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几堂

6、厨房 陆云芙并没

　　陆云芙并没有直接回院子，现在正是春天，宜两苑中的菜园子并没有什么收成，陆云芙带着西云挑些新鲜食材。
　　刚来王家时都是一起去心远堂吃饭，尽管有些距离，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直到夏日炎热，王嘉禾与陆云摇双双倒下，郭灵裳发话，除了初一，十五，剩下时间三餐都在自己院子里吃，到时辰去厨房取饭即可。
　　但陆云芙有些吃不惯古代的饭菜，又因着没几日自己菜园子里的菜也熟了，陆云芙去找了外祖母在宜两苑内建了个小厨房，做一日三餐也是够的。
　　陆云芙刚开始要下厨时，西云可真有点吓到了，印象中小姐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故而当时西云不敢让陆云芙下厨。
　　阻拦了几次后陆云芙无奈放弃，成了西云做饭，陆云芙在旁边指导，成品到也有几分可口。
　　陆云芙上辈子是和外婆一起生活，外婆去世后就成了自己下厨，时间一久，自己倒也成了半个大厨。

　　陆云芙才刚到厨房所在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阵打骂声传来。
　　王家血脉后辈不多，但住在府里的人并不少，王念从善如流，广开言路，王家养着一些能人志士，奇能巧匠，因此王家的厨房并不小，厨房帮工亦是不少。
　　“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外出采买你都以次充好吃回扣，狗娘养的……”
　　“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过会儿我再来取些菜”西云谨慎地提醒陆云芙。
　　毕竟这是在王家，陆云芙也是外人。
　　陆云芙透过院门看到一个15，16岁的丫鬟笔直地站在门口，听着老妇人的谩骂，旁边还有几人在看笑话，怔怔的盯着骂她的老妇人。
　　陆云芙不由想到自己上辈子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刚考上高中，外婆因为几百块钱的学费帮人做工受伤。自己去爸爸家里要抚养费时，也是这样子，后妈并没有让她进门，站在门口对着陆云芙破口大骂，旁边还有几个看戏的人。
　　当时的陆云芙很清楚，她爸爸就在屋子里，只是他不会为了一个不太亲近的女儿去得罪现在的家人。
　　直到陆云芙上大学后，爸爸像是良心发现，又或是为了以后才开始慢慢弥补她。

