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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造梦(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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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看着苍橘眼中的清澈,认真而期望,她差点就要心软答应下来,可是,失败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她不敢冒一丝风险。
坚定的摇头道:“苍橘,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我是天师,职责就是护佑凡间太平。”
“天师多了去了,苍家旁系的天师,基本都混得风声水起,谁不是穿金戴银,住别墅开豪车,出手阔绰到你难以想象。他们不是天师吗?他们可是从你们本家分化演变出来的。他们谨记了天师的本职了吗?他们遇到恶鬼,也会像你一样不顾性命的往前冲吗?不,我敢打赌,他们不会。人间富贵,抬手拾金,大把人上赶着给他们送财富。他们的确有真本事,可是,他们的本事都用在了赚钱上,而不是维护人间正义。比起他们,你突显出来的高贵品质,究竟算什么?别人只会嘲笑你傻,你白白牺牲能换来什么?你想过冥王的感受吗?”
面对苏婉仪带着怒气的质问,苍橘一开始想反驳,其余的天师作风如何,他管不了,也不在乎。他作为本家的子孙,理应担负起天师的职责,牢记天师的使命。若是都以名利和钱财为目的,岂不枉称匡扶人间正道的天师了?可是,最后一句,成功的让苍橘冷静下来了,术修就是他的镇定剂。他不仅仅是天师,还是术修的爱人,他不能不考虑术修。
若是放在以前,他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变成了鬼,还能在冥府谋个差事,依旧可以和术修在一起。现在不同了,术修为了他,大费周章的寻找容魂,不惜消耗灵力也要炼制,只求与自己永远在一起。
术修要的从来不单单是长相守。他要的是苍橘能永远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下,以人的身份,看遍世间美景,享受万般美食。鬼差必须遵守繁琐的条规,他不愿意苍橘被这些东西束缚,所以竭尽全力的寻求更好的办法。如今他找到了,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又怎敢轻易辜负。
可是,放任邝惟清继续作恶,死伤何止几十上百个。他活得太久了,谁能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一贯的作风,会不会大规模的屠杀,又会不会出现能与他抗衡的天师?
想到他可能将人间变为炼狱,苍橘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管。
内心的焦灼,扰得苍橘思绪混乱,他面露痛苦之色,侧过头看向厨房的位置,默念着术修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真的好想他,又是半月未见,不知道容魂炼制进展如何了。脑子写满术修的名字,心也早就被他的音容填满,他的名字明明饱含幸福,现在为何有些苦涩,情绪的急剧起伏,拉扯出了一股名为离别的悲伤,哪怕仅存于假设中,也能让人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自己尚且如此,术修又该怎样?
如果魂魄被邝惟清吞噬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饶是术修也只能束手无策。
一旦被悲伤和恐惧的假设牵着走,就很难从设定的幻想中走出来。苍橘及时止住最坏的打算,他始终该恪守天师的职责,大义面前,不该优先考虑个人感情问题。
“他会尊重我的选择。”苍橘转过头,望着苏婉仪,坚定的说道。那一刻,仿佛已经看到了术修被迫无奈同意自己的做法,他一定会很难过,再不舍也只有对不起他了。
“尊重不代表他能接受。”苏婉仪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自私一点,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
“并不是我一人,我小叔可以帮我。”
“你小叔?苍落?他使用返生咒遭到反噬,身体不是亏损了吗?他灵力再强能派上什么用场。”
“你对我们家的事还挺清楚的。”苍橘笑说道,一派轻松的模样。
苏婉仪可没心情和他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坚决拒绝了他的请求。她原本想的是苍橘可以请冥王出手,邝惟清必死无疑。根本没想到,苍橘要以身试险。
“若你不帮我,迟早被邝惟清吞了魂魄。到时候,你还怎么和纪元初再续前缘?”
“那也不行。”苏婉仪不为所动,拒绝到底。
苍橘好说歹说,苏婉仪都不松口,直言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同意苍橘入梦与邝惟清对抗。根本就是狼入虎口,有去无回。
“忘了我今天说的话,我先走了。”
苏婉仪起身走向门口,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被冰冷的感觉激得一阵哆嗦。
“如果,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天师的魂魄,又该如何?我想,他不会挑灵力弱的天师下手,我岂不是也有潜在的风险?”
