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几堂

13、院子 “昨晚贼人

　　“昨晚贼人无论绑的人是谁都不能大肆散布，一来，若禾禾姐姐被绑的消息传出，姐姐的闺誉必然受损，姐姐刚及笄发生这样的事不利于议亲；二来，若贼人知道自己劫走的人不是我，咱们在城南又布下天罗地网，免不得贼人们会狗急跳墙，伤了禾禾姐姐；三来，昨晚上来了两拨人，死士先走的，现在客栈附近搜过没有可疑人员，咱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到东明，若他们知道贼人劫人在东明，会不会再次下死手。”陆云芙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对了，昨天的贼人和死士会不会是一州所来？”
　　州内政权分立的情况在如今十分常见。
　　“目前还没有证据…”王致良顿了顿，又加了句。“现找人挨家挨户去搜，注意那些陌生面孔拿不出路引的。”

　　雨过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大雨过后，花草树木好像洗过了澡，显得更加生机盎然；特别是那些美丽的鲜花，经过雨水的洗涤后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阳光洒下，一片温暖，生机勃勃。
　　陆云芙看着树下出来觅食四处游走的蚂蚁，心里有了主意，出了府衙。

　　院子中，男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剑眉星目，温润如玉，身着蓝色锦袍，手拿白色折扇，举手投足间散发贵族气息。
　　“公子，王家来了许多人，并州刺史王致良，和他儿子王嘉明，还有……”左尚犹豫汇报。
　　“还有谁？”男子轻晃手中折扇，慵懒问道。
　　“还有应该是王嘉禾，王家刚及笄的二小姐。”左尚想起昨晚的事，说，“昨晚闯进3号房的女子就是她。”
　　“王家好教养呀，都说王家二小姐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如今看来传言不可信呀。”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又不屑一笑。王家百年世家，现今家里的女儿不止抛头露面，还敢拿刀砍人，成何体统。
　　“去并州查一下这位二小姐有什么不同之处。”男子不相信按照王家人的品行会把女儿养的这般离经叛道。
　　思考片刻后，男子又问道，“东西都处理了？”
　　“公子，东西都放在东明关的南郊破屋里，人连夜回家去了。”左尚回到。
　　“嗯…爹爹一直说并州刺史才华横溢，与世无双，如今我与他同在东明，自当拜会，你去安排一下。”男子不紧不慢安排好事情，向屋里走去，身前的桃树只剩枝桠，花朵尽落，略显苍凉。
　　左尚找小厮把地上的桃花打扫干净，对于公子的喜怒无常司空见惯。

　　东明关城南武隆巷右转，一条破旧巷子出现，灰墙黛瓦，青石板路，狭窄的小巷幽深昏暗，唯一的色彩便是夹缝中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青苔。
　　老妇人衣着简陋，神态安详，坐在巷子口边上的石头上，迎着温暖阳光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见陆云芙站在巷子口，老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身子向侧方偏移，似在埋冤陆云芙挡了她的阳光。
　　陆云芙看着深不见底的巷子犹豫片刻向里走去。
　　“里面是乞丐窝，小姑娘一个人可进不得。”老妇人出声提醒道。
　　陆云芙没想到自己的男装这么容易认破，在老妇人面前蹲下去，“姨姨，我家中姐姐前两日走失，听闻被拐到了东明关，我想乞丐们走四方，万一有人见过，姨姨能否助我？”陆云芙拉起老妇人的手，顺道把荷包塞过去。
　　老妇人掂量手里荷包的分量，“跟我来。”
　　老妇人领着陆云芙来到巷子最后一间院子，老妇人为陆云芙使了眼色便离开。

