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17、歧路闻旧，暗影留痕 离开落云驿

　　离开落云驿，一路向北。

　　根据卷宗线索，往北的青槐谷，频繁出现失踪的散修，不少人进去之后便杳无音信，传言谷中残留古老禁制，恰好和我们追查的旧邪修派系手法对上。

　　道路越往北走，山林越是幽深，古木参天，日光被层层树冠遮挡，林间终日昏沉潮湿。

　　苏砚辞走在队伍最前方，灵丝不断向四周蔓延，一边探路一边在绢帛上记录黑影历次出现的点位。一路累加，一张隐约的路线图渐渐成型。

　　“他始终跟在我们身后十里之外。”砚辞低头看着绢帛，眉头微锁，“不紧贴，不远离，如同影子一般甩脱不开。但凡我们发生激战，他便会悄悄靠近，其余时间便远远吊在后方。”

　　林晚晚攥紧腰间预警玉珠，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茫茫林海。
　　“一想到有个人时时刻刻在暗处盯着，心里总觉得发毛。”

　　沈清寒放缓脚步，目光扫过幽深的谷口：“不必被他扰乱心神。我们办好眼前的案子便是，禁制与预警我和砚辞会层层布下。”

　　我走在沈清寒身侧，心神散开。

　　这几日，那道窥视感时隐时现。多数时候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叫人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可每当我放下戒备，那股偏执的注视便会轻轻落回我的身上，提醒我他从未远去。

　　踏入青槐谷，谷中遍地枯槐，树干扭曲，到处缠绕着灰黑色的阴煞气。

　　空气中弥漫一股腐朽的气息，地面散落不少破碎法器残片，正是过往失踪修士留下的遗物。

　　“此地的禁制，年代十分久远。”沈清寒抬手，指尖灵光触碰树干，“并非近些年新布，像是被人重新唤醒启用。”

　　分工照旧。
　　晚晚在外围张开护生结界，隔绝禁制外泄的阴气，护住谷口偶然误入的猎户；苏砚辞分头寻找禁制枢纽；沈清寒起阵牵制涌动的煞气；我催动狐火，焚烧四处游荡的阴魂残祟。

　　谷内阴风呼啸，无数被禁制困死的残魂化作黑雾扑杀而来。

　　阵法层层铺开，灵光流转，我雪白的妖火纵横来去。

　　沈清寒算准黑雾逃窜的方位，阵法提前封死出口，我紧随其后，妖火一落便将邪祟尽数焚尽。一守一攻，进退流转，早已不需要半个字的沟通。

　　灵契轻轻共振，她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传入我的心神。连日接连办案，纵使修为深厚，也早已消耗过重。

　　我不动声色，稍稍将妖气向外扩开几分，替她分担一部分汹涌而来的煞气冲击，悄悄替她卸下几分压力。

　　沈清寒侧眸望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开口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我们全力破解中层禁制之时。

　　那道熟悉的视线骤然压了下来。

　　这一次，比以往每一回都要近。

　　不在十里之外，就在谷内高处的古槐树冠之间。

　　他没有现身，没有释放杀气，可那沉甸甸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甚至，我隐约捕捉到一缕极为古老的狐族气息碎片，一闪而逝。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狐族的气息。

　　极淡，转瞬即逝，几乎要叫我以为是幻觉。

　　“泠汐？”沈清寒立刻察觉到我心神剧烈波动，阵法一瞬稳住我的周身，“怎么了？”

　　“方才……闻到一丝同族的气息。”我低声开口，目光死死望向头顶茂密的树冠，“一闪就消失了。”

　　此话一出，苏砚辞与林晚晚同时神色一变。

　　“狐族？”晚晚睁大眼睛。

　　沈清寒眸光沉凝，灵力冲天而起，扫遍整片树冠。狂风卷起无数枯叶漫天飞舞，树枝摇晃摆动，可树顶空空如也。

　　人早已遁走。

　　只在方才他驻足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爪痕，像是刻意留给我的记号。

　　苏砚辞跃至树上，指尖抚过那道新鲜爪痕：“妖力印记，刻意留下，是给泠汐的信号。”

　　他不再仅仅只是远远观望。

　　他开始留下痕迹，向我传递讯息。

　　“难道他和覆灭我的狐族旧部有关？”我低声自语，心底翻涌万千猜测。千年过往迷雾重重，当年灭族之祸，还有太多我不曾解开的谜团。

　　沈清寒落到我的身旁，声音沉稳：“不要被他扰乱思绪。这很可能是他故意抛出的诱饵，想要牵动你的过往，动摇你的心神。”

　　我明白。

　　他想勾起我的执念，搅动我心底的旧伤。

　　用我的族群旧事，引我一步步落入他布下的局。

　　谷中的禁制枢纽被苏砚辞找到，利刃落下，古老禁锢轰然瓦解。谷内滚滚阴气缓缓消散，四处游荡的残魂随之解脱消散。

　　诸事了结，暮色已经漫满山谷。

　　我们寻了一处山洞临时歇息。

　　洞口由苏砚辞布下数重警戒法阵。篝火在洞内静静燃烧。晚晚疲惫不堪，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洞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

　　我坐在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林海，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那一缕狐族气息，还有树干上那道爪痕。

　　身后脚步声轻响，沈清寒走到我的身边，递过来一块温热的灵石。

　　“握在手中，可以安定神魂。”

　　我接过灵石，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他开始主动试探我了。”我轻声说道。

　　“嗯。”沈清寒挨着我坐下，距离分寸得当，“说明我们离他的真相，又近了一步。可越是如此，你越不能乱。”

　　月光从山洞口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

　　灵契悠悠相缠，我可以感受得到，她一边调息休养，一边分出心神，持续提防谷外暗处。

　　我转头看向无尽黑暗的山林。

　　那个蛰伏之人，还藏在某处。

　　他掌握着关于我族群的秘密，耐心搅动我的过往，步步引诱，静静等候终局。

　　而我们的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