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不卷了》鲸落声声

9、归家 万俟瑾和徐

　　万俟瑾和徐琦俩人核验身份进站候车后，她在家庭群里报了平安，没多久就接到了母亲的来电。电话的内容很平常，无非是父母对子女老生常谈的那些话题，让她注意安全等等，尽管如此，她也耐心的应着，没有打断。没多久，车站广播开始播报检票信息，是徐琦的那班车，万俟瑾和母亲说了一声，摘下耳机，和他道别，看着他去检票口排队，才重新戴上耳机，开口示意母亲继续。那头她妈妈听到了窸窸窣窣中女儿和男生的对话声，有些激动，又拉着她问了很多感情方面的事情，眼见着母亲话题延伸的越来越广，她知道再不打断，母亲可以从她候车一直说到到站，找准时机打断了她，“妈妈，我马上要检票了，先不说了，我们回家再聊。”等那头母亲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这边广播也确实放起了她那班车次的检票通知。她拿好东西，进站，上车，在大件行李安置处放好东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才长舒了一口气。她从随身背包中拿出了平板，打开了早就下载好的电影。山城山城，顾名思义，山峦叠嶂，从山城去江南，要经过五十多个山洞，信号十分不稳定，即便有网络，也是2G，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她对电影电视剧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大抵是经典影片看多了，对于现在的电影电视剧看到一半便能猜到后续发展和结局，完全没有疑念，无趣又浪费时间，但现在，十几个小时的漫漫长路，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打发时间的事情做了，她也只能将就着，一边看，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情节老套，到后面，她是三倍速拉着进度条看完的。原本她下载的所有电影的时长加起来靠近三十个小时，正儿八经耐心看可以看个往返，结果，现在行程还未过半，她已经全部拉完了进度条。

　　她摘下了耳机，干脆靠着窗户欣赏窗外风景了，但高铁速度太快了，也只是浮光掠影，匆匆而过。她又打量起了车厢内部人员，虽然她不喜社交，对于不必要的社交都却之不恭，但她很喜欢观察别人的言行举止，她的身侧应该是一位出差的商务人士，哪怕车上的信号极差，电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他却一直在打电话，交涉工作上的事情；与她并排的过道的另一侧，三人座位上，是一对老夫妻带着孩子，两个老人家虽然衣着简朴，干净整洁，偶尔小声的提醒小男孩儿不要调皮把腿放在小桌板上，这样很不礼貌，看着倒是家风严谨的一家人呢；斜前方是一个小女生，大概也是回家的大学生，她的小桌板上摆满了东西：平板上在放着电视剧，平板前面就是一堆鸭货，她一边啃鸭脖一边追剧呢，万俟瑾突然想起来父亲和她说起，以前还只有绿皮火车的时候，有人一只螃蟹可以从海市吃到京市吃上十几个小时，把螃蟹吃的干干净净，空壳还能拼起来还原螃蟹原本的样子呢，吃这种需要时候和耐心的食物倒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她下次上车前也要买一些鸭货慢慢啃，她一边在心中默默的记下，一边继续观察周围；好像到了一个大站，上车和下车的人都很多，她身边的商务精英便在这里下车了，换成了一位小女生，她应该是和男朋友打电话，言语中满是甜蜜……

　　就这样，车厢内人来人往，万俟瑾默默的观察着，时间倒也过得很快，晚上十点，她终于到站，刚下车就接到了她父亲的电话，告诉她车子停在停车场的哪个地区便挂断。她出站，按照指路牌的指示去到了地下停车场，远远的便看到了自家车子。倒不是她家车子有什么不同，主要是后座车窗的位置冒出来的大狗头实在是过于瞩目。“阿肥~”她开心的叫着，拉着行李箱向车子跑去。与此同时，车窗那头的狗头，不知是认出了她的味道还是认出了她的声音，更加着急了，连带着两只前爪都搭上了窗沿，上半身探出了窗外，下一步应该就是跳窗向她奔来了。不过这也只能想象一下因为阿肥——实在是太胖了，它还没跳出来就会卡在一半。

