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几堂

5、马场 马场内，陆

　　马场内，陆云冠牵着刚到的小马，一身枣红色，虽然四肢粗壮，却双目闪亮，十分温顺，在十几匹马中他一眼就相中了它。
　　周胤牵着一匹银灰色的胡马也在一旁等着。胡马似不甘平庸，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一声长鸣。
　　周家世代为大平守将，与王家交好。王家文治，周家武守，两家休戚与共。与王嘉明成婚的便是周胤嫡亲的姐姐周染。
　　陆云冠多看了周胤的马两眼，忍不住提醒，“胡马性子烈，你才学驭马，还是换一匹才好。”
　　周胤听闻，抬手去摸胡马的黑鬃毛，毛发旺盛顺畅，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养着的。“陆大哥，我晓得分寸，这马儿一看就知道傲得很，我想试试能不能驯服它。”
　　陆云冠笑着，果然年少轻狂，“这次来的十几匹马中只有这一匹胡马，想来是他们驯服不了才送过来，你先试试，也别太逞能。”
　　周胤听闻垂下眼眸，有些不服气，却又无法辩解。
　　“你们在聊什么？”李毅大老远看着两人在聊天，就骑马飞奔而来。
　　“周胤刚得了匹胡马，很是傲气，我们在聊如何驯服。听闻李兄过两日要进军营了，还未来得及恭贺。”陆云冠一边说一边抱拳恭喜。
　　“傲气吗？像之前的一样打两次鞭子，饿上几天，它还能不听话？”李毅吊儿郎当说到。
　　周胤忍不住蹙头，又看向马，马的眼睛像一潭深泉，透彻而又深不可测，似乎它也在等周胤的回答，“烈马难驯，因它通人性。日后无论是平日相处，抑或是上战场杀敌，都是要共进退的，若是按寻常方法武力驯服了，日后他人也可以同样驯服它。”良禽择木而栖，烈马亦是如此，自己定是要有过人之处使胡马信服。
　　李毅定睛看着周胤，想笑却还是忍下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谙世事。
　　陆云冠看向胡马，不强硬些，要软的么，以柔克刚？
　　三人各有所思，默不作声。

　　“大哥，你们这是研究出什么新的交流方式？哑剧？”陆云芙到时就看着这一场景，目光在三人中流离，想要一探究竟。
　　三人这才看着陆云芙与郑萤颖到来，几人都在一个书塾读书，倒也没那么多规矩，只有郑萤颖，大约因为从京城世家来的，每次福礼都十分认真，“刚才在花园听禾妹妹说过些日子夫子去大平游学，会带咱们一块过去赏民俗，我之前只在书中看过大平，书上写大平地广人稀，草原广袤，大平人民皆善骑射，所以我想来学学骑马，到了大平也好适应。”

　　陆云冠与李毅对视一眼，想来骑马，谁教？周胤年纪还小又是才学会，自然无法带着郑小姐骑马。
　　陆云冠自幼熟读圣贤书，教人骑马，与人为善自是应该，只是自己于郑小姐，到底是外男，教授之间，难免会有肢体接触，于理不合；
　　李毅虽然性格大大咧咧，骑射俱佳，可自己散漫惯了，与郑小姐这么讲究规矩的人在一起总觉得扭捏；

　　郑萤颖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人，内心有一丝难过，自己在京城中算是闺秀中的典范，郑家在京城也是如日中天，每次出门必是前拥后蔟，可来了并州后，好像处处都有些不合心意……
　　“陆大哥，你能教我骑马吗？”郑萤颖犹豫的开口，手指忍不住捏紧了手帕。
　　听到这句，李毅暗暗松了口气，与周胤齐齐望向陆云冠。

　　陆云芙的骑术是陆云冠一手教的，陆云冠师承陆父，驭马书堪称一绝。后来周胤到王家书塾学习，也请陆云冠一同教他。
　　王家的演武场与马场相邻，因着与李毅在书塾相识，他也时不时过来骑马。
　　李毅不是旁人，便是陆家一行人初到并州，在城门口迎接之人，与王嘉明年岁相仿。其母原为郭灵裳身边的贴身女使，后来不幸遇难去世，郭灵裳念李毅年幼就把他接到王家做王嘉明书童，一同在书塾念书。
　　陆云芙与周胤，李毅两人相熟，自然也没顾上些规矩礼仪，也没感觉到几人之间的为难。对于郑萤颖会选二哥教她骑马，陆云芙也没什么意外。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陆云芙总感觉从郑萤颖到书塾来的时候，无论表面还是私下，都会主观的亲近二哥一些，与二哥倒更像是兄妹了。
　　………好吧，确实，陆云芙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对于情场暧昧钝感力十足……