　　院门不同于前面几户，大门高大厚实，院墙规整，陆云芙驻足停留，阵阵儿童嬉闹声传来。
　　？这不是乞丐窝们？
　　陆云芙的好奇心更重，犹豫片刻后上前敲门。
　　大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内的孩子听见开门的声音，纷纷停下手头的事围成一团，警惕地看着陆云芙。
　　陆云芙原以为这里是乞丐窝，推开门后发现院内干净整洁，有二十几个孩子在院里玩耍，这些孩子年纪不大，最大的不过七八岁，衣着朴素整洁。
　　院子里除了这些孩子，还有一个老头躺在树旁的摇椅上，哼着民间小曲儿，怡然自得。
　　陆云芙关门，走到老头身旁，鞠躬行礼，“曾先生，晚辈有一事相求。”
　　老头撇了一眼，未置可否，嘴里的小曲儿却没有停下。
　　“呜～呜～呜～”院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哭着走过来，“爷爷，我的头发散了。”
　　小女孩与旁的孩子踢毽子，动作太大，两人撞在一起，不小心散了头发。
　　陆云芙看着小女孩哭哭啼啼的样子有点子心疼，怎么有小姑娘哭起来这么可爱，惹人怜爱。
　　“姐姐帮你梳头吧，姐姐梳头发的技术可是一流的。”陆云芙不忍心，上前帮忙。
　　小女孩把发带递过来，陆云芙看后一愣，额～她夸口夸的有点早，忘了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梳妆都是西云负责的，她会的只有马尾。
　　小女孩的头发在陆云芙的手里比昨晚的大刀还重，陆云芙左右一顿忙活最好只能扎一个马尾。
　　马尾成型后，旁边的老头嫌弃地将陆云芙推开，在小女孩又准备哭的时候把马尾拆开，三下五除二一个的一个小发髻出现。
　　陆云芙呆呆看着，这老头还挺深藏不露呀。
　　小女孩得了自己想要的发型，不开心转瞬即逝，开开心心去找小伙伴踢毽子。
　　陆云芙看着小孩子们朝气蓬勃的样子，不由开心。
　　“你来这儿做什么？”老头看着陆云芙呵呵傻笑的样子，更加嫌弃。
　　想到正事，陆云芙严肃起来，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这里有多少孩子？”
　　老头不理解陆云芙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些孩子都是流民，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捡到的，他们有的父母双亡，有的身有残缺，捡到的孩子或者学手艺养活自己，或者长成后继续乞讨，无论如何每个人都可自食其力。
　　曾老头用尽全力才租下巷子最隐秘的院子，养着这些孩子，给他们一个安全成长的地方。
　　“我没别的意思，上天有好生之德，才让这些孩子们遇到了你，我也想尽我的力量帮助他们。”“曾先生，我家中行商，有些积蓄，也想做些善事为后代积福。”陆云芙弯腰行礼，诚恳说道。
　　老头紧紧盯着陆云芙，想知道她的真实意愿。
　　“曾先生，我自小由祖母养大，家中孤弱，唯有年迈祖母与年幼儿童。幸而祖母待我亲厚，助我束发，许我识字，为我操劳，若无祖母，无法到今日。今日曾先生为孩子遮风挡雨，一如当年祖母对我。”
　　“陆某并非不懂知恩图报，然，子欲养而亲不待，祖母寿终正寝，陆某空有报恩之心，而无回报之人。”陆云芙说着想到前世外婆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眼眶红红的。
　　老头看着陆云芙快要落泪的样子，内心不忍，“你祖母如此疼爱你，必然见不得你因她落泪，别伤心了，她在天上看着会心疼。”
　　陆云芙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外婆会心疼吗？她会看到吗？若是真的心疼为什么一次也不肯入梦。
　　老头为陆云芙介绍院里孩子们的情况。
　　陆云芙惊讶于眼前的老头不仅在准备孩子们现在的生活，更是为孩子们成年后的生活打算。
　　“只可惜，如今的年代，士贵商贱，读书习字已经被世家大族垄断，孩子们再有能力，最好的便是有一技之长。”老头双手握拳，眼神中尽是愤怒，又无奈，只得缓缓说道。
　　“人生而平等，何谓贵贱。”陆云芙下意识说道，老头原本暗淡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
　　“对，生而平等…”老头重复一遍，表示赞同。
　　陆云芙说完生而平等就开始后悔，居然在封建王朝宣扬人人平等，简直是惊世骇俗。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落日的余辉撒在陆云芙的身上，似为她渡上一层金光。
　　老头起身坐好，招呼陆云芙坐下。
　　“姑娘有大志，日后必定前程似锦。”老头笑着恭维说道。
　　“借曾先生吉言，不过，前途是以后的事，我更在乎现在。”陆云芙回答。“一如孩子们现在该怎么生活。”
　　“我家中在东明有间酒楼——望德居，先生应该听过，我回去与账房说一下，先生日后每月去望德居取十两银子，为孩子们添衣加餐。”十两银子在这里不算多，不过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生财之道，十两银子还得从外祖母的酒楼取。
　　陆云芙想了一下又说，“不只添衣加餐，余下的银子若有资质好的也可以送入学堂，添置些书纸，给孩子们启蒙。”
　　老头听着点点头，陆云芙说的便是他想做的，院子里的孩子们原本生活贫困，到了他这里也无法大手大脚，二十几个孩子一个月的总花销不过5，6两，十两银子不仅可以平日里多买些肉给孩子们加餐，送三四个孩子去学堂也是可以的。
　　“对了，女孩儿们…”陆云芙皱眉，如今年代，女孩子读书的实在是少，就算读了书怕是对她们以后没多大帮助。“这里女孩子不少，先生不妨去看看绣坊是否招学童，或者花些钱雇位医者教她们学医…”
　　陆云芙越说声音越小，封建时代对女子本就苛刻，谋生之路少之又少。幸而自大盛王朝流传下来——女医。女子可习医行医。
　　“我知道，城东锦绣坊的徐老板娘是个大善人，之前院子里有两个姑娘去了她那里，到现在每个月还有月银可以领。”老头听着陆云芙的话，内心止不住的赞叹，一个小姑娘，想事情周到全面，敢想敢做，要是院子里的女孩儿们长成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