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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书(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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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去的人要给阳间的亲人捎去口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托梦,一种就是写阴书。
无论哪种方式,阴间的亡魂都要付出等同的代价。托梦是最常见也是代价最小的方式,亡魂只需晚一到三年时间投胎即可。但是,梦醒时分,人们许是一个转身便忘记梦的内容。就算记得,也是模糊不清。
阴书就好比家书,亡魂只有一次写阴书的机会,代价也是非常大的。若是亡魂有强烈的愿望需要阳世的亲人代替完成,他会依着规矩写阴书,再由鬼差交给收信的人。
而阴书只有收信人能看到,和有无见鬼的体质没有关系。三天后,阴书就会自动消失,再次回到鬼差的手上,若阳世的人完成了书信拜托的事,阴书会化作功德加在亡魂身上。若未完成,阴书会成为永久的档案。
换取阴书的代价就是亡魂要一百年后才能投胎。他所受的刑罚也会延长一百年。转生三世皆为命苦之人或畜生。
阴书承载了亡魂所有的希望,更多的像孤注一掷的救赎。
然而,本该出现在高家的阴书,怎么给了他。苍橘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亡魂在写阴书时也寄托了他的心情,想必胡奶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悲痛难忍吧。
最近一段时间,道术修习得很顺利,符的威力也渐长,并且趋于稳定。对于这样的进步,苍橘很高兴。他一心想解决这件事,压根没想过,为什么他能无师自通,为什么短短时日里灵力增长这么快。
洗漱完毕,苍橘捧着道书,专心致志的研究。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起。
“哥,不得了了,楼上那只鬼疯了。”一接通电话,刘昱旸焦急的说道。
“什么情况?”
“你回家后,高镜南下过一次楼。当时我刚买完西瓜从外面回来,楼道上撞见了他。你猜他穿的什么?”
“长衣长裤?”
“不是,他穿着厚毛衣,不过那毛衣看起来不像他自己的,应该是老年人穿的。这不是重点,现在是七月份,太阳就算落山了,热气都久久不散。我热得恨不得裸奔了,他竟然穿得那么厚。而且看不出他热。哥,他不会是被鬼搞断了感知神经吧。”
胡奶奶的屋子阴气很重,高家人肯定深受其害,上次见高镜南还穿着长衣长裤,这次竟然穿上毛衣,事情果然严重了。“他看起来怎样?”
“胡子拉碴的,黑眼圈很重,很疲惫的样子。”
“身形呢?”
“还可以吧。他不记得我了,还把我当怪物一样看。凶巴巴的,我又没招他。”提到这个,刘昱旸就觉得委屈。他只是多看了高镜南几眼,结果他就恶狠狠的瞅着自己。
苍橘想起上次去找高镜南的情形,对刘昱旸的遭遇深有同感,安慰道:“深表同情。现在三楼是什么情况?”
刘昱旸立刻激动道:“那个鬼肯定是发狂了,楼上的窗户不停的开关,像大风吹的一样,噼里啪啦的响,还没人去管。还有冷气,从地板渗下来,冷死我了。最恐怖的是。”话还没说完,苍橘就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只能用鬼哭狼嚎来形容。
哭声,叫声,怒吼声,混在一起,刺耳阴冷。
苍橘浑身泛激灵,“哥,鬼哭得我也想哭,太恐怖了,瘆得慌。我现在才发现,电影里演的都是虚的,让他们听过一次真正的鬼哭,绝对会激发他们创作的灵感。”
“你别怕,他们进不来的。”
“可是真的好恐怖,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该不会是想今晚就弄死高家人吧。”刘昱旸抬起手臂,捏着一根汗毛,皱着五官,一想到明天楼上可能会多三具被鬼弄死的尸体,越发瘆得慌。
叩叩叩。
敲门声大得像砸门,苍橘手一抖,莫不是鬼在敲门吧。“哥,有人敲门,不,是人还是鬼呀。”
“闭嘴。”已经够害怕了,刘昱旸还要塞一把冰。
“哦。”刘昱旸悻悻的闭了嘴,又担心苍橘的安危,“哥,你小心点。”
“我知道。”
苍橘走到门口,敲门声一直没断过,“谁呀?”
