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九十里》阳澄与月

2、第 2 章 宋瞳那

　　宋瞳那天在景澄家里待了很久，他似乎真的爱上了英雄联盟，景澄因为宋瞳的关系，好像也想通了不少，至少不去当电竞选手，也不能放弃想打游戏的念头。
　　但他依旧偷偷摸摸的，景澄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景澄刚来绵城，办理转学还需要一些手续，陶清和景滔商量着要给他找最好的学校，陶清每天忙忙碌碌，细心地经营着新生活，景滔这几天出差谈生意去了，暂时也不会回来，景奶奶自己有家，而且还要经常去疗养院照顾景爷爷，所以景澄也见不到，至于宋瞳，景澄想起他就想笑。
　　宋瞳倒是他房间的常客，放学了天天往这跑，不是因为想念景澄，而是为了打游戏，宋瞳没有电脑，想打游戏就得找景澄，一次两次三次，总说也算熟悉了。
　　有时景澄也觉得沉迷游戏不好，而且宋瞳确实年纪小，所以景澄也劝过他，但是宋瞳的游戏瘾，明显比自己的大，劝都劝不动。
　　景澄没有看错，宋瞳的天赋确实很高，才不过不到一周，他已经差不多能记得全部打野的技能，而且打得都不错，景澄明白游戏天才的重要，如果，宋瞳能和自己一起打游戏，他们的配合应该不错，景澄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所以他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很快，景澄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宋瞳被揍了。
　　宋妈妈叫董卉，是个很“可怕”的高中英语老师，她本人雷厉风行，张扬又严厉，宋爸爸叫宋旭，是一名武警，惩治坏蛋维护和平，宋瞳那个淘气样，任谁都想不出他出生在这样一个正义且书香的家庭中，宋妈妈和宋爸爸半辈子没怎么烦恼过自己的工作，最大的烦恼就是对儿子的教育，宋瞳聪明，但不爱学习，宋瞳能打，但不当警察，只想当奥特曼打怪兽。
　　宋瞳被揍是怎么回事呢？
　　还不是他不写作业，就来找景澄打游戏，茶饭不思，该回家睡觉了都不走，当坏学生雷达响起，董老师不用听就能找到他，然后，夜幕刚刚降临，本来该万物无声，宋瞳遭受了董老师和宋警察的混合双打，并且禁止再来找景澄。
　　当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景澄也被陶清教育了，什么游戏不好，游戏带坏小朋友，没有正事，要好好学习，游戏没用...前几天刚刚被宋瞳治愈的小心脏，又一次碎了，看来那件事还是陶清心里的刺。
　　转眼到了周五，景澄实在在家待不住了，他想着出去走走吧，反正也快上学了，是该熟悉熟悉环境了。
　　景澄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陶清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景澄好像没有听到陶清要继续妇科医生工作的消息，看来是要享受生活了，曾经那么自豪的工作，现在看来，放弃好像也不是很难。
　　“妈，我出去走走。”
　　“你早该出去看看，绵城挺好的，比相城好多了。”
　　是吗？真的比相城好吗？
　　景澄没有什么想说的，准备直接想走。
　　陶清的电话这时响了。
　　“是吗...瞳瞳几点放学...我让景澄去接...没事没事...有空去逛街啊...行...拜拜。”
　　景澄大概猜到了。
　　宋瞳今年六年级，董卉在隔壁高中教书，估计是没法接他放学，是啊，快下雨了。
　　“小澄，你董阿姨今天有晚课，不能去接你瞳瞳弟弟，马上下雨了，你带把伞，正好把他接回我们家来，瞳瞳爸爸外出执行任务去了也不在家。”