　　万俟瑾看着狗子在那头着急的嘤嘤乱哼，把行李箱交给了下车来接她的父亲，就去开后车门，把阿肥放出来让它尽情的撒欢，车内空间不够让它发挥。“什么阿肥，人家明明叫叉烧好吧。”父亲不满的开口。阿肥，大名叉烧，因为刚把它接回家就把茶几上的叉烧包吃完了，就取名为叉烧；小名茶茶，因为与叉烧的叉音近，她父亲又爱喝茶；万俟瑾的专属外号阿肥，因为它实在太胖了，但别人叫它阿肥它会生闷气拆家，只有万俟瑾叫它会屁颠颠的撒泼打鼓，各种卖蠢。品种：披着金毛外皮的拉布拉多。年龄：九岁。性别：已经噶了的第三性别。

　　终于，阿肥各种撒泼打鼓亲昵结束，自己又跳进了车里，万俟瑾也跟着坐进后座，关门。“小瑾，在私家车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除非对方是花钱找的司机，否则要坐副驾，这是基本礼仪。”果然，她的父亲又开始唠叨了，他就是一个思想老派，规矩特别多的人，她也不知他哪里来那么多说法“知道啦爸爸，我这不是因为阿肥来接我，我才坐后面嘛，平时我和你俩人哪次我坐后面把你当司机啦。”她声音软软的，似是在撒娇，“再说了，你们的规矩不适用我们现在年轻人啦，现在年轻人还觉得异性坐自己男/女朋友的副驾是心怀不轨呢。”顺带着给自己争辩了一句。“什么阿肥，是叉烧！”她父亲又开口纠正，倒也没继续揪着她礼仪规矩上的毛病。

　　车子很快驶入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很奇怪，明明在山城的时候，下出租车开始就一直觉得身心俱疲，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错觉，但出站后看见父亲和阿肥，现在下车真正回到家，不知疲惫在何时一扫而空，仿佛又充满了活力。

　　他们小区是洋房，一共只有七层，万俟瑾的父亲买下来六楼和七楼两层，打通，并成了一套复式小洋房。平时，她的父母住在六楼，她和阿肥两个住在七楼。因为她的行李比较多，家里只有步梯，干脆在电梯里按了七楼，免得再把行李搬上楼。出了电梯门，她父亲才想起，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忘带钥匙了，你在门口等着，我下去从里面给你开啊。”不等万俟瑾回应，他再次进入电梯，下到了六层。阿肥坐在门口，开心的摇着尾巴。她隐隐约约听到了楼下的开门声，然后是父母的交谈，她听的很细碎，只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孩子长大了，你别老是在她面前念叨……”后面就听不清了。

　　吱吱呀呀~万俟瑾面前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由于七楼的门很少进出，合金都有些生锈了，开门的声音很大。“这门找时间也要上点润滑油保养一下了，总是忘记。”父亲一边念叨，一边把从楼下拿上来的拖鞋给她，顺带着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她进门换鞋的时候，她母亲端着一个小脚盆出现在了楼梯口，阿肥早就撒着欢进了家门。“叉烧!你又不洗脚就进家门！”母亲明显生气的语调传来，“你是不是觉得你靠山回来了就可以狐假虎威了！”“妈妈~”她朝着母亲扑过去，软软的叫着，不仅是给阿肥解围，也是真的想妈妈了。“吃过晚饭了吗？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要不要再吃点。你爸今天特意去买了馄饨皮，今天刚包的新鲜的，给你煮一锅？”“嗯嗯嗯，我要吃六个！”“好，我下去给你煮，你收拾一下就下来。”她的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小脚盆递给了她爸：“给你家狗把脚洗干净了，再把楼上拖干净了下来。”瞬间变脸，凶神恶煞。她父亲乐呵乐呵的接过，也不生气，去满屋子的撵狗了。

　　她的家庭氛围一直都很好，尽管她的父母在爱的表达方面十分欠缺，只做不说，但她也是自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她的家庭有些特殊，与传统的严父慈母相反，他们家是慈父严母。尽管父母对她的要求都很严格，但每次唱黑脸都是母亲。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父亲心中有愧，女儿小时候并没有给她足够的爱与陪伴。

　　她的父亲，成年后便去了军营，一呆二十多年，直到她小学才退役回家。她的母亲是事业型女强人，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然后两个大龄未婚青年一拍即合，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说她是老年得女有些夸张，但她父母确实是中年得女了。年轻时两人一个天天加班下班回家万俟瑾已经睡了，一个一年四季驻守军营，俩人都顾不上万俟瑾，她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后来父亲退役才闲下来，找了一个清闲的工作，而母亲依旧维持着高频率的加班。父亲慢慢的接手了她的学业监管，慢慢的，衣食住行也全都接过去了。这就导致了自她父亲退役后，她和父亲相处的时间直线上升，和父亲的关系便也比母亲更亲近些。

