做好早饭，看见景澄穿好衣服还拿着电脑有些疑惑。
　　“今天周六，你怎么起来这么早？要出去吗？”
　　“我去宋瞳家，有点事情。”
　　“早饭马上好了，吃了再去吧。”
　　“不用了，我今天不吃了。”
　　陶清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她拿着刚煎好的鸡蛋走出来。
　　陶清：“景澄，你去宋瞳家拿着电脑干什么？”
　　景澄：“写完作业，可以玩一会。”
　　陶清：“你不会还在打游戏吧？”陶清终于说出了内心早就想问的话。
　　看吧，有些事情即使我们都不提，但它依旧存在，时间长短又怎么样？换了城市又怎么样？
　　“是，我还在打。”
　　“景澄，你别忘了我们家曾经是怎么...”
　　“我没忘。”
　　“那你就应该知道，你不该再碰那东西。”
　　“我已经跟你来了绵城，妈，我从来没有说我要放弃。”
　　“你这样做，就是再一次想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新家。”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景澄不想再和陶清争执下去了。
　　再一次破坏家庭，明明是你，是你们，亲手毁掉了景澄的家。
　　景澄越过陶清，准备离去，身后声音再次响起。
　　“景澄，没有任何家长会同意孩子打游戏的，宋瞳家更不可能，你听妈的，别带他学坏。”
　　“妈，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开心。”
　　陶清的话，被景澄用房门隔绝了。
　　难道就一定要放弃吗？
　　景澄本来兴致勃勃，但是经过和陶清的争吵，现在看着宋瞳家紧闭的门，又看看了自己手中的钥匙，景澄陷入了犹豫。
　　景澄想起了宋瞳的父母，老师和警察，所有人眼中最好的职业，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游戏真的会允许被存在吗？
　　宋瞳太小了，万一他有一天会后悔怎么办，景澄去哪里给他买后悔药呢？要怎么来补偿他正确的人生呢？
　　要不，别教他了。
　　景澄坐在宋瞳家门口的台阶上，他怀里抱着自己的电脑，好像世界停滞了很久，景澄乱的要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着睡衣的宋瞳开门出来了。
　　宋瞳惊讶了一声：“哥？你怎么在我家门口？来找我吗？怎么不进去。”
　　“我...”景澄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对宋瞳说些什么。
　　你放弃游戏吧，你坚持游戏吧，你好好学习吧，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好像那句都有道理，但是好像那句都不适合现在说出口。
　　宋瞳坐到景澄身边。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我和我妈吵架了。”
　　景澄想了很多，真相有，借口有，希望有，难过也有。
　　算了，景澄不想骗宋瞳了，就实话实说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和景阿姨吵架。”宋瞳问。
　　“我妈觉得打游戏不好，让我从今以后不打了，还说不能带你一起打。”
　　景澄没提从前相城家里的事。
　　“哥，你觉得打游戏好不好？”
　　景澄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我想打游戏，我想当电竞选手，我想在电竞这条路上走的更远，这是我的梦想。”
　　宋瞳：“哥，那打游戏对你来说，就是好事。”
　　景澄：“可是没有人会理解我。”
　　宋瞳：“我会理解你。”
　　景澄看着宋瞳，他的眼睛依旧是那么明亮。
　　“瞳瞳，你年纪小，不是可以理解所有事情，你以后还会经历很多事，想法也是会被改变的。”
　　“哥，你要知道，你也不是大人，你也是小孩子，你可以不用考虑很多人。”
　　景澄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男孩子，正在开导他。
　　景澄没有讲话，宋瞳拉起坐着的景澄：“走，哥，去我家，我们再聊聊昨天的游戏。”
　　景澄和宋瞳，好像在做一件错事，一件一定会发生的错事。
　　一切早已注定，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景澄辅导宋瞳完成了自己的作业，刚要打开电脑的时候，景澄忽然停下了手。
　　“瞳瞳，你会一辈子喜欢游戏吗？”景澄问。
　　宋瞳看着景澄，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哥，我会。”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刚才想好了，瞳瞳，我们打一个赌吧。”
