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几堂

18、想家 紧闭双眼，

　　紧闭双眼，一身傲骨，王嘉禾被绑坐着，没有恐慌，安静地等待周勇手里的刀，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穿来。
　　王嘉禾试探睁眼，入目的是近在咫尺小乞丐的脸，因受伤疼痛五官狰狞，又像是害怕王嘉禾身上沾血，受伤后偏向旁边倒下。
　　郭亮快步跑上前拦着周勇，阻止周勇下一步动作。
　　陆云芙见状，上前一把抱过全身发抖的王嘉禾，为她松绑，安慰着，“没事、没事了，不怕。”
　　王嘉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泪眼朦胧，紧紧抓着陆云芙的衣服不放手。
　　暮色渐沉夕阳低，远山含笑，鸟啼回辕。
　　陆云芙回到东明王家，思绪万千。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
　　王嘉禾服下安神汤后昏昏睡去，王致良看着受苦的女儿，眼中尽是怜惜。
　　陆云芙远远看着，不忍打扰。以前只觉得舅舅是个好官，今天看来，舅舅更是个好父亲，她羡慕了…前世今生，她终究没能亲自感受过父爱…眼里的泪悄然落下。
　　陆云芙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泪水仿若决堤，竟停不下来…
　　她悄悄退到门外，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
　　抬头望月，此情此景，心中居然没有可以思念的人。
　　“阿芙？”王致良看到门口的陆云芙，有点吃惊，“怎么哭了？今天有没有受伤？”
　　“舅舅…”陆云芙没想到舅舅这么快出来，连忙拿手帕擦拭眼泪，“舅舅，我没事，就是…就是我想家了。”陆云芙找了个借口，她总不能说自己有些嫉妒禾禾有关心她的爹爹吧。
　　王致良眸色一深，他早上与儿子交谈时听他说了昨晚的事，除了赞许阿芙蕙质兰心识大局，更多的是对阿芙的心疼。
　　在他的观念里，女子只需要只要品行端正，依靠家族开心成长即可，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参与家中女子们的教养，到底对于救亡图存，保家卫国这件事，女子能做的甚少。
　　现在，他妹夫奉命守徐州，正处于危亡关头。他原计划，外甥女们没有改天换地的本领，亦没办法救徐州于危难之际，不如瞒着她们，最起码，她们现在可以开心。
　　若有一日，妹妹、妹夫遭遇不测，以王家现在的地位足以保证孩子们衣食无忧、平安无恙…
　　王致良看着陆云芙，很是纠结，他想劝她身为女子，过多关注徐州的事无济于事，可为人子女，父母身陷囹圄，子女怎会坐视不理…
　　他又害怕，忧思伤身，唯恐孩子们知道实情惶恐度日…
　　他想说支持妹妹、妹夫孤军守城的原因是远在并州的孩子们，她们身上肩负重任，可他不想几个孩子因此陷入痛苦与自我怀疑…
　　说到底，王致良久经官场，擅长经营管理，吏治改革，却不善子女教养，亦不善与其交流……
　　“阿芙，今后有任何关于徐州的消息舅舅会亲自告诉你，只是…”王致良犹豫，他真的不想一个小姑娘承受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压力，这个人还是妹妹的女儿，“并州与徐州相距甚远，静思将你们送回来，自然不想你们多操心徐州的事…”
　　陆云芙勾起嘴角，无奈一笑，“舅舅，我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猜出徐州近况无非是因为现在豫州和荆州要对付我和妹妹，还牵连了禾禾姐姐…”
　　我自然是明白父母的想法，还有一句，陆云芙没说出来，自从外祖母教她如何从商，店铺经营，陆云芙在店铺中有自己的眼线，徐州的情况她很清楚…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谈论过。
　　她以为无论战场如何，战事不该牵连后方的家属。她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可恶。
　　只是，那些人在背后的小动作如此不齿，明面上又会如何。
　　王致良伸手拍拍陆云芙肩膀，安慰道，“阿芙，只要你们在并州一天，家里就是你们永远的靠山…”
　　陆云芙微微颔首，莞尔一笑，“舅舅，我知道的。”
　　在并州生活两年，王家人释放的善意陆云芙自然全数接收，她都懂…
　　在东明休整两天，王致良一人回并州城，陆云芙，王嘉禾一行人重新驾车去大平。
　　两天时间，陆云芙找到望德居的掌柜交代了南街巷子曾老头的事…
　　王嘉禾感念小乞丐的救命之恩，求了父亲将小乞丐收入府内，做护卫，小乞丐并非无名无姓，姓霍，无名。由于在东明霍字方言化，人们叫他小果。
　　郭亮几人各领了十两银子，几人隐姓埋名、各奔东西。意外的是，郭亮知道自己绑的人是王嘉禾，找到陆云芙自告奋勇要留在她身边，做她的护卫，保护她。左右他回不去军队，自己一身武艺无用武之地，不若待在陆云芙身边，待遇高，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陆云芙不置可否。