　　马场里春色正好，嫩草悄悄的探出头来，一阵风吹过，左右摇摆，似乎是为了躲避急奔而过的马蹄。
　　陆云冠应下郑萤颖的请求后，就找到一处空地为郑萤颖做示范。
　　陆云芙，李毅与周胤三人对于骑马依然是得心应手，自是要一较高下。翻身上马后，随着一声“开始”的口令，三人纷纷挥鞭奋驰。
　　李毅到底年长，驭马经验丰富，上马不消片刻，便摇摇领先，一骑绝尘。
　　陆云芙与周胤自是不相上下。陆云芙今日正好身着暗红色胡服，上面以金线缀玉兰花，与哥哥刚送的枣红色的马儿搭配甚佳，飞驰而过，只留下红色的影子。
　　陆云芙骑着马，内心很是欢喜，这匹马看着才刚成年，对于陆云芙下的命令可以及时反应，马儿在一声声“驾”下迈开有力的蹄子，如箭般冲向远方，速度与激情便是如此。难怪二哥说这是他精挑细选的马。
　　周胤思考再三，放下了胡马，选了另外一匹马。

　　不出所料，李毅第一个到终点，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红点儿，李毅不由想到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陆云芙的时候。
　　那时在城门口，陆毅远远就通过车帘看见了马车里的青衣女子，面容有些许憔悴，神态清冷，第一眼感觉似乎不太好相处。与李毅目光相交时，回以淡淡的微笑。
　　往后日子，夜半梦回时，李毅总会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回想起那个青衣姑娘。
　　后来那个姑娘会来马场骑马，也会去书塾读书。
　　每次见面两人都会打招呼，关系似乎不远不近，但似乎她与每个人的关系都是如此。

　　陆云芙和李毅正式认识便是在这马场，天气和今天是一样的，风和日丽。
　　“你好，我是陆云芙。”陆云芙看着李毅微屈膝，应付的行了个礼，陆云芙很不想骑马，她以为哥哥说的带她锻炼就是散散步，顶多跑步，结果，二哥带她来马场要教她骑马。
　　陆云芙看着一肚子气，又没地方发泄。直到她看到了那天在城门口看到的人，听二哥说以后会一起在书塾读书才上前来打招呼。
　　“你好？我是李毅。”李毅俯首回礼。李毅有些好奇，“你好”是江南话吗？他好像没怎么听过。
　　后来，陆云芙经常到马场骑马，似乎经常能遇到李毅。

　　“诶呀呀，芙姐姐，咱俩一块儿到…”听到周胤的声音，李毅回过神来。
　　陆云芙与周胤已经到了眼前。
　　“怎么，不下来休息一会儿？”李毅看着马上的两人。
　　“不要，在上面挺舒服的。”陆云芙回到。当初她不理解为什么二哥会教她骑马，直到陆云芙学会骑马后才慢慢有所体会，每次在马上时才最轻松，听着风吹过的声音，似乎把自己也交给了大自然，在马上的时刻很容易放空自己，只享受即可。
　　周胤看着陆云芙的样子，也只是放开了缰绳由着马儿自己漫步，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看着李毅一个人在下面等着，陆云芙忍不住打趣道，“恭喜李大哥独占鳌头。”
　　李毅听着也不由笑了，和他俩论第一，自己是怎么想的，于是回道“咱们之间争什么第一，更何况第一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人在下面。”
　　陆云芙听着有点不太懂，却还是若有所思回答道，“自古英雄多寂寥，李大哥，忍得住寂寞，方能成功。”
　　周胤听到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李毅也无可奈何的笑了，自己原本是想委屈一下子，怎么会引出英雄。
　　周胤也跟着打趣，“李大哥骑术了得，不拘于和什么人比试。”
　　“周胤弟弟不必这么捧着我，弟弟年纪还小，日后勤加锻炼，假以时日，必可马到成功。”李毅礼貌的回捧。
　　“对对对，周弟弟还小，多加练习，日后必可一鸣惊人。”陆云芙听着他俩的追捧，也一块往里捧，总不能让话掉地上吧。何况陆云芙心里，周胤与阿摇年岁相同，自然都还是小孩子。
　　周胤听着，有点不舒服，都说自己小，想做的事人们都会以年纪小推辞拒绝，不想做的事也因着年纪小塞来。

　　三人没休息多久，又骑马返回。回来时郑萤颖正骑在马上，陆云冠在一旁牵马，两人都很安静。
　　陆云芙虽然不在前面，但胜在眼神很好，一眼便看到郑萤颖脸色不是很好，只是看到三人时才换上笑脸，二哥倒是与往常无异。
　　陆云芙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却还可以。知道郑萤颖心情不好，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