　　“啊？什么赌？”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如果在今年结束之前，你依旧对电竞有兴趣，并且实力稳步上升，那么今年之后，我们就一起为了电竞努力，好不好？”景澄说。
　　他想考验一下宋瞳，给自己，也给宋瞳一次机会。
　　“好，我答应你，哥。”
　　“但是，如果你想放弃了，或者你不喜欢电竞了，你一定要提前和我说。”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我不会的，哥。”
　　很简单的两句承诺，简单到景澄又要胡思乱想了，谁都不知道明天以及未来会发生什么，景澄在期待，也在害怕。
　　暂时想明白之后，景澄打开电脑，和宋瞳讲述一下昨天的战局失利。
　　景澄卖了一个关子，问宋瞳：“瞳瞳，你觉得昨天我们中野配合为什么都输了？”
　　“因为我们第一次配合？”
　　景澄摇了摇头：“不是。”
　　“因为我们运气不好，对手太强了？”
　　景澄又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不是最般配的中野，没有你说的配合。”
　　景澄没有摇头否定，但也没有点头赞同。
　　宋瞳有些慌了，着急地说“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景澄：“有一点是，但也不完全是。”
　　“啊？”宋瞳没有听懂景澄的话。
　　景澄看着宋瞳缓缓地说：“瞳瞳，中野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追求信任而放弃游戏本身的性质，那这样的配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在我们之间仅有的中野配合，不是因为想赢，而是因为，你是宋瞳，我要保护你，我是景澄，你眼里只有我。”
　　“哥，这样是不对的吗？”宋瞳垂头丧气，他以为在乎景澄，景澄就会开心，就会认可他们是最好的中野。
　　“没有对不对，瞳瞳，你做的非常好，但是你要记得，中野配合是正确的，你是打野，除了中路，还有上路和下路需要你的帮助和保护，他们同样是你的队友，你的眼里不该都只是中路，守护我方的三路，这才是一个真正好的打野应该有的责任。”景澄安慰着也教导着宋瞳。
　　“我知道了，哥。”
　　景澄看着宋瞳，有点不忍但又不得不说出一句残忍的话。
　　“还有，瞳瞳，中野配合，人员不是固定的，你要记得，中单和打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要配合的中单可以是很多人，包括我也不包括我，同样，我也可以有很多打野，也许是你，也许是其他很多人。”
　　宋瞳陷入了一种误区，他觉得自己的中单只能是景澄。
　　但是，景澄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电竞选手，打职业比赛，没有谁的队友是永恒不变的，如果自己的宋瞳真的走了这条路，他们大概率不是队友，还有可能是对手，战队分崩离析，队友状态下滑退役更新，在变幻莫测的电竞赛场上，能一起走的人太少了。
　　景澄相信会有例外的奇迹，但景澄不相信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这话景澄说完，也有些后悔，他观察着宋瞳的表情，果然阴了下来，现在不说，景澄怕，自己会害了他。
　　我们都要接受，一切将会发生的噩耗。
　　宋瞳沉默了一会，看着景澄才缓缓开口：“哥，我就想给你打野，我不想配合别的中单。”
　　“为什么？”景澄问。
　　“因为，你是我心中最强的中单。”
　　“你还会遇见更多的中单的，比我厉害的，比我年轻的，比我更适合你的。”
　　“我不会的，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中单，哥，我们打一辈子吧，行吗？”宋瞳的这句“行吗”明显没有底气，景澄是他心中最强的中单，那自己呢？会是哥心中最强的打野吗？
　　景澄也被问住了，一辈子吗？电竞选手的青春才几年啊，景澄不是没有听过天方夜谭，但是这次，他最想相信。
　　虽然在不久之前，景澄也被别人抛弃过，还是他那时最信任的人。
　　“行，打一辈子吧。”这样也挺好，景澄想，不就是大三岁吗？大不了自己好好保养保养，争取和宋瞳状态一致。
　　下午的计划本来是继续去网吧磨合，但是宋瞳非要带着景澄出去玩，好不容易周末了，不是作业就是游戏，景澄犹豫了三秒，想着这个提议也不错，就应下了。
　　宋瞳准备带景澄去绵城挺繁华的步行街走走，绵城不靠海，但是有条江，叫绵江，江水广阔滔滔，就在步行街边，宋瞳从小在这长大，虽然平常但也算热闹。
　　景澄好像还没来过这里，宋瞳想着，早晚都要来的，他们得一直生活在绵城。