“我是高镜南,快救救我爸妈。”
高镜南的声音哽住了,透着浓浓的绝望,苍橘立刻打开门,被高镜南萎靡到骇人的模样吓了一跳,来不及多问,拽着高镜南就往听雨楼跑去。
身后的人步子踉跄,手指略显僵硬,隐约可听到他刻意压抑着的哭声。
“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他们。”
高镜南没有答话,眼前单薄的背影,毫无说服力的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自己安心不少。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上了二楼转角的平台,灰黑色的烟气浓得看不清前路,烟气冰冷刺骨,每踏一步阶梯,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高镜南冷得嘴唇青紫,浑身发抖,苍橘比他的情况好些,烟气不敢靠近他,因此以苍橘为中心,烟气形成了奇怪的空置圈,高镜南发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再次肯定,他一定能救他们的。
苍橘出来的时候太急躁了,忘记了三楼的情况不同寻常。冷,很冷,比上次还要冷。心底泛寒,忍不住打哆嗦。
高镜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苍橘身上,暖意突然袭来,苍橘下意识抓住外衣,看不清颜色和样式。高镜南回来怎么可能带这么厚的外套,高仁海也不住在这里,莫非是高爷爷的?脑子兀的浮现出高爷爷阴森森的脸,苍橘一把将外套拽下来还给高镜南,高镜南一脸疑惑的接过来,“你嫌弃?”
“这是高爷爷的外套?”
“对。”
“我不能穿已故之人的衣服。”
高镜南点点头,毕竟他是道家的人,肯定有很多忌讳。
苍橘这话并非全然骗人,苍家有祖训,不能穿已故之人的衣服,尤其是外人的。遗物上会残留死者的气息,苍家灵力高强,若穿了,就犹如覆死人于身,很容易窥探那人生前印象最深的事,无论喜悲,生死已别,不该有更多的牵扯。
来到门口,寒气更甚,烟气所到之处,竟泛起冰渣,恍若有浑浊的水滴沿着门框往下淌,啪叽掉落在地,溅起了鲜红色的血花。刺鼻的铁腥味蹿入鼻孔,苍橘一把捂住口鼻,胃里翻搅得厉害,呕,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你还好吧?”
苍橘冲他摆摆手。
胃里终于倒腾干净了,苍橘的喉咙火辣辣的痛,胃也仿佛被抽了真空般,干瘪的难受死了。高镜南也闻到一股血腥味,但是不浓,没想到苍橘对血这么敏感,正想伸手替他顺顺背,苍橘已经站直了身体,咬着嘴唇,一脸的纠结。
还是个半大孩子,与鬼交手,到底是难为他了。可是,眼下他是全部的希望,尽管心里对不起他,也只得指望他救父母了。看着苍橘略显苍白的脸,愧疚道:“感觉怎么样了?现在能进去吗?”
苍橘伸出左手试探性的撑住门框,触手冰凉刺骨,手瞬间冻得快失去知觉了,连忙抽回手。
右手包裹着左手,苍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高镜南抵住他,不能让他走,他走了,什么希望都没有,狠了狠心,一把将苍橘推进了房间。
苍橘一时不察,踉跄的撞开了半开的门。
屋内简直可以用冰冻三尺来形容,整个房间只有客厅的灯发出微弱的光,地面和墙面全是覆着冰一样的东西,晶莹透亮的,反射着灯光。阳台的窗户紧闭,窗帘却好好的束在两侧,然而,看不到小区的景色,更看不到明亮的路灯,黑漆漆的一片,仿佛用厚重的黑布遮挡住了,让人压抑的无所适从,呼吸都被束缚住了自由。
这一切高镜南都看不见,他能见的只有沙发上父母相互依偎着,神情呆滞似木偶,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他不敢贸然上前,又不能催促苍橘,只得焦心似火的等着苍橘的行动。
死寂一般,屋内除了苍橘和高镜南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静得心里发毛,鬼在窥视他们的动向,这种感觉特别糟糕。晚上可是鬼最喜欢出没的时候。其实,鬼也可以在白天出现,只是,白天有太阳,太阳的光与热能驱散鬼气,所以,鬼还是很忌惮白天。他们特别喜欢月亮的阴冷气息,夜晚简直是为他们出行量身定做的。
现在的状况就是:晚上到鬼的盘踞点找他们麻烦。在苍橘看来,无疑是主动往枪口上撞。而且,苍橘的道术虽练得不错,却还没怎么实践,就要上真的战场,的确没有信心。
苍橘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才敢挪动脚步,每动一步都紧张得四处张望,生怕在某个角落或者某个瞬间看到了那张嘴,那几只鬼。
高镜南亦步亦趋的跟在苍橘的身后,甚至脚步都在重复苍橘走过的。
终于来到客厅,灯光太昏暗,根本看不清高仁海和孙佩英的面容,只是那模糊的身形瞧着心惊,“你爸爸这几天是不是瘦脱了形?”
