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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书(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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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橘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着眼睛意识还是混沌的,习惯性的掀开被子下床,穿上自己黑色的凉拖,合脚得出乎意料,猛然想起昨晚不是睡在刘昱旸家吗,怎么连拖鞋也跟着一起去了?
再环顾四周,这不就是自己的房间吗,为什么没有回家的记忆了?想到比自己矮一点的刘昱旸,也不可能是他把自己背回来的,那么就是?苍橘心中一喜,连忙跑出房间,边跑边喊着术修的名字,果然,术修从厨房转出来,面色不悦,苍橘暗道遭了,这几天几乎都在刘昱旸家吃饭,偶尔在家吃也是煮一碗清水面条,放几片菜叶子勉强果腹。
衣着华贵的术修,有着古书上描写的贵公子无法比拟的气质。他平时总是冷着张脸,但苍橘能敏锐的辨别出他的喜乐,像现在这样把生气表现得如此明显的情况,当真第一次见。苍橘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而让他生气的理由,猜得八九不离十。
苍橘扯着嘴角干笑几声,双手交握,克制扑进术修的怀里,见术修微蹙眉头,一言不发的望着自己,苍橘决定采取服软讨好的方法,他满心欢喜的扑进术修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冷的淡淡的香气,只觉幸福不过如此了,“术修,我好想你。”
术修微微叹口气,明知道他是故意借此蒙混过去,终究忍不下心板着脸教训他不好好吃饭,伸手回抱着他,声音倒是有几分不悦,“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苍橘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喜欢术修呀。
早饭只有青菜粥,连下饭的小菜都没有。苍橘仍吃得心满意足,术修再不高兴,看到小爱人的笑脸,也无法生气了。
吃过早饭,苍橘急匆匆的把碗洗了,见术修正拿着□□书在看,三两步跨过去,搂着术修的腰,腻在他身边,脸蹭了几下他的衣服,又担心蹭脏了,用手顺了顺,望着术修傻笑,“术修。”
“嗯?”
“术修,术修。我就是想叫叫你。”
成天忙于公事,即便思念苍橘,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去见他,只得忍着,久而久之,才会觉得相思并没有那么难熬。但是见到他,就很难忍住不亲近他,一味的告诉自己是不想看到他难过失望的表情,其实是在为自己放纵他的亲昵找借口。
一向冷着脸,浑身散发出威严气息的冥王大人,殊不知,在苍橘面前总是维持不住高冷的形象。
尤其是他类似无尾熊腻在身边,很自然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撒娇,术修最是不能抵御,好不容易端着的严肃表情,不可逆转的瓦解了。
抬手摸摸他的头,想收回的时候,瞥见他笑弯的眉眼,顿了顿,拥着他的肩膀,苍橘笑容更大了,毛绒绒脑袋靠在胸膛上,心都被他温暖了,“你开始学道术了?”
“是啊,总得学点东西,才有自保的能力。”
“你爷爷没有教过你道术,你要如何学?”关于这一点,术修百思不得其解。苍家延续几百年,唯有苍橘没有学习道术,他爷爷虽没有明令禁止他学习,除非必要,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道术的相关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种选择。凝视着苍橘的脸,不得不感叹岁月对他的偏爱,小时候的他像个白嫩团子,乖巧可爱特别讨人喜欢。长大后,身形修长却不显单薄,长相也很出色。伸手捏捏他的脸,凑上去亲吻一下,点到为止。
苍橘知道术修心情不错,干脆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下颚搁在他的肩膀处。术修很享受这种被依恋的感觉,搂着他的腰,把他曲着的腿顺过来盘在自己腰上。
“照着书学习。道语很简单的,不难背,就是发挥的时候,威力不稳定,还需要勤奋学习。”苍橘说完,快速的啄了一下术修的脖子,见术修下意识的瑟缩,得意的偷乐着。
苍橘说得挺简单,但实际并不如他说的这般轻巧。苍家的道术自古到今都闻名遐迩,他也曾听过不少关于苍家的传闻。苍家的道语不似别家的复杂,大部分道语都很简洁,正如苍橘所说,并不难背,但是,正因为简单,修习起来才会难以掌握。
越是简单的道语,越需要强大的灵力驾驭。换言之,道语的威力和灵力的高低有直接关系。这段时日,能明显感觉到苍橘的灵力在提升,起初以为是他沾染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并被他不自觉的吸收利用,那么,最终只是借用了他的力量。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由手链传来的信息看来,苍橘的灵力与其说是提升,倒不如说是觉醒。
觉醒?莫不是苍橘的灵力并非生来低微,而是被封印了?封印之人是谁?他爷爷?为什么要封印?