　　不过，父母两个无论在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如何的游刃有余，但骨子里还是十分的保守传统，对爱的表达着实鲜少开口。于是便出现了这种情况：万俟瑾表现好，取得了好成绩，父母表面：冷静，告诉她这是你应该做的。内心:嘿嘿嘿，我女儿真棒。对外：疯狂炫娃。万俟瑾表现不好，成绩不尽人意，父母表面：风平浪静，沉默寡言。内心：惊涛骇浪，天要塌了。对外：孩子嘛现在年纪小试错成本低，吃点苦头受点磨砺没什么不好。

　　万俟瑾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下楼了，妈妈刚好也从厨房端出了煮好的馄饨。她坐在了以前一惯坐的位置上，父母坐在对面，就看着她，也不说话。她低下头去咬馄饨，都能感受到那两道炽热的目光，她无奈的开口：“很晚了，你们也赶紧洗漱去吧，我吃完了会自己收拾好的。”父母闻声，稳坐如钟，一点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倒是两人视线的交流愈发激烈。万俟瑾抬头向对面的俩人报以询问的眼神。“咳咳”父亲终究没有抗住母亲的强权，开了口：“小瑾啊，你在C大还习惯吗？学习环境还好吗？你要是不适应的话，你莫叔叔认识复读学校的领导，你现在退学去复读，依你的基础再高考……”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大概了解了他们的意思，她有点老神在在，刚刚出锅色香味俱全的馄饨也有些无味了，她看着对面父亲嘴巴张张合合，脑海中却放电影一般过着大一上学期的点点滴滴。

　　确认父亲那边没有什么要再补充的，她便放下调羹，端坐，开口：“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我觉得C大挺好的，虽然学校差了点，但该有的教育资源也有；师资可能确实比不上985、211，但我本来就喜欢自学，也没什么影响，而且我看书不懂去问老师老师也都会耐心的教我；C大的环境也很好，那里我很少有喘不上气的感觉，而且我鼻炎都没犯了；……；最重要的是，我从来都没打算过复读，我没法保证复读的成绩一定比去年高考考的好。爸爸，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做事情就要一次性做好，别指望从头再来。”她看着父亲，看着他被自己噎着无话可说的样子，继续开口：“其实我觉得高考过去就过去了，我会努力去读研，重新回到原本的轨道，去C大其实只是我人生的旅途中，出了一点小意外，不得不绕道走，但最终目的地一定还是那一个。你现在让我退学复读的话，相当于这条弯路我走了一些又要回头，但根本不知道我回到那个岔路口是会恢复原本的路径还是选择绕更多弯路。”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才继续“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马不吃回头草，人生没有回头路，我相信我自己，你们也信我一回。”

　　万俟父母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欣慰和无奈。这半年在外面，女儿确实成长了很多，现在说起话来，条理清晰，都挑不出错处。没关系，哪怕她绕远路走不动了、受伤了，还有他们在呢。大不了他们开车去接她！“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年纪大了，先去睡了，你把桌子和厨房收拾干净。茶茶今天就让它睡楼下吧，你去读大学它就不肯住楼上了，一堆东西都拿下来了，你要它陪你的话明天再给它搬上去。你房间里的被子都是干净的，今天才铺上，直接可以睡了。”万俟瑾的母亲一边起身往房间走，一边和她说着。“知道啦，爱你哦妈妈，晚安~”被寝室里三个恋爱中的人带动着，她也变得敢于表达自己对父母的感情了。她父母的身影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不过没关系，她在家一个月呢，父母总会慢慢习惯的。

　　等万俟瑾收拾好楼下厨房，自己洗漱结束，躺到床上已经凌晨了。手机上好多未读消息，都是知道她今天回家来问她平安的。她挑了几个夜猫子回复了，其他的等明天再回，免得打扰人家睡觉。放下手机，她便沉沉睡去……

　　尽管她长途奔波真的很累，但第二天仍然没有睡到自然醒，是被阿肥湿漉漉的鼻子拱醒的，她睡眼惺忪，低低的教唆阿肥：“好阿肥，你去楼下找爸爸妈妈去，他们肯定在楼下偷吃好东西了。”“嗷呜”阿肥闻言，更加兴奋了，嚎了一声，头拱她拱的更卖劲了，尾巴更是和螺旋桨一样，摇个不停，要不是它体重基数过大，真的要开心到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