“嗯。”高镜南迟疑道。
微弱的光线中,苍橘看不到高镜南的脸,仅仅一个字,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慌和压抑。
“糟了,你,不,那只鬼今晚要你们的命。”
“那只鬼到底与我们有什么仇怨?”
“收了他再说。”这话当真一点底气都没有。
话音刚落,就如水滴入碗,清脆的一声,铺开涟漪。地面灰黑色的烟气迅速升腾,形成巨大的漩涡围着苍橘二人高速旋转。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苍橘紧张的睁大眼睛张望,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见。
冰凉的水状的东西飞到苍橘的脸上,一滴两滴,接着如下雨般,哗啦哗啦的往下,明明不具多少重量,随着数量的增多,竟汇聚了巨大的力量,每一下砸在苍橘身上,都有痛感,越来越甚。一开始尚能忍受,到后来苍橘被砸得跪倒在地,全身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粘稠的感觉,拿到眼前一看,险些晕过去,血,满手都是血。接着,消失的血腥味齐齐涌上,苍橘再也吐不出什么,捂着胃干呕。血雨接着下,打得苍橘疼痛难忍,终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苍橘,你怎么了?”高镜南只能感觉到身边灰蒙蒙的,其余的闻不到也听不见。
“这鬼,挺厉害的。”苍橘苦笑道。
断臂残肢从烟气中直直涌出,带着道道划痕朝苍橘飞去,伤口在飞过来的同时,喷溅着血,又瞬间凝固,形成了怪异的血块。
眼珠,半个耳朵,一戳戳头发像被人扔出来的,全都围着苍橘,仿佛在寻求他的救赎。声音好混乱,他们在哭泣,在尖叫,在哀求,在挣扎,他们的声音好尖锐,响彻脑仁,好痛,头真的好痛。
苍橘捂住耳朵,跪在地上,突然混乱的声音渐渐消失。还未完全平静下来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苍橘耳边清晰的响起,她在哭在祈求,“救救我,我好痛。”
接着,另一道女声略显沧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接着,小孩子软糯的声音响起,“我好痛,好痛呀,不要了,救我。”
本以为还应该有高爷爷的声音,却没有等到,三道声音依次诉说着请求,很急切,很无助,也有绝望的悲凉。
很吵,他们在哭,他们没办法自救,他们死的很惨。苍橘闭着眼,信里的内容再次浮现,很心痛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许是他们求救的意念太强大了,苍橘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他们死前的景象。他们激烈的挣扎过,他们曾经呼救过,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惨死了。
场面太血腥,苍橘不知道怎么停止脑子里的画面,他摇着头,泪水盈眶,“不要,我不要看见。”
“苍橘,你看到什么了?”高镜南扶住苍橘的肩旁,焦急的喊道。
“不不,不要过来,啊。”
“苍橘,苍橘,你振作些。”高镜南用劲的摇着苍橘,苍橘恢复了些意识,望着高镜南,满脸泪水,可怜得令人不忍,“对不起。”
“你怎么了呀?”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苍橘这话是对着死去的三人说的。高镜南明显会错了意,心慌道:“你一定要救我爸妈,苍橘。”
苍橘苦笑着,心好痛。
“死,你们都得死。”那只鬼阴冷的声音传来,周围的气息在变动,灰黑色的烟气在消失,逐渐为那只鬼让出一条路来。
鬼释放出的气息太过强烈,他存了心思要蛊惑高镜南看到他。他的嘴角扯着似有若无的笑容,阴霾的脸煞白,眼神嗜血又凶狠,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还滴着血,一步一步朝两人走来,“挡我者死。”
当高镜南看清鬼的面目时,心凉得彻底,他不敢相信竟然看到鬼了,然而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这只鬼竟然是至亲之人。“小叔。”