“术修?”
“怎么?”
“想什么那么入神?”
“没什么,凡事无需急切求成。”
“我知道,但是,那些道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倒是越学越有趣,要是能成为爷爷那么厉害就好了。”
术修没搭话,摸摸他的头。
电话铃声响起,苍橘并不想接,好难得这样窝在术修怀里,哪里肯松手,闷闷道:“大概是刘昱旸。”
术修单手抱着苍橘,一手拿过手机,果然是刘昱旸,按了接通键。
“哥。”
“啊橘在休息。”
“我了解了,冥王大人。”听到术修的声音,刘昱旸整个身子条件反射的站得笔挺,对着手机都是一副恭敬得不得了的样子,仿佛术修站在他面前正俯视着自己。但是又不敢先挂电话,数着通话时间,呼吸都放得很轻,焦急的等着。
在术修挂掉电话时,刘昱旸松了口气,软躺在床上。都十点了还在休息,莫非昨晚太激烈了?一想到两人限制级的画面,刘昱旸脸色爆红,不断的唾弃自己竟然有这种龌龊下流的想象,若是被冥王大人知道了,岂不是小命不保。莫名的刮起一股冷风,吹凉了刘昱旸的背脊,“啊,罪该万死呀。”
“还得去给刘昱旸补习。”
“不想去?”
“倒不是,就是舍不得你。”苍橘语气低落,搂紧了术修的脖子。
“我且多待会。”术修何尝舍得苍橘。
关于苍橘灵力之事,术修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真好。”
两人静静的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刻。
“术修,我还有一个月就十八岁了。那个婚约的事,你准备怎么办?”苍橘这话没多少底气,也不确定术修会不会按照约定的时间与自己成婚。若不能,他也强求不了。若两人关系既定了,他也能安心不少。
“按婚书约定的办。”
“当真?”
“自然。”
“需要仪式吗?”
“冥王成婚的仪式自然是繁琐宏大。古时帝王迎娶皇后的仪式不及冥王娶亲的一半。”
“说的也是,你可是堂堂冥王大人。”
“你想说什么?”
苍橘思绪挣扎一番,才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怕术修生气,“术修,我们成婚可不可以简化。”
“如何简化?”术修挑眉道。
“凡间最简单的莫过于只领结婚证,我们显然不可能。不如,我们跪拜先人和天地就算完婚?”
术修蹙着眉头,他为了成婚仪式,一直忙碌着,他想用最宏大的仪式迎接最爱的人。他认定的人,誓要让冥府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脚下,敬畏他,膜拜他,所有鬼怪不得欺辱他。他想借此机会更直观的告诉苍橘,自己有多爱他。
从未想过,苍橘会提这个要求。“为何?”