　　天气晴朗，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陆云芙脸上，光影斑驳。
　　因之前客栈的事，王致良建议他们一行人早起赶路，快马加鞭，争取晚上到大平。故而几人天微亮就动身了。
　　由于早起加之赶路，马车速度比之前要快许多，陆云芙靠在马车一边，昏昏欲睡。
　　没想到，上辈子坐汽车晕车，今天坐马车还晕…
　　“小姐，喝点水吧。”郭亮掀开车帘递进水壶。
　　坐在旁边的西云一记白眼飞过，这人，怎么比自己还殷勤…
　　陆云芙猛一睁眼，阴沉沉地盯着郭亮，自己酝酿的睡意又一次被他一句话驱散。
　　郭亮一脸无措，“怎么了？”
　　西云幸灾乐祸地看着郭亮，到底照顾陆云芙两年了，对于陆云芙的起床气很是了解，平时打扰到小姐睡觉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从咱们出发到现在你递了四次水，送了两次点心，你还有些啥，一次性拿进来呗。你放马背上多重呀。”陆云芙没好气地说。
　　郭亮内心感动，小姐这是心疼我了。“小姐，没多少东西。”说着从车帘递进来两个双层的点心盒子，还有两个包裹。
　　“大哥，咱们就走一天，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陆云芙不可置信的问道。
　　郭亮抬手抚上额头的碎发，郑重说到，“小姐，我这是给你看我的诚意。”
　　“谢谢，大可不必。”陆云芙无奈回道，说着打开手里的点心盒子，里面放置了东明关各类特产点心，造型别致，口味丰富，倒是用心了。
　　“太多了，我吃不了。拿一盒给我禾禾姐姐送去，顺便道个歉。”陆云芙拿起其中一盒递过去。
　　又拿个荷包递过去，郭亮穿的还是那日穿的布衣，灰色的面料已经洗到发白，这两盒点心做工精致，花费应该不少，“添身行头，别丢我脸。”
　　郭亮大喜，左手握拳，不受控制挥动两下，强忍嘴角的笑意，“好嘞，谢谢小姐。”
　　在东明王家这两天他知道了陆云芙资助弱小的事，也看到陆云芙身边丫鬟的穿衣打扮十分阔气，有善心还出手阔错，便是不当兵找这种东家也可以。
　　陆云芙把头伸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眼神时不时瞥向后面的小乞丐——小乞丐不知道什么出身，居然会骑马。
　　小乞丐目视前方，突然看到前面马车伸出来的头，神情骤然紧张，脸撇到一边去看向别处。
　　王嘉禾的马车在陆云芙后面，王嘉禾时不时悄悄透过车帘看向旁边骑马的小乞丐。
　　少年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男孩少有的不羁。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摇曳多情。高挺的鼻子，轮廓分明的深邃脸庞，身姿挺拔，四肢修长，尽显稳重。
　　王嘉禾知道了小乞丐姓霍，找到爹爹为小乞丐赐名，冲——霍冲。
　　霍冲受伤后，王家拿出上好的金创药用于诊治，好在当时周勇神情恍惚，下刀不准，只在背上留下浅浅一刀，并且及时使用金创药止血，霍冲没有过多受伤。

　　月色朦胧，洒下银纱般的光华。阵阵晚风，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吹起涟漪。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平城城门夜幕落锁之前入城，到达周家。
　　周胤一早得了消息陆云芙他们今晚回到大平，在周家大门口等待他们。
　　那日客栈一别，周胤很担心陆云芙和王嘉禾他们的情况，可惜这件事关乎她们两个的清誉，分别之后关于她们的消息再没有传回来。
　　便是王嘉佳对后续也毫不知情…
　　对于陆云摇，那日在客栈里陆云芙在她清醒后亲自和她说，要与王嘉禾一同去拜访东明关的王家旁支堂姐，要速去速回，带不了她。
　　故而，那晚客栈的事瞒了下来，没有几人知道内情……
　　陆云摇看见远处的马车，激动的快跳起来，余光看到一脸严肃的周夫人，脸色一僵，放缓自己的动作，顺势搀扶旁边的嘉佳姐姐，轻声说，“嘉佳姐姐，马车来了。”
　　王嘉佳轻拍搀着自己的胳膊，长出一口气，她自然知道自己妹妹被掳走的事，因着父亲交代这件事要保密，她连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这两天每晚入梦前都十分烦躁，现在看到家中的马车到来，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嗯，禾禾和阿芙都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