苏婉仪果然停下了动作,背对着苍橘站了许久,不发一语,拉开门就离开了。
随着嘭的关门声,苍橘立刻拿出手机给苍落打了电话,“小叔,我有办法抓到邝惟清了,今天能过来吗?”
“好,我立刻动身。”
苍落内心一阵激荡,终于有办法了。
下午3点多,苍落来到苍橘家里,两人共同商量着抓邝惟清的具体事项。
按照苍落的说法,天师是可以进入到鬼灵造的梦里。
造梦者,就是被梦到的那个人,他可以变幻着化作不同角色,迷惑做梦的人。只要在梦里将他抓住,梦境便可破。
眼下的情况是邝惟清进入到苏婉仪造的梦里,简梦柔沐浴在被家人关爱的美梦里,同时又爱上了梦里的男人,情根深种,如痴如醉。苏婉仪竭尽全力的维持着原本的梦境,还要分心阻扰爱情的美梦。如果,她稍有不慎,或者灵力消耗太大,简梦柔就有苏醒并自杀的危险了。
她死,苏婉仪也会灰飞烟灭。
趁邝惟清还在苏婉仪造的梦里,苍司喻提出的办法或可一试。
办法简单明了,危险却难以言喻。
鬼刹和鬼灵造的梦,对人的影响非常大,就算是天师,也不一定能抵挡住他们的精神控制。
邝惟清这次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究竟是存心耍弄鬼灵,还是另有目的,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如果,他们有交易,故意引天师入梦,再吞了天师的魂魄,也不是不可能。
设想过很多可能,苍落不得不对此谨慎。
天师规则里,第一条:时刻牢记天师职责,维护人间秩序。第二条便是,对所有的鬼保持怀疑态度。
哪怕是鬼灵,不能以他们几百年的纯善去赌一次的作恶。
“小叔,事情紧急,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入梦。”
“我不同意。肃灵斋好歹有几位灵力高强的人,让他们去。”苍落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不想大哥唯一的儿子有任何闪失,拿起手机准备给苍伯凡打电话,却被苍橘按住了手。
“小叔,来不及了。虽说邝惟清目前就在简梦柔的梦里,他何时离开,我们根本不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我已经决定了,由我入梦,如果我成功抓住了邝惟清,还可以交给术修,由他收编。”
“不行,换我入梦。”
“你身体不好,我不会让你冒险的。”
苍落第一次痛恨遭到反噬的身体。健康状况每日愈下,大二的时候,一度在病床上度过,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四肢软得没力,吃喝拉撒全靠护工。
在那段屈辱的日子里,他不曾后悔使用返生咒。就在他以为会逐渐死去的时候,他的母亲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虽然不能恢复如初,好歹可以恢复到原本的百分之七十,已是万幸了。
苍橘说得没错,他灵力再高,身体根本支撑不了一次使用大量的灵力。自己入梦,胜算也很小。
纵然如此,他怎么忍心让苍橘入梦涉险。
“来不及了小叔,快天黑了,我们必须去找苏婉仪。你可以通知肃灵斋的天师赶过来。如果我成功抓到邝惟清,到时候还需要他们念诵离秽咒,清除他身上的恶念。”
“我不同意。”
“小叔,没别的办法了。时间真的非常紧迫了。”
闻言,苍落冷静下来,他知道苍橘说得有道理,理智应该同意,私心里极度不愿。就算苍橘目前的灵力与自己相差无几,他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智谋上怎么斗得过邝惟清。
“冥王同意你这样做?”
