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九十里》阳澄与月

3、第 3 章 自从上

　　自从上次solo赛风波后，景澄与宋瞳的关系似乎亲密了一些，景澄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宋瞳身上，宋瞳对景澄更增加了许多信任与崇拜，也许，在这个对我们来说无忧无虑的年纪，在景澄与宋瞳身上，多了一些我们并不具备的可贵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大概这就是缘分，或者说，这是命运。
　　这几天，景澄每天都去接宋瞳放学，大概是陶清向董卉说的，反正景澄没有入学，闲人一个，正好还能出去熟悉环境，陶清与董卉关系越来越好，董卉不用天天急来急去，就连宋瞳也乐在其中，这样对他们都好的行为，没有人会不同意。
　　宋瞳不再是最后出校门的老大爷，每一天都穿好自己的学生服，铃声一响，第一个冲出班级，飞奔着去找他的好大哥。
　　当然好大哥景澄也不会让宋瞳失望，他从没有再让宋瞳苦苦等待过。
　　景澄会给宋瞳带一罐牛奶，有时候还会加上一块三明治，或者天冷也会给他买一根烤肠，宋瞳不挑食，全部吃光光喝光光，宋瞳也问过，为什么每天都要喝牛奶，景澄的答案很简单，就是喝牛奶会长高，不然男孩子矮矮的没人喜欢。
　　宋瞳若有所思。
　　因为董卉下班晚，宋旭也时常不在家，景澄很轻易就得到了宋瞳家的钥匙，每天回到宋家第一件事，挟持宋瞳写作业，让景澄头大啊。
　　宋瞳脑子聪明，奈何心思实在不在书本之上，游戏天赋异禀，成绩一塌糊涂。
　　景澄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决定与宋瞳约法三章，宋瞳写完作业，景澄教他打游戏。
　　不然，牛奶没得喝，放学没人接，游戏没人陪打，不再是好兄弟。
　　每一条，宋瞳都无法接受。
　　所以，宋瞳屈服了。
　　只是，教他打游戏还好，作业，还是数学题，景澄怎么讲都讲不通。
　　“这个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是，这样的。”
　　“这两个不是一样吗？”
　　“没有吧？”
　　“有吧。”
　　“有吗？”
　　“我不会啊。”
　　景澄从没想过，初三的学生被小学六年级的学生问住了。
　　然后宋瞳想放弃了：“哥，打游戏吧，我真的学不会。”
　　景澄：“不行，学习很重要。”
　　宋瞳：“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慢慢做，不着急。”景澄依旧低头计算着那道数学题。
　　“哥，你会因为我学不会就不理我吗？”
　　“不会。”
　　“真的吗？”
　　“因为没有人就是天生什么都会的。”
　　“那你打游戏不是吗？”
　　“不是啊，我也偷偷练了好久，刚开始我也被人暴打。”景澄朝着宋瞳笑笑。
　　世界上所有的事，没有哪一件是简单的，在完美的行为，都是背后无数次的努力才能呈现出来的，只是，人们只会看结果，很少有人会询问过程。
　　但游戏却有些许的例外，如果你了解游戏，你就会明白，少数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可惜，电竞选手的年华是非常短暂的，昙花一现的烟花又会存在多久呢？
　　“好了，算出来了，快，我教你。”
　　昏暗的灯光下，景澄略显柔和的侧脸，专注的目光，带着引导的话语，宋瞳似乎从来没有对学习产生兴趣过，这样温暖的时刻，在此后的很多年里，他依旧忘不掉。
　　烦躁的数学题之后，就是宋瞳最喜欢的游戏提升课。
　　景澄不再只是陪宋瞳打游戏，实践也转成了讲解，用蛮力打游戏打成绩可以，但是成为电竞选手要用脑子打游戏，俗称运营。
　　宋瞳最近刚学会的一个道理，就是，游戏是五个人团队游戏，有时候学会牺牲配合比自己强大更有用。
　　还有就是，打野和中单是捆绑的，无论如何，一个好的打野都要和自己的中单一起做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宋瞳是打野，景澄是中单，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宋瞳有了很深的执念感，他要保护好他的中单，他要保护好景澄。