　　董卉是陶清来绵城认识的，可能是医生老师一家亲，她们一见如故，这才几天，成好朋友了。
　　“行，我去接他。”景澄拿了一把黑伞，出了门。
　　本来想去繁华的市中心那边看看的，这下去不成了。
　　还好宋瞳的学校不算太远，要不景澄真怕，接不回宋瞳，还把自己弄丢了。
　　绵城的街道车辆很多，两旁的大树叶子又黄了几分，天空云层暗了起来，风也逐渐刮了起来，树叶一片片缓缓落在地上，又被往来的汽车带起碾碎，景澄不像一般的男孩子那样粗心大意，他还挺多愁善感的，看到这一幕，景澄拢了拢外套，真冷，真凄凉啊。
　　等了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过了一条很长的人行道，景澄慢慢悠悠，一边观察万物，一边思考人生，直到看见绵城小学、绵城中学才意识到，他到了，这么快，自己还没“思考”尽兴呢。
　　这人也太多了，都是家长啊。
　　景澄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旁边人看他也是，景澄也才14岁，他不该出现在学校外，而是应该出现在学校里啊。
　　景澄忍住尴尬，想着，得赶紧上学才行。
　　自己也上升初三两个月，功课应该落下不少了。
　　打雷了，还有闪电，怕是要下大雨啊。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景澄终于听见了放学铃声，然后，就看见一大批穿着校服的“丧尸”冲出来，乌压压的一群，妈呀，好可怕。
　　“敌人”这么多，无法精准定位啊。
　　眼看着身旁的家长都找到了自己的宝宝，都跑回家避雨了。
　　景澄的宝宝呢？拜托让景澄快点找到他吧。
　　人越来越少了，好像学生都快走完了。
　　放学也不积极吗？景澄好像真的有点紧张了，这种紧张，和孩子上考场没区别吧。
　　终于，在人群的最后，有个异于常人的少年终于出现了。
　　不穿校服，深秋只穿卫衣？景澄的火气好像上来了。
　　“宋瞳！”景澄大叫一声，现在也不在意旁边家长的眼光了。
　　宋瞳还和老大爷一样散步呢，听见声音，看过去，是景澄。
　　“哥”
　　“哥，我来了”
　　这一声哥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喜悦啊，宋瞳完全没听出来景澄的愤怒，他张开双臂，迈着大步跑向景澄，准备给景澄一个爱的抱抱。
　　然后被景澄无情的镇压和制裁了。
　　“为什么不穿校服，这是秋天，会感冒的知不知道，为什么放学不赶紧出来，知不知道快下雨了。”景澄也不是说宋瞳，他就是有点着急。
　　“哥，你别生气，因为我不知道今天是你来接我，我妈平时下班晚，都是我在门口等她，还有我不是不穿外套，我同桌小胖今天衣服湿了，他怕冷，我就把校服给他穿了。”宋瞳感觉景澄生气了，他小声的解释。
　　宋瞳玩归玩，闹归闹，但他不是不懂事。
　　这话一出，景澄头上的火立刻熄灭。
　　“对不起啊，我...”
　　“哥，我们是兄弟，不谈这些。”宋瞳又开始了，中二病犯了。“对了，哥，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阿姨今天有晚课，所以我来接你。”
　　“太好了，今天没人管我喽。”
　　景澄无语了，还是小屁孩，不能再聊了，得回去了，雷声还在继续，落雨滴了。
　　看来他们可能要淋雨了。
　　“来，你拿着伞。”说完景澄就开始脱外套。
　　景澄把伞拿过来，又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宋瞳：“来，快穿上。”
　　宋瞳看着也只是穿着卫衣的景澄，犹豫着想要拒绝：“不用，哥，我不怕冷。”
　　一滴微凉的雨落在宋瞳的脑门上，然后他很丢人的打了一个寒战。
　　景澄有点想笑。
　　“快穿上吧，和我不用客气。”
　　宋瞳将书包递给景澄，穿上了景澄的外套。