苍橘一愣,很平静的说道:“同意。”
苍落不可思议的望着苍橘,他竟然同意?他究竟知不知道如果失败,苍橘也可能被吞了魂魄,他竟如此不看重苍橘。苍落怒火攻心,又不能朝苍橘发泄,双手死死的交握,撇过头,不忍心看他。
许久,苍落才闭着眼,极度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苍橘心喜,拉着苍落立刻前往苏婉仪的别墅,在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了,问了不少问题。
苍橘给苏婉仪打电话,她也是拒接的,显然打定主意不让苍橘掺和。
保安没得到别墅主人的授权,便不敢私自将两人放进去。
事情又很紧急,苍落施了个小道术,使保安神情呆木,放他们进去了。
来到别墅前,苍橘又被门卫给拦住了,说什么都不开门。
苍橘别无他法,只得重复小叔的手段,顺利的进到屋内。
见到两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屋,苏婉仪再也没有理由坚持了,他们在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时,仍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此大义之举,怎能让人不动容。
朝苍橘走过去,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的。”
“冥。”话未完,就被苍橘打断了,他不想小叔知道真相。
苏婉仪聪明的闭了嘴,看向英俊的年轻男人,眉宇之间与苍橘有几分相似,疑惑道:“不介绍这位帅哥?”
“我小叔,苍落。”
“你好。”苍落笑着打了个招呼。
“原来你就是苍落,当真是久仰大名。”
“客气了。”
苏婉仪领着两人到了观影室,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三人尽可能详细的商讨了计划,就等着天黑后实施。
他们内心都很忐忑,尤其是苏婉仪和苍落,眼神总是复杂的看着苍橘。
苍橘只当看不见,坐到一旁,双手交叉抱着,放纵自己思念术修。
他尽量不去想糟糕的结局,更不敢触碰术修可能会再次孤身一人的孤寂和痛苦,他受不住那种痛。所以,他必须坚定意志,誓要拿下邝惟清。
晚上6点半,苏婉仪准备了丰富的菜肴招待叔侄二人。
席间的气氛很沉默,苍橘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
两人也配合他,尽量将气氛炒热。
饭后,苏婉仪问苍橘想不想知道她的故事,苍橘肯定的说想。他的确对苏婉仪的故事感到好奇,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苏婉仪却说,等你平安归来,我定当毫无保留的告知。
苍橘洋溢着率真的笑,在苏婉仪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断祈求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人一旦入梦,情况怎样完全无法预料。说着意志坚定,也只是鼓励打气的话。
苍落已经通知苍伯凡,让他们尽量多派灵力高强的天师过来待命。
虽然苍落的身体和名誉受损,但是苍伯凡依旧很看重他,得知他的要求,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就答应下来。
有办法可以一试,总比盲目恐慌的枯等强得多。
一切就绪,苏婉仪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没说出口。苍橘明白她想的什么,只是坚定的说开始吧。
地点依旧是观影室。苏婉仪将门反锁后,走到苍橘身旁坐下,她侧过头看着苍橘的脸,他闭着双眼,分明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一想到他可能遭遇不测。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连忙偏过头,揉了揉眼。幸好房间较暗,无人看到她红了的双眼。
“准备好了吗?”苍落走到苍橘面前问道。他同样心疼,又恨自己不能代替苍橘去冒险。
“小叔,可以开始了。”
“好。”苍落缓慢而重的说了一个字,伸手在苍橘额上一点,念到:睡。苍橘立刻睡了过去。再冲苏婉仪点点头,苏婉仪将手贴到苍橘的胸口位置,将苍橘的意识拉入简梦柔的梦里。
接下来就是迷茫又愁苦的等待,没人知道事情会怎样,也没人敢保证苍橘可以平安归来。
无非是三种结果,第一,苍橘战胜邝惟清,自主醒过来。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众人所盼。第二,邝惟清吞噬苍橘的灵魂,他从此只剩躯壳,永无入轮回的机会了。第三,邝惟清扰乱苍橘的神志,即便苍橘醒了,也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精神病人。
束手无策的等待,最是折磨人心的。