　　那天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使得陆云芙不由更仔细地观察那个丫鬟，丫鬟眼神中的不甘却无奈，陆云芙太熟悉了。
　　“咱们进去。”陆云芙说到。
　　“嗯？”西云有些惊讶。自从小姐到并州后，似乎不愿多管闲事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尽管西云有些惊讶，还是跟随陆云芙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陆云芙问道，声音不大却震住了全场。
　　原本还在骂人的妇人看到陆云芙后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迎了上来，“让表小姐见笑了，后厨的丫头不听话，奴婢教训两句，表小姐，今早的菜奴婢还给您留了一份，最是新鲜。”
　　表小姐…呵～这人是在提醒我我是外人吗？陆云芙面无表情看着那妇人，手随便指了一人，“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被指到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整理措辞。
　　“怎么，我们小姐问话是有什么不能答的么？”西云看那人有些犹豫，问道。
　　那人忙说：“不、不、不，表小姐恕罪，这丫头是跟着顾婆娘负责厨房采买的，奴婢们看着这两日送到厨房的菜不如之前，过来问问。”
　　“这样吗？”陆云芙问道。
　　旁边几人忙点头附和。
　　“即是顾婆负责采买一事，你们不去找她，来找这个小女使？”陆云芙反问，盯着骂人的老妇。
　　“这…前天顾婆家老头生病，顾婆告假回家去了，我们看这两天的菜不够新鲜，怀疑是她中饱私囊，才想着找她来问问……”骂人的老妇急忙解释。
　　“是这样吗？”陆云芙看向挨骂的女使。
　　“小姐明察，这些天往府里送菜的还是之前那家，小姐若是怀疑我中饱私囊，将菜贩子叫来问问即是。”女使镇定地回复，不卑不亢。
　　“小贱人，你敢贪钱定是已经和外面的人计划好了说辞，岂能信…”骂人的妇人一听女使的解释立马反驳。
　　“放肆，我家小姐问话，你插什么嘴。”西云不满呵斥。骂人的妇人也闭了嘴。
　　陆云芙直直看着女使，什么话也不说。
　　女使抬头看见陆云芙望着自己，不经思考，快速跪下，郑重行礼，“小姐，奴婢冤枉，奴婢自买入主家后，不再缺衣少食，每月还有固定月钱，奴婢已经知足，只愿勤恳做事报答王家，不敢心生妄想。”
　　女使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见陆云芙并没有什么动静，心下一横，便说：“卫妈妈既说是奴婢贪了钱，可有什么证据？莫说是奴婢与外人勾结的话，说知道那人会不会收了卫妈妈的钱来污蔑奴婢。若大厨房，谁人不知采买油水极大，之前便是卫妈妈负责采买，年前被顾妈妈顶了，谁知是不是捞油水太多导致的。顾妈妈负责厨房采买是老太太亲自指定的，奴婢从入府就跟着顾妈妈，怎么会不忠心？卫妈妈这样污蔑奴婢，怕不是还想着污了奴婢，再重新掌管厨房采买吧。”
　　“你、你、你……”骂人的妇人指着女使被激到说不出话来。
　　陆云芙听完莞尔一笑，聪明，被人污蔑永远不要先想自证。陆云芙看着妇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妇人看着陆云芙冷着的脸，想不出什么说辞，连忙跪下，“小姐，是奴婢误会江清了，奴婢在这里向江清道歉，厨房里的一点小事还打扰了小姐，真是不应该。”
　　呵呵，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陆云芙笑着说：“小事吗？卫妈妈并非掌事管家，仗着自己年岁高，欺负后来的人，如此轻车熟路，想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话王家以大欺小，要是其他人都向你学习怎好。”
　　陆云芙想了一会儿，自己已经插手了，不处置她们长不了记性，若自己处置明面上又有点说不过去。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清，已经跪了许久，脊背依旧挺直。
　　厨房里的其他人配合默契，择菜，洗菜，生火，添菜，各司其职。烟囱上丝丝白烟飘飘扬扬，哒哒的切菜声此起彼伏。
　　卫妈妈跪在那里，脸颊上的汗珠不经意间漏出，她又有些庆幸，一个表小姐，还能越过来罚我不成。
　　“算了，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江清是吧？要不要来我院子里伺候。”陆云芙思考片刻才说。
　　江清有点犹豫，她一直的愿望是攒够钱给自己赎身，去表小姐院子里月钱自然会提高，只是之前听过府里下人说表小姐性格怪异，与寻常小姐不同。
　　“怎么，不愿意？”西云看江清不答很是疑惑，她家小姐可是顶好的，还有人不愿意？
　　“不是，小姐大恩，江清铭记于心，能到小姐院里服侍，是江清之幸。”江清跪在地上又认真的磕头。
　　陆云芙有些无奈，这些人随随便便给人磕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呀，都把自己的福气给磕跑了。“西云，去和周妈妈说一下调江清到我身边来。”陆云芙使着眼色对西云说着。
　　西云会意。
　　陆云芙自是不会自己去罚人，这件事还是要表明外祖母才行。

　　西云下午去了心远堂，找到王老太太身边的周妈妈说明其中缘由。
　　回来时一并带来消息，下午厨房的卫妈妈被罚到了城郊的庄子上，其余看戏的几个都被罚了一个月月钱。
　　陆云芙并不怎么意外。

　　消息传到美阳坊时，王嘉禾正在陪母亲梁晓玉吃饭。
　　“看看人家阿芙，既会读书习字，又可以管理内宅琐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梁晓玉看着还在挑食的王嘉禾愤愤然道。
　　“阿芙妹妹一直就很聪明的，母亲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王嘉禾理所应当的回道。
　　梁晓玉看着自家女儿没心肝的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内心的火气更大了。“你呀你，眼瞅着就要及笄了，自己没个正形儿，亲事也没着落，就会顶嘴这一件事。”
　　王嘉禾默默吃饭，没有回答，只怕是自己一说话会引来更强烈的战火。
　　梁晓玉也是一肚子气，夫君并不在意嘉禾的婚事，爹娘也没有掺和进来，想来也就意味着女儿不必是联姻，可这样一来，王嘉禾也必然无法高嫁。毕竟普天之下，家世能高过王家的也都在其他州。若是低嫁，梁晓玉又是看谁家都不是很顺眼，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女儿也是千好万好……可若是及笄太久都没定下婚事，又怕别人说闲话。自己大女儿在婆家的名声评价如此高，怎么就没有媒人来呢？
　　梁晓玉想着就更吃不下饭了，放下筷子在旁边盯着王嘉禾。

　　三日后，江清收拾包袱到了宜两苑，渔朵为她安排了伺候小姐笔墨的事宜。
　　心远堂内，周妈妈：“老夫人，派去荆州的人回话来，江清原是茶商之女，三年前家中得罪官府被抄了家，只留了江清和她弟弟，听原先在江府伺候的人说江家家风严谨，家中供养私学，江清应是会些学问。老奴也去找顾婆问了，她对江清也很称赞。”
　　郭灵裳点头，茶行暴利，难怪会惹人眼红，江家养了个好女儿，放在阿芙身边也可以为她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