　　“走吧。”景澄背好书包，打开伞。
　　两人刚走几步，雨又大了不少，路上已经开始积水了。
　　路上依旧有不少的人，车来车往激起不小的水花，风让雨滴改变方向，从四面八方绕开雨伞淋到他们身上。
　　雨越下越大，已经开始看不清前路了，两人身上都已经湿了。
　　不行，不能冒雨再走下去了。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店可以躲雨吗？”景澄问。
　　宋瞳想了想：“有，还是个好地方，哥，你跟我来。”
　　就这样，景澄强撑着伞，和宋瞳前去避雨的地方。
　　网吧门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有英雄联盟，还不好吗？”
　　景澄本来想走，不行，不能再让宋瞳打游戏了，但是，这雨，他们好像走不了了。
　　要不，就进去吧，只避雨，不打游戏，对，这里不是网吧，就是很普通的用来避雨的店。
　　他们走进网吧，景澄只开了一台电脑，就带着宋瞳上了二楼。
　　“说好，只能避雨，不能打游戏。”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学习很重要。”
　　景澄心里大骂自己，这是我吗？我可真该死，我居然能说出这么变态的话。
　　“哦。”宋瞳有些失落。
　　景澄给他抽出几张纸巾：“把身上的水滴擦擦，别感冒了。”
　　宋瞳接过来，看着几乎湿透的景澄，好像刚才为了不让自己淋雨，景澄把伞都给了自己，“哥，你的衣服都湿了。”
　　“没事，我不冷。”
　　然后，景澄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哥，你骗人，你就是冷，我听我妈说了，你是南方人，怕冷不丢人。”
　　“闭嘴。”景澄有点想把他扔出去。
　　景澄让宋瞳等一会，他去前台打个电话，告诉家里一下雨停回去，然后准备买两桶泡面，先吃点热的，宋瞳答应的很快，实际上心里早就打好了小九九，他想打英雄联盟。
　　景澄刚刚消失在楼梯口，宋瞳就开始行动了。
　　宋瞳登陆了自己的账号，不对，其实是景澄的，那天晚上被他记下来了。
　　一局刚刚开始，宋瞳又玩起了盲僧，成功抓死下路双人组后，宋瞳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这小子不大，打得不错啊。”
　　宋瞳还以为他们在夸赞他的技术呢，又开始“表演”起来了。
　　景澄和陶清打完电话，发现前台人有点多，买泡面还要排队，想着那小鬼，宋瞳没有走，站在了队伍的后面。
　　不过十几分钟，对面就投降了，宋瞳发现景澄还没回来，刚准备再开一局，退出结算界面。
　　“这小子国服？”又是那人。
　　一听说有国服，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你眼花了吧。”
　　“没有北哥，他真是，而且...他排名比你高。”那人越说越没底气。
　　俞北从来都是这家网吧段位最高的强者，没来没有人和他单挑赢过，怎么可能会听段位比他高这种话。
　　俞北起身，走到宋瞳面前，看向他的电脑，真的比他高。
　　“这是你打的？”
　　宋瞳现在只会打，国服韩服排名什么的，他也没有概念啊。
　　“是啊。”宋瞳真的没有装，他以为俞北问的是刚才那局游戏，那确实是他打的。
　　俞北：“我不信，敢和我solo吗？”
　　宋瞳：“为什么？”
　　俞北：“因为在这里，排名第一的人一直是我，也从来没有人solo赢过我？”
　　宋瞳：“如果我赢了呢？”
　　俞北：“没有如果，因为你不可能会赢我。”
　　俞北充满挑衅话语，瞬间引起二楼很多人怂恿。
　　“是不是真的，比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啊，别怂。”
　　“来啊来啊。”
　　“......”