苍橘顺利进入简梦柔的梦里。他作为旁观者看到了简梦柔拥有了家人的疼爱,活得舒心自在。也可以交到真心的朋友,过着普通的大学生活。她不再有抱怨,不再作践自己,而是阳光积极的面对生活。
她遇到一个帅气高大的男生,他家世与简梦柔相当,为人率真热诚,对简梦柔一见钟情。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感情日渐深厚。男生对她温柔体贴,用情专一,简梦柔沉溺在他的爱里,无法自拔。
男生意外去世,简梦柔伤心至极,产生了追随他而去的想法。她完全听不进家人的劝慰,一心赴死。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家人朋友的爱,她更想要的是爱情。
深爱之人死去,她只想陪着他长眠。
邝惟清造的梦就是以爱为诱饵,不断哄骗沉睡的简梦柔苏醒。简梦柔处于极度挣扎的过程中,双眼紧闭,满脸痛苦。
换言之,这是苏婉仪和邝惟清对简梦柔的争夺。
苏婉仪必须让简梦柔一直沉睡在她编织的梦里,邝惟清则想强行唤醒她。
苍橘是以意识的形态进入梦里,他是可以使用灵力的。他走到简梦柔的身边,念起了清心咒,她便再次睡去。
这个举动引起了邝惟清的注意,竟然来了个送死的天师,真是有趣。
自他进入梦里,邝惟清就发现了他,只是他以为苍橘是简梦柔梦里的一个熟人,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他竟然是天师。单凭一段清心咒,就能让简梦柔摆脱束缚再次沉睡,灵力不可小觑,况且他还很年轻,要不是快死了,日后必定成为天师界的翘楚。
没想到一时兴起,假意被困在鬼灵造的梦里,竟引来了天师。脑子还挺聪明的,可惜了,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邝惟清干脆显出原本模样,飞落到苍橘跟前,“小天师,报上名来?”
这是一道非常干净清澈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爽朗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苍橘抬起头,慢慢起身,眼前的男人长相俊朗,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藏青色的发带束着,身穿繁琐的唐朝服饰,“苍橘。你是谁?”
“邝惟清。”微仰着头,斜着眼看着苍橘,满是对他的不屑,一个小娃娃能耐我何。
“果然生得不凡。”眼前之人与苏婉仪的描述相差无几,儒雅俊秀的书生模样,笑时,有胸怀天下,出口成文的自傲感。与造下众多杀孽的形象完全不搭边,反差感极大。
邝惟清一听,来了兴趣,“你认识我?”
“听苏婉仪提起过你。”苍橘说着话,置于背后的右手已经捏好了道诀,等待何合适的机会,给他一击。
假装看不到苍橘的小动作,邝惟清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苏婉仪这名字倒有些耳熟。”
“曾经和你赏月的鬼灵。”
“哦,想起了,竟然是她。莫非,我是处于她造的梦里?”
苍橘含笑点点头,见邝惟清侧过身,一副感慨的模样,迅速将道印打向邝惟清,嘴里念道:定。
邝惟清早有预料,刚刚的动作也不过是诱敌出手,果然涉世未深的小天师上当了,都不用脑子多想想,无趣得很呐。
迅速躲过苍橘的攻击,邝惟清飞身向后远去,见苍橘懊恼的表情,突然就想给他造个梦,让他为了最在乎的人死去,岂不是更好。
苍橘一击不中,虽然气愤,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一边注意邝惟清的动向,一边想着怎么出手。
对方的实力远胜自己,只能智取。
“没用的,无论灵力还是脑子,你都没我厉害,只会白费心机。就这么杀了你,我觉得怪可惜的。你的魂魄很纯净,没有沾染世俗的贪婪污秽。而且,以你的年龄,有这等能力实属罕见。我还挺想直接吞了你的魂魄。不过,你是意识入梦,我也吃不了你。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邝惟清朝苍橘飞快袭来,在苍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伸出食指触到他的额头,苍橘立刻进入了另一个梦境,专门为他造的梦。
苍橘睁开眼时,就看到了一个古代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粗很大的榕树。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房顶。
小心的站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分不清是哪个朝代的。
仆人婢女进进出出,很是忙碌的样子。交谈声,倒是听不清楚。
远远望去,是一条街,摊贩行人还挺多的。
其他院子里都很热闹,唯独这个院子冷清得不像话。苍橘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的坐在房顶,静观其变。这就是邝惟清造的梦,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用什么动摇我的心智。