“我不想那么繁琐,就我们两个,不好吗?”苍橘撑住术修的双肩,恳请道。
在这双满含期待的眼神中,术修差一点就要点头答应,仍是忍住了,他不想委屈苍橘,他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他是自己唯一认定的爱人,是骄傲的存在。
良久的沉默,苍橘失望的垂着双眸,不想让术修看到耍小性子的自己,那样应该会很丑吧。干脆又把头搁在术修的肩膀上,久久不说话。他知道的,术修是冥府之王,成婚是大事,怎么能简单了之,终是自己强求了。低低说道:“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这句话刺痛了术修的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苍橘要求仪式简陋至此,但他不难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该是多么落寞可怜,心脏的位置徒然空了大洞,酸涩感蔓延至全身。他说怎样就怎样吧,终是不忍心驳了他的意,亦不愿见他伤心难过。谁让自己爱他快要失去原则了。
术修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依你所言。”
“你不必勉强自己答应的。”术修的妥协并不全在苍橘的意料之外,他深知术修有多宠爱自己,都是自己在任性。
“我从不做勉强自己之事。啊橘,不必多想。”
“术修,对不起,我让你头疼了。”
“知道就好,以后乖乖听话。”
“嗯嗯。”苍橘连连点头,喜笑颜开。
没有什么事抵得过苍橘开心的笑容。
高仁海一家人送胡奶奶的遗体回老家安葬,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孙佩英的状态越发糟糕了,整个人形如枯槁,眼神呆滞,尽管高镜南扶着她,她走路仍是不利索。仔细一看,她的手一直在抖,就连头也像摆钟,摇的弧度虽小,频率却快。嘴里磨着什么,一直没听清过。
一头黑亮的头发已是花白。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七八十岁的老婆婆,身子较半月前,单薄了很多,背甚至有点驼。每走一步,双脚像紧贴着地上蹭着往前。
邻居们都当她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才这样,也有人感叹她和胡奶奶的婆媳关系很好。
高仁海脸色凝重,抿着嘴埋头走路,遇到相熟的邻居既不打招呼,也不回应他们的慰问。邻居们也不在意这些,仍是说了些宽慰的话便走开了。
高镜南除了瘦点,精神倒挺好的,很有耐心的搀扶着孙佩英慢慢走。
在他们一家三口路过苍橘身边的时候,苍橘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怨气,心中一顿,那鬼真是存心要弄死他们。不免又担忧起高仁德一家人。
三人走后,邻居们又纷纷聚在一起讨论高家的事。苍橘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仔细听着她们讨论。
“胡奶奶都下葬了,她小儿子也没回来看一眼,真够绝情的。”
“可不嘛。高仁德挣了钱就立马移民海外,风光得很。就连高爷爷死了,他也只是回来两天,人家可是做大生意的,忙得很,哪能和我们这些人比。”
“说起来,孙佩英倒是很孝顺。接连照顾了两位老人,这不,胡奶奶去世了,对她打击这么大。”
“就是,就是。要是我未来儿媳妇这么孝顺我就好了。”
“你儿子才2岁,谈这个太早了点吧。”
“也对。我听说,他们老家出了事。”
“什么事?”
“听说高爷爷的坟埋在一处荒坡,那里住家人户很少,荒坡上种了很多竹子,太茂密了渗人得很。蹊跷的是高爷爷的坟竟然被毁了。倒不是毁得多严重,就像被人刨开一些,又随便堆回去。这事也没办法报警,就当成是哪个疯子搞的。高仁海回去善的后。”
“会不会是野狗刨的?”
“那就不知道了。兴许与谁结怨了。”
“得多大的仇,才做得出这种遭天谴的事。”
没一会她们又扯到别的话题上了,苍橘决定去三楼看看情况。转过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很明显能感觉到温度低了些,太阳虽然正在退热,楼梯间因为有洋槐树的遮挡,的确比外面要凉快些。但是这股冷气与凉快完全不搭边,有种它会穿皮刺骨的错觉。
甚至觉得它是有意识的,当苍橘踏上三楼第一个台阶时,那股气就具现了,不出意料的是灰黑色烟气。从静止到流动,不过须臾之间。
越往上走,越觉得这股气阴寒到刺骨,烟气越浓,带出的怨念也越强。幸好有手链护体,烟气再放肆怨毒,也无法真正伤害到苍橘。
苍橘走得很慢,他在怕,扶着泥水敷面的实心栏杆,触手的凉意刺激着紧绷的神经。孙佩英已经成这幅模样了,高仁海和高镜南也离死亡不远了,现在去无疑是上赶着送人头。但是,胡奶奶的去世,高爷爷的三番几次的请求,苍橘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抛开他们是鬼的事实,生前的他们是很和蔼的邻居,小孩子都爱去他们家玩,两个老人也从来不吝啬给孩子们各种零食吃。