　　“比就比。”宋瞳不知道怕，何况自己输得起。
　　景澄刚刚拿到泡面，他还不知道楼上已经出事了。
　　楼上针锋相对，俞北坐到了宋瞳旁边的位置上，周围聚了一群人凑热闹，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发生solo赛。
　　宋瞳刚刚点击接受。
　　“你们做什么？”景澄拿着泡面，不解的看着他们。
　　“哥，他们说什么排名高，要和我solo。”
　　“这小子不是国服吗？巧了，我也是，所以我想和他solo，比比谁更厉害。”俞北看着景澄说。
　　眼前的男生白白净净，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衣服虽然湿着，还拿着两桶泡面，但看着脸挺帅的，俞北打量景澄想着。
　　“比什么比啊，无聊，宋瞳，过来。”景澄想，那国服就是他最近陪宋瞳打游戏随便上的，谁要和他solo啊。
　　宋瞳刚要起身，手臂就被俞北抓住:“想跑啊，那么胆小。”
　　周围人有些着急，热闹要没了啊。
　　“不是说好了比嘛，还没打就被吓跑了啊。”
　　“不会真有人相信北哥打不过小屁孩吧，不会吧不会吧。”
　　“小屁孩就不可能是国服，肯定是偷的号。”
　　“就是啊，一般人谁能上去啊，就连北哥这种要当电竞选手的天才少年都打了好久才上去，他怎么可能。”
　　“你也要当电竞选手？”宋瞳诧异，最近怎么全都是电竞选手啊。
　　“怎么？你也要当？”俞北有些嘲讽。
　　“不可以吗？”景澄听到电竞选手和天才少年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你以为电竞选手就是说说，想当就当啊？”俞北看着景澄问。
　　“那试试？”这是景澄最擅长的英雄联盟，他的胜负欲也起来了。
　　景澄拿着泡面走到宋瞳身边，将手上的面递给宋瞳。
　　“去旁边吃了，等我。”
　　宋瞳接过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景澄坐下。
　　景澄：“我和你比，这个账号是我的。”
　　“可以。”俞北答应的很爽快。
　　景澄：“怎么比？”
　　俞北：“三局两胜，随意英雄。”
　　景澄：“行。”
　　Solo开始，俞北是上单位，景澄是中单位。
　　第一局，俞北拿鳄鱼，景澄拿瑞兹。
　　刚开始双方都在试探避战，稍稍发育一下，就开始打架，瑞兹躲咬，然后拿下鳄鱼人头，差距拉开，俞北皱着眉，被拿下三个人头后投降，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
　　周围人感慨着景澄深藏不露的实力，就连吃着泡面的宋瞳也看呆了，这操作，他也没见过。
　　第二局，俞北选择武器大师，这是他最自信的英雄，景澄也一样，给了俞北足够的尊重，他拿的是—劫，韩服第一劫。
　　血腥开局，双方似乎都不想给对面机会，没有足够时间的发育，就火速开战，劫的影子闪来闪去，将武器大师戏弄股掌之中，很残忍的对局。
　　俞北摔了一下鼠标:“我输了。”
　　“嗯。”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宋瞳，吃饱了吗？回家。”景澄看着还在发呆的宋瞳，拍了他一下。
　　“哥，你太帅了，你就是我的神。”
　　“我们走吧。”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就能成为电竞选手吗？
　　景澄刚起身，俞北就叫住了他。
　　“兄弟，交个朋友吧，我们正在组战队找队友准备打职业，你来打中单吧。”
　　景澄有些意外，疑惑的看着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俞北。
　　“干嘛？我又不是输不起，你打得好，我的战队需要你这样的中单。”
　　景澄不是没有心动，他怕...刚刚来到绵城，现在去打，能行吗？
　　“不了。”
　　“你游戏天赋这么好不用浪费了。”
　　“那也不了。”
　　别再给他希望了。
　　景澄带着宋瞳走了，身后留下了一群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包括俞北。
　　雨后的空气真好啊，干净清新。
　　“哥，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你不是想当电竞选手吗？”
　　“我怕我妈不同意。”景澄确实难以启齿。
　　“景阿姨为什么会不让啊？”宋瞳不明白。
　　“因为，她不喜欢打游戏的孩子，也不会支持我的。”
　　“哥，我支持你，你真的很厉害，我以后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好，我教你。”
　　也许，自己不敢追逐的梦想，宋瞳可以。
　　雨后的路边，一地的零落，大树下，景澄与宋瞳停下脚步，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枯黄叶子与水滴飞速降落，景澄用手帮助宋瞳遮住雨滴，宋瞳为景澄摘下肩膀残叶碎片，不太唯美的场景，忽然在这一刻多了一些浪漫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