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16、落云风紧，暗痕潜生 一路风尘，

　　一路风尘，我们抵达落云驿。

　　此地地处要道，往来流民、散修混杂，正是邪修残党藏身的绝佳之处。镇子表面看着市井如常，可只要凝神细感，空气里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邪气。

　　苏砚辞一入镇便散开灵丝，沿着街巷游走，默默标记可疑院落，将可疑地点一一记在簿册上。
　　“一共有三处据点，他们在此囤积符箓与阴气材料，暗中收拢流离的恶徒。”她合上簿册，低声同我们说道，“人数不少，不可贸然硬闯。”

　　林晚晚将治愈丹药分好，指尖摩挲腰间一串预警玉珠，自从知晓有黑影尾随之后，她时时刻刻都将玉珠带在身上。

　　沈清寒立于街角，目光扫视整条长街，迅速排布计划：
　　“砚辞，入夜之后先切断三处据点之间传讯阵，断他们互援。晚晚，在外围布下困御结界，不要伤及普通百姓。泠汐，随我直捣主据点。”

　　我轻轻颔首。

　　长久并肩，不必再多言语。

　　等到夜色笼罩落云驿，万家灯火渐次熄灭，行动正式开始。

　　夜色里灵光悄无声息流转。苏砚辞身形隐入暗影，悄然前去破坏传讯阵；淡金色的结界从地面缓缓升起，晚晚稳稳撑开结界，将整片区域隔绝开来。

　　我与沈清寒纵身掠入主院。

　　院内黑气翻涌，数十名邪修察觉闯入，嘶吼着冲杀过来。

　　沈清寒素手翻飞，层层阵法拔地而起，锁死敌人进退方位。雪白狐火自我掌心翻涌而出，焚烧扑面而来的滚滚浊气。

　　阵法束缚，妖火清缴，一守一攻，配合早已浑然天成。

　　每当有数道邪术偷袭绕过阵法向我袭来，沈清寒的屏障便会刹那补上；当我妖力尽数倾泻，短暂气力虚空，我会下意识向她方向撤半步，她心领神会，灵力即刻护住我的周身。

　　灵契微微震颤，心念互通，千言万语，尽在攻守之间。

　　厮杀过半，院内邪修节节溃败。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视线，再度降临。

　　不在院内，不在近处，是在镇子外的高高的山岗之上。

　　隔着沉沉夜幕，遥遥望入院中。

　　他看着战场，看着我与沈清寒彼此托付后背，看着我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一回，那道目光里的偏执更加浓重，像化不开的寒雾。

　　我心头一凛，妖气骤然绷紧。

　　沈清寒瞬间捕捉到我情绪变化，余光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镇外山巅，灵力当即向外横扫过去。

　　可山岗上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卷动荒草，人影早已消散，只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冷息。

　　“又走了。”沈清寒眉头微蹙。

　　主据点的邪修已经尽数制服。硝烟慢慢散去，院内一片狼藉。

　　苏砚辞与晚晚也赶了过来。

　　“方才那股气息，比之前更近。”苏砚辞面色严肃，“他已经敢靠近战场外围。再这样下去，不知何时便会直接插手。”

　　“但他依旧没有出手。”我缓缓收回妖火，指尖还有微微发麻的疲惫，“他只是观察，不介入战局。”

　　林晚晚有些不安：“难道就一直任由他这样跟着我们吗？”

　　“我们没有引他现身的办法。”沈清寒缓缓道，“只能步步谨慎，做好防备，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当夜，我们没有离开落云驿。

　　在据点旧址简单休整，苏砚辞布下层层叠叠的预警禁制，只要那黑影踏入方圆数里，禁制便会警报大作。

　　夜半，万籁俱寂。

　　晚晚睡得沉，砚辞轮值守夜。

　　我独自站在院中高台，仰望沉沉夜色。夜风卷起我的衣袍，身上残留着大战过后淡淡的硝烟味。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沈清寒缓步走到我的身侧，与我并肩而立。

　　“还在想那个人？”她轻声问。

　　“嗯。”我淡淡应道，“我猜，他在等我变得更‘完整’，等我把这份羁绊看得更重。到那时，这些便都会成为拿捏我的筹码。”

　　沈清寒沉默片刻，月色落在她沉静的眉眼。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他拿你珍视的一切来胁迫你。”

　　我侧过头看向她。

　　千年孤狐，我本以为我这一生，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可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习惯身侧有这样一道身影。

　　情愫埋在心底深处，朦胧克制，不宣之于口。

　　“你也该歇息。”我移开目光，声音放得很轻，“有砚辞守夜。”

　　“我知道。”沈清寒没有离开，依旧陪我站在高台之上，“只是今夜风大。”

　　就这般，两人静静立在月下，不再多言。

　　远方群山漆黑一片，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是否还在某个角落，静静窥伺。

　　案件一桩桩待办，前路尚有无数风雨，距离终局的三十余章决战，依旧还有很长一段路途。

　　第二天天光破晓，简单处理完落云驿的善后，我们收拾行囊，再度奔赴下一处线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