就连不算活泼的苍橘也被动得到过糖果和雪糕。
强忍住心中的惧意,苍橘靠着墙边走,尽量忽视身边聚集流动的烟气。
中途也遇到回家的邻居,他们毫无察觉,若无其事的与苍橘打着招呼。
烟气并不会无缘无故的跟随其他人,苍橘也放心不少。至少这鬼的目标很明确。
苍橘放缓脚步,并不全然是害怕,而是他感觉到烟气有阻力,似千万条藤蔓勾住他的双腿,低头看去,烟气流动的速度加快了,灰色的气流一股一股打着璇儿在周围蹿。黑色烟气不断吞噬着灰色的,又吐出来与其它的混在一起。
联想到那张嘴咀嚼的动作,苍橘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走向胡奶奶家,临到门口时,还是生出了退缩的念头。从门缝渗出的烟气浓得几乎遮住了门与墙的连接处,门牌号更是模糊不清。
明明是七月的天气,外面的燥热在这里被鬼的阴寒之气彻底吞噬。门上散发的冷意,冻得苍橘环抱住双臂,来回揉搓才觉得好些。
早知道穿条长裤过来,苍橘咬紧牙关想到。不敢想象,里面是怎样的景象。
听邻居闲聊时提起过,自从胡奶奶去世后,那屋子总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因为不强烈,大家也就归结于人死后的那个未知世界,毕竟,哪家白事不是让人有无限与鬼神挂钩的联想。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屋子的确有鬼,并不是他们的心里作用。普通人尚且能感受到阴寒之气,更何况高家的人。
高仁德一家人到现在为止不见踪影,莫非已经遇害了。突然想起鬼打墙那晚碰上的几只鬼,苍橘怀疑那就是高仁德一家人。
若正如自己所猜测的,这鬼已经害死这么多人,不能再让他继续为祸人间了。
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苍橘做好了看到恐怖画面的准备,门还没打开,心跳声已经大得乱了节奏,闭着眼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消除大部分紧张,睁开眼时,门已经打开了,开门的是穿着长衣长裤的高镜南。
“你是谁?”高镜南对苍橘没有丁点印象,手撑着门,面上并不友好。
“我是苍橘,我来找孙阿姨的。”苍橘紧张道。
“找我妈做什么?她身体不好,休息了,改日再来。”高镜南说完顺手就想关门,苍橘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把手,往里面推,高镜南回头很不爽的瞪着苍橘,低怒道:“小子,你还想硬闯?”
“不是的。”苍橘没有放手,与高镜南展开了力量对比的拉锯战。然而,高镜南比苍橘高半个头,身材也比他健壮些,若不是看苍橘细胳膊细腿的经不起推,高镜南早就推他出去,把门关上了。
“那你想做什么?”
苍橘正思考着该怎么解释,看到高镜南山雨欲来的脸色,心里吓得一抖一抖的,他从来没和谁起过争执,现在这种状况更是没有。该怎样在一个随时可能发火的人面前,镇定且有说服力的说出一个看似荒谬的真相呢。
见苍橘满脸纠结的思考,高镜南耐心快磨完了,“松手。”
“不松。”苍橘望着高镜南坚定的说道,心一横,管他信不信,总归要说的,“你们家有鬼。”
“你小子是送上门讨打的?”高镜南怒道,作势要揍苍橘,苍橘下意识放了手,做了一个捂住脑袋的动作。“滚。”
高镜南推了苍橘一把,大力的关上门。接着屋内传出争吵声,苍橘正准备贴着门听听情况,门又被打开了,苍橘一个趔趄,看清来人,尴尬得脸都红了,傻笑道:“我不是有意的。”
“进来。”高镜南皱着眉头说道。
“啊?”
“我爸让你进来。”
苍橘正准备进屋,想起了刘昱旸的经历,万万不能跨入。这是那只鬼的地盘,进去了,就好比抢夺他的据点。而且自己身份特殊,那个鬼即便忌惮自己,也未必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对高家人提前动手。
见苍橘磨磨蹭蹭,高镜南恼怒的去拽苍橘的手臂,苍橘一时不查,险些扑到,得亏反应快,死死抠住门把手,任由高镜南如何拖他都不放手。“你到底进不进来?还要我请吗?”
“你先松手。”
高镜南啧了一声,大力甩开他。苍橘的手咚的一声打在金属的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捂住顷刻泛红的手臂,苍橘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能进去,进了可能增加你们的风险。”
“你在胡说什么,一会说我们家有鬼,一会又说有风险。”望着苍橘眼中打转的泪花,高镜南有些内疚,语气渐渐低了下去,仍是带着股不爽的狠劲。
缓过那股痛劲后,苍橘苦笑道:“胡奶奶病逝并不简单。孙阿姨短短时日内就变成这副模样,并非全部因为哀痛逝者。最大的原因是你们被鬼盯上了,至于他为什么盯上你们,又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高镜南端详着苍橘,见他说话时无一丝愚弄人的表情,况且,爸爸也说过他爷爷可是玄学界很有名的大师,想必他也有点本事,“照你这么说,那只鬼是想弄死我们一家人?”