“小南,几年不见,竟变成了这副模样,真是难看呀。”高仁德嘲笑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高镜南气得浑身发抖,他为什么要害死奶奶,还要害自己父母。
“因为他们该死。”高仁德的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他再往前一步,逼的他们退无可退。
苍橘盯着刀尖上的血,大口喘着气,快要换不过来了,这只鬼好残忍,好残忍啊。被残酷的画面揪着不放,苍橘承受不住太多的悲鸣,完全忘记了平日里学习的道术,连一句最简单的道语都回忆不起来了。“术修。”
话音一落人便晕了过去,高镜南眼疾手快的要接着他,却不料有人先他一步稳稳的抱住了苍橘。
术修怜惜的抱起苍橘,冷冷的看了高镜南一眼,周遭的气息瞬间变化,客厅明亮如常,暖意也回涌入房间。开口便是七分狠戾,三分寒意:“找死。”
高镜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鬼就消失不见了,所有怪异的现象也不见了。属于夏天的热正上蹿下跳的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好热呀,阳台外的景色和路灯清晰可见。这是高镜南回来后第一次感受到夏天的气息,真实得让他差点热泪盈眶。眼前的男人穿着繁复的古装,青丝及腰,束发用的木簪很精致,根本不是现代人,不,也许根本不是人。他抱着失去意识的苍橘,他会不会伤害苍橘,害怕得发抖,腿更是软得没力,仍是开口祈求道:“你别伤害他。”
术修看着他,“啊橘因为你遭遇了如此难过的事。我心疼他,也尊重他的决定。那只鬼对你们不再有威胁,不必害怕他。”
高镜南愣愣的看着术修消失,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高仁海叫他。
将苍橘轻柔的放进被窝,术修拧了毛巾,为他擦去泪痕,心疼的拂着他的脸,他的小爱人,心软又善良,日后必定少不了诸如此类的事。
他进高家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了,本想看看他灵力会发挥到何种程度,终是过于担心他的现状,出现在他身边。他一定不知道,他虽然没有使用道术,却在那个过程中,灵力先他的意识在体内聚集增强,仿佛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苍爷爷的考量,术修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不多时,苍橘悠悠醒来,看到术修,立刻躲进他的怀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术修,我好怕。”
术修温柔的顺着他的背,将他搂抱着,“有我在,别怕。”
苍橘闷声道:“嗯。”
“你睡吧。高家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你真好。晚上陪我睡觉。”
“好。”
术修这么爽快的答应,让苍橘一愣,不过他能陪自己就好,哪管那么多。
第一次能无所顾忌的抱着苍橘睡觉,术修雀跃许久,待苍橘睡着后才展开笑容。
原本以为他灵力低微,担心他受不住鬼的裹挟,才不得不长期以严肃的态度面对他,好让他默成规矩。如今看来,大可不必再延续从前的做法,真真正正的能放心大胆的享受他的亲昵了。
这代价就是忍住心痛旁观他受的痛苦。
术修拥紧了苍橘,低声呢喃道:“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许是做了个好梦,苍橘笑弯了嘴角,术修不再忍耐,凑上去轻吻几下。
第二日,在术修的怀里醒来,苍橘高兴得忘乎所以,搂住术修的脖子,一时激动过头,主动吻上术修的唇。反应过来时,脸色发红,术修弯唇轻笑,苍橘完全被蛊惑了,这个人是自己的,他所有的美好都属于自己。强烈的感知让苍橘全身都沸腾了,更加放肆的吻上去,术修自然无比配合。
两人相拥吻着,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术修艰难的停下来,看着苍橘赤裸的上身,印着点点红痕,术修闭着双眼,缓过不断上涌且处于失控边缘的欲望。再睁开眼时,仍是带着点余韵,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早上吃什么?”