苍橘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婢女端了饭菜进了小院,语气不见多少尊敬,“二少爷吃饭了。”
没人回答。
婢女不太高兴的进了屋,很快就空着手离开了,出了小院站在门口,呸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子,还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苍橘很好奇被婢女嫌弃的二少爷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约半个小时,终于得见二少爷的真面目了。
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双手端着托盘,慢慢朝门外走去。将托盘放在地上,将门掩好,又回了屋子,没多久便传出读书的声音。
稚嫩的童声很是悦耳。
让苍橘惊讶的是男孩的面貌,唇红齿白,乖巧可爱,简直就是术修的缩小版。
这下有趣了。
他还从未见过术修的孩童模样,也许,这个男孩和术修小时候差不多,且当作术修迷你版来看待吧。
听着男孩郎朗的读书声,苍橘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苍橘总觉得屋子似乎变旧了,榕树的枝叶更加繁茂。周遭的温度,也变暖了不少。
随着门开的声音,一个清俊少年从屋内走出。竟然是长大版的男孩,苍橘按住惊讶之情,继续观察。
他身后跟了一个婢女,她对少年的态度极为恭敬,充满关切的提醒少年将披风系好再出门,少年温言拒绝了。仅仅穿着单薄的衣裳出了院子。
苍橘想跟上去看看,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小院的范围内。他虽然懊恼,也只能枯等。
没过多久,少年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看打扮,像府里的老妈子。
少年走在前面,妇女紧跟其后,走路的空档,嘴一直没歇过。
她堪称妙语连珠,嗓门又大,垮进那道门,婢女闻声从屋内走出来,请妇女进屋。
由于隔了些距离,苍橘听不太清他们说些什么。出于好奇,他费力的从屋顶滑下来,确保没人发现后,又偷摸的走到屋外。门大敞着,少年和妇女坐在桌子旁边,婢女为两人添了热茶。
妇女一连喝了两杯,直夸好茶,婢女很有眼色的再续上一杯。
少年的杯子一直放在桌上,他维持着握杯子的姿势,没有发言。
妇女再次把事情说了一遍,苍橘才听明白了。原来老妈子是媒婆,上门来说亲。女子的父亲在朝为官,虽然是个官阶较小的文官,好歹是京官。女子还有一个兄长,经营一个规模中等的医馆,已经成婚。而且,女子秀外慧中,与少年甚是般配。
少年待媒婆说完后,才说会考虑,三天后给答复。
媒婆笑弯了眼,喝了第三杯茶,晃着手帕就离开了。
苍橘立刻闪身一旁,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少年与术修的容貌极为相似,媒婆为他说媒时,依旧避免不了心情低落难受。
婢女将门关上,苍橘又挪到门口继续偷听。
“少爷,夫人分明是打压你。你的才能终于被老爷认可了,她害怕大少爷的地位不稳,竟让你娶一个京城小官的女儿。给大少爷的婚配对象却是当朝二品官员的女儿。”
“青梅,你无需介怀,我说的是三日之后回复,并不代表我答应。我母亲的仇还未报,怎能如了她的愿。”
“少爷果然聪慧。”
苍橘听得迷迷糊糊的,这大宅里向来少不了恩怨情仇,小妾与原配夫人,嫡子与庶子,本就是不好相与的。
苍橘也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了,偷偷摸摸的在小院里转了转,竟找到一个很小的杂物间,清理一下还能住人。
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苍橘是被鞭炮的声音吵醒的,他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小院挂起了红灯笼,婢女和小厮正在贴新的对联。
“少爷,对联贴好了,你出来看看,可还行。”
闻声走出来的是一位成年男子,他竟与术修一模一样,清俊高冷。苍橘屏住呼吸,那一身华丽的古装,俨然翻版的术修。
惊艳绝城,令天地失色。
直到男子说了一句好,苍橘才回过神来。
男子出了小院,朝街上走去,身后跟着两名小厮。
苍橘不敢出屋子,索性放任自己思念术修。如今面对一个与他如此相似之人,相思更苦。若能顺利抓住邝惟清,定要好好抱抱术修,和他说上一整夜的话。若是,不,不会有那个假设的。
虽说这是邝惟清为自己造的梦,但是,平平无奇的,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苍橘呆在小屋,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忙碌的下人,好生无聊。
夜晚时分,男子回了小院。下人们早就备好一桌丰盛的酒菜。
男子并未落座,而是朝小院的方向看去,不多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款步而来。