“很有这个可能。胡奶奶,接着是你妈妈,下一个很有可能是你爸爸。”
高镜南回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爸爸,除了悲痛过度外,还有不知怎么形容的呆滞,就像电视剧演的灵魂出窍的感觉。当下对苍橘的话信了三分,“你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苍橘尴尬的挠挠头,笑道:“没有。”
“什么?没有?你存心逗我玩?”
“我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
阴冷的气息瞬间朝门外扑来,苍橘一个激灵,透过昏暗的客厅,正好能望到一半的阳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阳台的角落有个人扶着栏杆在张望。那人全身上下,包括头发都是黑色的,边缘很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楚,就像没有聚焦的照片。他的四周有雾气蒸腾,随后有灰黑的烟气肆意张狂,但这些烟气不似之前的那般会流动,它仅仅像长在那人身上。
那人没回头,苍橘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你看什么那么入神?”
“嘘。”苍橘没看高镜南,小声的问道:“高叔叔是不是陪着孙阿姨坐在沙发上?”
高镜南回头确认一遍,说道:“你不是看得到吗,废什么话。”
“阳台上站的是谁?”
苍橘神经兮兮的表情配上这句话,让高镜南背脊一凉,他转身匆匆一看,什么也没看到,就是觉得阳台有一团黑影,许是树的影子吧。“没谁呀。”
“我看错了。”苍橘不敢直接告诉他,那个就是鬼。
都走到这里了,苍橘还是怕的,他见那只鬼久久不动,刚想放松心情,那张像涂满鲜血的嘴巴瞬间出现在鬼的背上,快速的咀嚼着什么,根本不用吞咽的。随着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装不下的都掉到地上了,苍橘清晰的看到那是人的手臂,脚,还有眼珠。
掉下的残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黑色,最后化成烟消失在空气中,而那张嘴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反复着,残肢腐烂的味道浓烈刺鼻,从阳台到门似乎没有一点衰减,全部涌入苍橘的口鼻,苍橘被呛了好几口,恶心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他蹲下,用双膝抵住胃捂住嘴,极力忍住呕吐感。脸色惨白,冷汗直流,那只鬼在警告他。
“你怎么了?”
苍橘摆摆手,跪坐在地上,客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他看到屋内有很多断肢残骸在移动,好似那晚拍窗的惨白手臂。但是,他们都不会靠近阳台,与其说不靠近,不如说在惧怕那只鬼。
“滚。”冰冷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怨恨砸进苍橘的耳朵里。
很冷,像灌了冰水,苍橘的耳朵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哼叫起来,又不敢大声了,只得压抑着。这鬼的力量不可小觑。
“少管闲事。滚,滚,滚。”一字一句,缓慢得像咬牙切齿般,迫切的希望苍橘离开,别破坏他的好事。
“你们小心点,我待会再来,千万别去阳台。”
“为什么?”
“听就对了。”
苍橘什么准备都没有,怎么和鬼斗。一旦离开三楼,整个人都恢复如常,他赶紧回家画了几道符,也不管有多少用,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匆匆折回三楼,把符塞到高镜南手上,并嘱咐每人必须随身携带。高镜南一一应下。这一次,苍橘听到了那只鬼的暴怒,赶紧溜走。
当天晚上,高镜南很明显感觉到家里的异常,凌乱的脚步声,暴怒的捶墙声,叫骂声,哭声。那绝对不是人发出来的,也就对苍橘的话再无怀疑了。
刘昱旸睡得也不安,他怕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原来鬼发怒真的好恐怖,幸好有冥王大人设下的法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连几天,苍橘都送符给高镜南。那只鬼一天比一天愤怒,又奈何不了苍橘,只得夜夜加倍的折腾,释放的阴气导致孙阿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终于到了胡奶□□七的日子,苍橘原本以为能见到她,正好可以问问情况,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回来。
第二天,苍橘准备去给刘昱旸补课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一封信,是古时书信的模样,写着苍橘收。苍橘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便先搁置在桌上,就出门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苍橘才发现,这封信非同寻常。先不说信纸的材质特殊,信拿在手上,就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肺的寒气,甚至能立刻知道是谁写的信。
苍橘面色发白,差点拿捏不稳信,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信,若没有猜错,这是阴书,死人写的请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