苍橘也不觉得害羞,淡定的拿过衣服穿上,搂着术修的腰坐起来,“术修,你长得真好看。”末了用手撩起他一缕头发,触手丝滑柔顺,顺着发丝往上看,是术修的眉星剑目,俊朗非凡的面孔当真有蛊惑人心的资本。他的唇厚薄适中,本以为他的清冷是源于冥王的身份,面对他时,连自己都不敢不听话。没想到,他笑起来可以如此诱人心神,甘愿沉溺。
“胡说什么。男人哪能用好看形容。”术修下了床,拿过衣服穿上,苍橘眼快手急的要为他束衣带,笨手笨脚的又弄好不,术修也不催促,仍由他瞎弄,看着他的脸庞,想起了初见他时穿着开裆裤,撅着白嫩的小屁屁在沙地里玩,看到自己也不怕生,笑的时候漏出四颗虎牙,还流着口水。那时只觉得这个娃娃虽然可爱,就是不爱干净,甚至有一丝丝嫌弃,不成想,现在俨然长成一个帅气的大男孩了,低下头亲亲他的脸颊。
“好难看呀。”望着成品,苍橘皱着脸道。明明看到术修系过很多次,很简答的手法到自己这里却那么难。正准备动手拆开,术修握住他手道:“这样就可以了,我去给你做早饭。”
“我买了鸡蛋,番茄,黄瓜,还有胡萝卜,你看着弄吧。”
吃过早饭,苍橘不太高兴,纠结要不要把事情真相告诉高镜南。
术修不以为意,“若是他主动问你,你就告诉他,反之,依你考虑。”
苍橘闷声点头。那个真相太残酷,不确定高镜南能否接受得了。
下午一点多,高镜南在刘昱旸家找到苍橘,曲凤和邻居在外面的茶馆打麻将消磨时光。
刘昱旸很好奇事情真相,又怕苍橘不愿意告诉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高镜南面色缓和不少,精神状态欠佳,表情凝重,抿着嘴角,双手交握,因为力气太大,骨节泛白。
苍橘则略显愧疚的不语。刘昱旸尴尬的站了会儿,独自忙碌起来,又是切西瓜,又是榨果汁的,热情的招呼他们。
“哥,我是走还是留?”刘昱旸坐到苍橘身边,看了高镜南几眼,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苍橘还没说话,高镜南开口道:“这是你家。”
刘昱旸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自己家干嘛走呀,而且苍橘也没反对,不如留下来听听,拿起一块西瓜递到苍橘手中,苍橘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也不吃,就这么拿着。刘昱旸顿时尴尬了,还真把“吃瓜”体现得淋漓尽致,又望着高镜南,“吃瓜吗?”
高镜南愣了一下,拿起一块小的三两下啃完,末了,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说吧”
苍橘迟疑的嗯了一声。西瓜汁沿着他的手往下滴也没注意,刘昱旸见苍橘没有吃西瓜的打算,干脆从他手上抽出西瓜,解释道:“哥,待会吃块大的,这个小了点。”又拿纸巾给苍橘擦了手,苍橘抿嘴笑了笑,有点牵强的样子。刘昱旸心想,要是冥王大人看到了,会不会心疼。
要苍橘回忆起看到的画面和信上的内容,已是残忍,再由他亲口讲述出来,更是难受。
既然高镜南想得到真相,那就告诉他。
“你小叔在海外的生意的确做得很好,积攒了不少财富。去年他时运不济,轻信了他人,导致负债累累,他们一家人不得已回到国内,就是为了躲债。高爷爷生病住院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关于照顾高爷爷的事情,他只出了钱,而你妈妈就承担起照顾高爷爷的责任。高爷爷当时念着你们家条件一般,你小叔家底丰厚,于是就把他名下的两套房子,其中一套是B城小户型,还有就是幸福小区这套,以及二十几万的存款都给了你们家。就在那时,你小叔来找过高爷爷,问他借钱。但是高爷爷把资产都给了你们,他根本什么也拿不出来。你爸爸又把钱用来开了个超市,也没有钱给你小叔。你小叔知道房子和钱都给你们后,非常生气,和高爷爷大吵一架后就离开了。高爷爷没多久就去世了,你小叔也回了老家,表面上他只呆了两天,但是他心中不平,竟刨开了高爷爷的坟,毁了他的棺材甚至部分尸身。”