男子眉眼含笑,表情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他上前几步迎接女子,询问一路走来是否累了。
女子脸颊微红的摇了摇头。
男子恪守男女有别的礼数,尽管很想牵起女子的手,仍旧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女子落座后,他才坐到对面,亲自为女子斟了一杯梅花酿。
席间两人交谈甚欢,情意流转,好一对佳偶。
苍橘竟莫名的烦躁,他受不了男子顶着术修的脸和一个女人眉来眼去。
一阵慌乱的惊叫中,男子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男子的脸正好朝着苍橘的方向,二指开的门缝,装下了男子死时的惨状。
昔日意气风发的脸惨白异常,黑红的鲜血不断从五官里流出,滴入雪地里,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张和术修一模一样的脸,死状凄惨。明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苍橘仍旧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悲从心来,几欲昏厥。无论他怎么暗示那是邝惟清造的梦,是一个圈套,还是无法消除哪怕一点悲痛。
那股顿起的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了全身,苍橘控制不住,他心里有一道声音,愤怒且悲伤,越来越大,快要冲破脑袋了。
报仇,替我报仇。
突然,那张惨死的脸贴近门缝,门被一阵乍起的寒风吹开了,嘭的一声砸在两边的墙上,来回的咯吱咯吱的响。
男子迈着僵硬的步子朝自己走来,他脸上满是血污,苍橘被吓得呆立不动。
不管如何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终是被感性占据了上风。
这不是术修,不是呀。可是他又和术修长得一模一样。
他站在苍橘面前,弯下腰,血就这样滴在了苍橘的脸上,烫得灼伤了他的脸颊,他嘶了一声,立刻捂住脸颊。
定定的望着男子,他的眼里血红一片,除了憎恨,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垂下头,几乎与苍橘的脸贴上。
“替我报仇,替我报仇,替我报仇。”
声音大得要刺破耳膜,苍橘并没有躲开他,勉力支撑着意志。
他几乎要屈服在这种强迫式的请求中了。一想到这是邝惟清的梦,也许,答应了就会出现更糟糕的结果。
苍橘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意志在男子强大的压迫下,逐渐溃散。
维持理智越来越艰难了。
男子大力握住苍橘的双臂,目眦尽裂的望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为什么不答应替我报仇。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愤怒。
最后,他软了语气,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几乎和术修一模一样,手上的力度也随之减轻。
就在苍橘以为自己的意志战胜了男子的压迫时。男子的头抵在苍橘的额头上,几乎祈求的说道:“啊橘,替我报仇,好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无限温情的呼唤,苍橘脑子一片空白,眼前的男子与术修重合。所有属于术修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热烈的,激昂的。
他竟然有个大胆的认知,他们就是同一人。苍橘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
在他还没有理清头绪的时候,竟答应了替男子报仇。
男子闻言,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直直的倒在了苍橘的怀里,苍橘连忙将他抱住,跌坐在地上。
他身体已经变冷了。
苍橘顿觉全身大痛,痛得呼吸都困难,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起的双手,很久很久才落到男人的脸上,慌乱的用袖子替他擦去血污。
终于擦干净了,与睡着的术修没有任何分别。可是,男子死了。
苍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陌生男子哭,他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明明没有关系,为什么会为他如此伤心。
他明白,这是邝惟清的安排。
他的确很强大,终究没能抵挡住他对自己意识的侵袭。
苍橘受不住浓重的悲伤和身上的剧痛,晕死过去。
原本死去的男子,慢慢起身,恢复了邝惟清的模样。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