　　培训课之后，天已经很晚了，董卉已经做好了晚饭，他也该回家了。
　　宋瞳：“哥，你给我起个外号吧。”
　　景澄：“干嘛？”
　　宋瞳：“我们认识好久了，感觉你都没有叫过我名字。”
　　好久？久吗？这才几天。
　　景澄：“可是我不知道要给你起什么外号啊？”
　　宋瞳：“不行，好兄弟都是有外号的。”
　　景澄：“你叫我哥，那我叫你弟弟吧。”
　　宋瞳：“这不是外号啊？”
　　哪有人求着起外号的啊，景澄想，北方人对兄弟外号执念这么重吗？
　　“那叫你瞳瞳？”
　　“像个女生？”
　　“我想不出来。”
　　“不行。”
　　“那你给我点时间，我想好告诉你。”
　　“行。”
　　景澄回了自己的家，刚开门。
　　“小澄，快过来，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陶清语气堪称欢快。
　　景澄顿了一下，安静日子好像结束了，因为景滔回来了。
　　“来了。”景澄没有带什么情感。
　　景滔坐在沙发上，看着走过来的景澄，挺慈祥的笑了一下。
　　“小澄啊，最近怎么样？家里还适应吗？”
　　“挺好的，叔叔，我挺喜欢绵城的。”景澄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来这是叔叔给你带的礼物，出差事情不少，我也没多少时间，有点匆忙买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哪天叔叔再带你出去买。”景滔说的挺真诚。
　　反倒景澄有点不好意思了，看着递过来的很精致的礼品盒，一看就价格不低，景澄接过。
　　“谢谢你，叔叔，我很喜欢。”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继父子，景澄不会对他有任何抵触，但是现在的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情绪和行为去回应他们的好。
　　对不起，景叔叔。
　　“我不是说了吗，要叫爸爸。”
　　景澄低下头。
　　“没事的，这才几天啊，别为难孩子了。”
　　景澄有些诧异，出差几天，景滔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小澄，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景滔说。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拼图，居然还是和英雄联盟有关的。
　　景澄看向景滔，他怎么知道？
　　“我很喜欢，叔叔。”
　　“那就好，看了我想的没错。”
　　没错？什么没错？
　　“好了，该吃饭了。”陶清拉着两人走到餐桌前。
　　挺丰盛的，六道菜，三道景澄喜欢的相城菜，那另外的，应该就是景滔喜欢的绵城菜了，果真，幸福的女人是不需要考虑自己的。
　　餐桌上，景澄一般不讲话，陶清与景滔一言一语的闲聊着，有工作，有家庭，还有未来。
　　“小澄。”景滔忽然叫他。
　　被吓了一跳的景澄瞪大眼睛，有些不解，这时候叫他干嘛：“怎么了？叔叔。”
　　“你的入学手续我们已经办理好了，你下周一就可以去上学了，绵城中学，就是宋瞳学校旁边的那所，那是绵城最好的中学了。”
　　“好的。”
　　“你要缺什么。就和妈妈去买，都买最好的。”
　　景澄点点头。
　　终于，可以去上学了，绵城中学，去接宋瞳的时候看过几眼，环境不错。
　　一餐结束，景澄溜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英雄联盟拼图，为什么呢？景滔怎么知道？陶清明明也看见了，为什么还会允许自己收下？他们真的很奇怪。
　　想不通。
　　周一在三天后如约来到了，景澄起的很早，换好学生服，背好书包下楼。
　　“哥。”宋瞳显然也知道景澄要去上学的消息，早早的就等在这里，准备和自己的好大哥一起上学。
　　“走吧。”景澄还挺意外的。
　　绵城的初冬比景澄预想的来的快，天气越来越冷了。
　　两人走在路上，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哥，你有想好我的外号吗？”