听到这里,刘昱旸和高镜南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苍橘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接着说道:“由于高爷爷的坟在很偏僻的地方,又有茂密的竹林做掩护,他的行为才没被发现。后来他怕事情暴露,又把土填回去了。”高爷爷成为游鬼就是这个原因,高仁德不仅毁了他的尸身,还将他的牌位砍成几段烧了。由于胡奶奶在举行完高爷爷的葬礼后就回了幸福小区,而且清明扫墓的时候也没回过老屋。因此并不知道牌位被毁的事,一直以为在老屋放着。
“债主知道他躲回国内了,也跟着追回来。找到他时,他正在他的度假别墅里。巨大的负债压得他走上了歪门邪道。债主见他女儿长得漂亮,便开出条件,若让他女儿陪他一个月,可抵一千万的债。你小叔欣然同意,完全不顾女儿的反对,将他送给了债主。一个月后,他女儿回来了,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精神崩溃。这次债主提出要他老婆,一个月又可抵一千万,你小叔依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一次,你阿姨情况更糟糕。可是你小叔全然不顾。着了魔似的,觉得他女儿和老婆有可用之处,于是逼着他们去陪富豪,随便他们怎么玩弄,只要钱到位就可以了。他老婆和女儿苦苦哀求过他,他从来没有理会过一次,当有人提出要他的小儿子时,他犹豫过,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两天,小孩就奄奄一息。他老婆和女儿终于忍不下去了,想与他同归于尽。结果,你小叔虽然受伤了,却用水果刀刺死了他们,为避免发现,还将他们肢解,一部分尸块扔进马桶里冲走,大的部分冻进了冰柜,还把冰柜藏进了地下室。你小叔是因为喝多了酒,在外面摔死了,由于地点隐蔽,尸体一直没被发现。”
想起那些分解尸体的场面,苍橘几欲作呕,刘昱旸赶紧替他顺了顺背,倒了杯果汁给他,苍橘摆了摆手,面色泛白,语气弱了几分,“你小叔想你们死,应该和钱有关系。”
刘昱旸默默的吃瓜,不敢随便发表评论,眼神在苍橘和高镜南脸上逡巡。高镜南又拿了块西瓜,看到红艳艳的,突然泛恶心,又放回去了。“那个穿古装的男人是谁?”
没想到高镜南也见到了冥王,刘昱旸有些兴奋,开口道,“他是。”
“鬼差。”苍橘截断了刘昱旸的话,以眼神示意他老实呆着。
刘昱旸只得乖乖的坐好,不再随便发言。
“难怪。那你怎么知道事情真相的?”
“有些事解释不清楚。我说的就是事情真相,信不信你可以自己辨别。”
高镜南盯着苍橘,想着那晚他的表现,连鬼差都认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况且,当时小叔因为钱的事的确和家人大闹过一次,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听父母简单的提了一两句。没想到他竟走了极端。“我信你。”
“高爷爷的牌位,希望你回老家重新立一块。”
高镜南一时诧异,原想问清缘由,又觉得没有必要,点点表示应下了。
事情谈完了,高镜南坐了会也离开了。
苍橘看着阳台外的艳阳,念着术修,心情也明朗了很多。以后这种事肯定不会少,这次在关键时刻竟晕过去了,若不是术修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得坚强呀。
冥府。
术修端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阴沉吓人,“杨争,是谁给啊橘送去的阴书?”
饶是见惯了冷面的术修,杨争依旧感到压迫感十足,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冥王,阴书符合流程,送信的鬼差也是职责所在。”
术修淡淡的看了杨争一眼,“退下。”
杨争拱手状似若无其事的走了,在术修看不见的地方才拍拍胸脯,那气势太吓人了。明知道关于苍橘的事,术修就不太按规矩来,但公事上,又从不徇私,自己竟然敢拿符合流程说事,该说自己胆子大还是嫌命长。
不久后杨争才知道,高仁德的魂是冥王亲自收的,并交给执掌刑罚的大人,让他受尽所有刑罚,永世不得轮回。原因很可能是因为高仁德吓晕了苍橘。
自此,杨争对苍橘的事越发上心了。不得不感叹,冥王大人护短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