　　绵城快入冬了，景澄穿着白色卫衣搭着黑色牛仔服，也觉得有些冷，反倒是宋瞳不怕，棒球服和运动裤也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果然是北方人，天生不怕冷的。
　　步行街上，宋瞳和景澄挺悠闲地散着步，呼吸着有些微凉新鲜的空气，景澄觉得心情愉悦，绵城的冬天，应该会更美，景澄想，有宋瞳在，他好像还有些期待未来的日子。
　　路上人来人往，还有很有小吃商户在叫卖，北方方言热情，感染力强，景澄原本偶尔还会说几句相城话，这段时间，他不仅没说家乡话，反而有时还冒出一两个字的绵城话，就连景澄也觉得意外。
　　宋瞳看着发呆的景澄，把这段时间很想和景澄说的话，用很随意的语气说出：“哥，快冬天了。”
　　景澄回了神问：“是啊，怎么了？”
　　宋瞳有点不好意思：“下雪了，我就过生日了。”
　　宋瞳又要长大一岁了，孩子时，我们总是盼望长大，但是长大后，我们又会怀念童年时光，我们之中，只有少数人才会满足当下，所以多数人都会满身遗憾，可能困住我们的，不是任何一切，而是我们自己。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呢？”景澄问。
　　其实景澄刚才的真实想法是，你怎么才长大一岁啊，能不能再长得快点啊，可以一次给你过三年的生日吗？我送你三份礼物也行啊。
　　当然不行。
　　宋瞳：“只要哥送的，我都要。”
　　“那我送你...”景澄只想到玩具。
　　“别说出来，要保留点神秘感。”宋瞳说。
　　那景澄可要好好想想。
　　宋瞳看着又陷入发呆的景澄，宋瞳想，哥好像曲解我的意思了，我说我快过生日了，就是想告诉你，我快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礼物啊。
　　两个离成年还有很久男孩子，内心活动可以不那么丰富吗？明明景澄和宋瞳，还都只是小孩子。
　　江边，一个店铺门口的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吸引了景澄。
　　宋瞳跟随景澄驻足观看。
　　那是，郑铭迪，一个15岁的天才中单，只比景澄大半岁。
　　电视中的声音还没停下：“15岁的天才电竞选手郑铭迪放弃中国战队，即将前往韩国加入XA战队二队,成为...”接下来的，景澄不想再听了，他真的去韩国了。
　　景澄忘不了，永远忘不了这个人，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暗暗握紧，就连表情，也变了变。
　　宋瞳看着有些失控的景澄：“哥，他是谁？”
　　“他是我的仇人。”景澄冷冷地看向屏幕中的那张脸。
　　“啊？哥，你认识他。”
　　“嗯，”他曾经是我追逐电竞的榜样。
　　宋瞳也看向屏幕中的人，郑铭迪明明在笑，那眼底却冰冷一片。
　　“他不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去韩国当电竞选手啊？”
　　“大概是，想去旅游吧。”
　　“啊？旅游？”宋瞳都听出这是嘲讽了，他又问景澄：“那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景澄没说他和郑铭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但是看着翻滚不停的江水，景澄和宋瞳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景澄讲了一个没头也没尾的枯燥故事。
　　景澄：“几年前，小男孩是公认的电竞天才，有很多俱乐部和直播平台来找他，但是他都拒绝了，那时小男孩的梦想，是想凭着一己之力，改变大众游戏害人的观念，他想向所有人证明，他能用游戏改变很多人的人生，但是小男孩失败了，失落的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人清楚，小男孩到底想做什么。”
　　宋瞳：“你说的小男孩是刚才电视里的人吗？”
　　景澄摇摇头。
　　这个小男孩，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是曾经的郑铭迪和景澄。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如果有一天，景澄和郑铭迪会在赛场上相见，景澄一定要打败他。
　　宋瞳又问：“哥，他为什么会变成你的仇人啊？”
　　景澄：“因为，我们对于电竞的渴望是不一样的。”
　　“哥，那你渴望什么？”
　　“赢，赢下来，拿冠军。”
　　“哥，我和你一样。”
　　景澄看向宋瞳，他们的路又能一起走到哪里呢？
　　年少轻狂的承诺，不单单需要时间的考验，更多的，是许下承诺的人真心有几分，又能实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