　　“还没有。”
　　“怎么这么慢，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不重要啊。”
　　“你在说什么啊。”
　　“我猜就是。”
　　这小鬼，真能折磨人。
　　终于到了，成功将粘人的小鬼塞到学校里，景澄自己也走向校园。
　　绵城中学上学第一天，景澄作为转学生，还是来自南方，自然引起了一些小轰动。
　　景澄被分到了初三七班，理科班，景澄原来的成绩很好，如果不发生这种事，可能会考进相城最好的高中，然后读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大概这就是他原本的人生。
　　老师带着景澄走进班级的时候，还在吵闹的班级瞬间变得安静，大家都在打量着景澄，还好景澄不怕这种场面。
　　老师将景澄带到讲台中间的位置，对他说：“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以后就是同学了。”
　　景澄朝着老师点点头，然后看向下面的同学们，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俞北，这世界可真小。
　　俞北似乎也有些意外，在景澄看向他时，他还玩味的挑了一下眉头。
　　按照当时景澄的想法，俞北好像在说，拒绝我，这下又遇见了，跑不了了吧。
　　确实，确实没跑掉。
　　景澄顿了几秒，旁边的老师以为他有些怯场，还在鼓励他：“勇敢点，不要怕。”
　　“大家好，我叫景澄，风景的景，澄清的澄。”
　　很简短，但是大家对景澄很是好奇，台下开始小声议论。
　　“从来没有听过姓景的，真有这个姓氏啊。”
　　“这新同学长得真帅啊，又高又白。”
　　“这就是南方人啊，说话可真好听。”
　　“不就是新来的吗？有什么好奇的。”
　　反正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
　　夏南也挺好奇景澄的，她转过头，对着似笑非笑的俞北说：“猪头，你觉得这个新同学怎么样？”
　　“他是我的。”俞北收回带有侵略性的眼光，看着夏南说。
　　“啊？”
　　“在网吧蹲了他好几天，本以为没机会了，现在居然在学校遇见了，莫名其妙还成了我的同学，这次，我看你怎么跑。”
　　夏南彻底晕了：“你认识他？还看上他了？咦~我今天回家就和你解除婚约。”
　　俞北和夏南从他们这代再上数三代，那都是割头换命的交情，两家人一直想关系再进一步，将友情变为亲情，但是前几代出生的都是男孩，也没办法呀，这不，终于到了这一代，俞夏两家终于凑齐了年纪相仿的一男一女，结亲可是从妇科医院产房里就定下的，就连名字都是对应，一南一北。
　　俞北和夏南这对冤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疯，相亲相爱又相杀。
　　景澄此时还站在讲台上，刚才他就差一点，就说自己叫路澄了，好险好险，风景的景，澄清的澄，他名字真正的意义根本不是这样的。
　　“路途虽远，万象澄澈”才是。景澄出生在初春的一个月夜，听陶清说，那晚的月亮足可以照亮世间万物，她曾经见过数不清的新生儿童，但是景澄出生的那一次，最特别，路远峰是个有诗意的名字，陶清的也不例外，远山、月明，所有的一切都澄静而美好，路澄，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无比幸福过。
　　“好了，景同学，你可以去到你的座位上了，你就先坐俞北旁边的位置上吧，就是最后面的那个男同学。”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景澄拿着书包走到俞北的课桌前，俞北可是热情非凡啊。
　　“你好，景澄，我叫俞北，俞飞鸿的俞，北方的北。”
　　“你好。”好个头啊。
　　景澄刚刚坐下，夏南也热情的转过来，小声的对景澄说：“你好，同学，我叫夏南，夏天的夏，南方的南。”
　　“你们一南一北啊。”景澄有些意外。
　　“他们可是天生一对，有婚约的。”夏南的同桌方齐适时回头说到。
　　景澄很好奇的看向俞北，好像在用眼睛说：“你们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俞北也用眼神回应。
　　夏南，就是他未来的“未婚妻”，谁敢有意见啊。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第一节是数学课，景澄挺喜欢的，这书也是新书，景澄翻开，想着签个名吧。
　　但是，手比脑子还快，签下了“路澄。”
　　这一幕，被俞北看见了。
　　俞北飞速写了张纸条，偷偷递给景澄。
　　“你不是姓景吗？怎么？不认字？”
　　“我的事不需要告诉你。”景澄写好再还给俞北。
　　“你是我的队友，我当然得了解了解。”
　　“我不是你队友。”
　　“你早晚是，这下坐在我身边，我看你怎么跑。”
　　“无聊。”
　　两人传来传去，早就没听见台上的数学老师讲的什么，但是数学老师可看见了。
　　“俞北，你和你同桌干嘛呢？怎么？都学会了？”
　　俞北站起来，露出招牌好学生的微笑：“老师，我和新同学谈论数学题呢？他不会做，让我教教他。”说完俞北朝着景澄挑眉一下。
　　俞北成绩好，但是满嘴跑火车，显然数学老师不信，然后她看向俞北身边的景澄。
　　“新同学，你叫，景澄是吧，你说，俞北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刚才到底再说什么？”
　　景澄也站起来，他看着俞北笑了笑，然后对着数学老师说：“老师，刚才俞北同学有道数学题不会，我帮他解答一下。”
　　行啊，你想玩，我陪你玩玩。
　　这话一出，全班瞩目到站着的两个帅哥身上，俞北可是七班第一名，他有不会的问题，景澄能会吗？
　　“哦？”数学老师来了兴致，又说：“是什么样的数学题啊，解答出来了吗？需要老师帮忙看看吗？”
　　“不用了，我已经帮他做出来了。”俞北说。
　　“已经解出来了，谢谢老师。”景澄也说。
　　两人异口同声，显然有很大疑点。
　　俞北和景澄互相看着对方，表情云淡风轻，实则眼神针锋相对。
　　“真不愧是我选的队友，你看着性格不错好讲话，实际上不会让人在你这占一点便宜，不愧是打中单的，够有性格，景澄，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们彼此彼此，你看着神经大条，实际上聪明阴险，确实是玩上单的料，是我小看你了。”
　　全班看着这两人疯言疯语，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两人才认识不到一小时，怎么都那么不正常啊。
　　“够了，这是数学课，你们还要打架不成。”数学老师阴沉的看着他们。
　　“对不起老师。”
　　“对不起老师。”
　　俞北和景澄也认识到了错误。
　　“这样吧，你们喜欢做数学题，我很欣慰，但是今天课堂上的小插曲，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们，我给你们出一道题，解出来了，这事结束，解不出来，你们两个，都有事，赞同吗？”
　　“我赞同。”俞北不怕，班级第一怕什么。
　　“我没问题。”景澄也不怕，他的人生中，没有认输。
　　黑板前，一道超出现在课本水平很多的相同题目，台下的人相互摇头，表示不会，俞北和景澄站在两侧。
　　这道题，难不住景澄。
　　两人都开始奋笔疾书，几乎是相同的时间，两人一起写出答案。
　　完全正确，只不过俞北多了一排计算公式，而景澄完全简略。
　　数学科的风波，在铃声和目瞪口呆中结束了。
　　俞北似乎找到了真正的对手，而景澄也因为俞北开始重视“敌人”了。
　　剩下的课程两人安然无恙，算是平安度过，一天终于结束了。
　　放学后，景澄接到宋瞳。
　　“我想好叫你什么外号了。”因为今早的关系，宋瞳还有点不理他，所以他今天可把想外号这事放在心上了。
　　宋瞳有些欣喜：“真的吗？哥，是什么？”
　　“瞳瞳。”
　　“怎么还是这个，这个不是像女生吗？”
　　“你相信我，因为我觉得，你的名字是最好听的，无论我有多用心，我都想不出来更好的名字，你的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行，哥，从今往后瞳瞳只有你能叫。”
　　“好。”
　　“那我们回家吧。”
　　景澄从书包拿出牛奶，递给宋瞳：“走吧，瞳瞳。”
　　月光万物寂静之中，能看清一切澄净的，是人的眼睛，是心里的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