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15、旧梦余痕，心防微弛 东境古镇的

　　东境古镇的煞气肃清之后，当地百姓渐渐恢复往日生活。街巷炊烟升起，孩童嬉笑穿梭，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我们没有立刻动身赶往下一处线索，沈清寒决定在此休整两日。连日辗转奔波，每个人身心皆有损耗，尤其我神魂旧伤，频繁被各处阴地邪气反复勾动，需要静心调息。

　　苏砚辞依旧没有停下，拿着竹简，走遍古镇内外，记录邪气残留痕迹，同时标记黑影数次现身的方位，一点点拼凑他的活动规律。

　　“每一次激战过后，他便会现身观望片刻。”砚辞坐在客栈窗前，指尖点在地图之上，冷静分析，“不进攻，不留下实物线索，只收集我们所有人的作战习惯，尤其重点记录泠汐你的招式、破绽，还有我们之间配合的节奏。”

　　林晚晚坐在一旁，低头整理符箓与疗伤丹药，把几罐温养神魂的药瓶推到我的面前。
　　“泠汐姐姐，这个你拿着，若是夜里又做起噩梦，可以服下少许，能安稳心神。”

　　我低头望着瓷瓶，默默收下。一路走来，这支小队的暖意，总是这样润物无声。

　　客栈庭院，晚风清凉。

　　暮色降临，其余二人各自回房歇息，院中只剩下我与沈清寒。

　　一轮弯月悬在檐角，清辉洒落满地。

　　灵契轻轻震颤，我可以感知到，她并没有完全放松，心神分出一缕，笼罩整座客栈，防备暗处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会不会趁着夜里偷袭？”我轻声开口。

　　“概率不大。”沈清寒立在月下，白衣被月色晕开一层柔光，“他要的不是一场仓促的刺杀。若是要杀，古墟、寒潭，无数次机会，他大可动手。”

　　这话我心中也明白。

　　他要的不是我的性命。

　　他在等，等所有羁绊生长完整，等我软肋全部显露，等到万事俱备的终局。

　　夜里，我回到客房打坐。

　　古镇老宅残留的梦魇阴气依旧丝丝缕缕飘荡，纵然大阵已经清扫大半，依旧容易勾起我埋藏心底的灭族旧梦。

　　夜半时分，旧梦如期而至。

　　漫天大火，同族哀嚎，血色铺满视野，熟悉的绝望席卷而来。我在睡梦中眉头紧锁，指尖霜气不受控制溢出，床沿石板结上一层薄薄白霜。

　　灵契相连，我的心绪动荡瞬间传递出去。

　　门外脚步声轻响，没有破门闯入，只是隔着门板，一缕温和沉静的灵力缓缓渗进屋中。不强行唤醒我，也不强行抹除回忆，只是如同屏障一般，隔开最撕心裂肺的那部分幻象。

　　噩梦的痛感被轻轻缓冲，我缓缓从梦魇之中挣脱，骤然睁开双眼。

　　屋中安静，房门紧闭。

　　那股温润灵力已经缓缓收回。

　　我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庭院之中，沈清寒正静坐月下，依旧守在离我客房不远的位置。

　　她没有进来打扰我的难堪，不愿撞见我被过往击溃的模样，只用灵契遥遥相护，保全我的体面。

　　心口微微发烫。

　　千年以来，我的伤痛、噩梦、狼狈，从来只属于我一人。世人畏惧狐妖的力量，畏惧我的恨意，无人愿意顾及我梦魇之中的煎熬。

　　唯独她，懂得留一份分寸。

　　第二日清晨。

　　见面之时，她绝口不提昨夜噩梦之事，仿佛昨夜那一缕护神灵力，从未存在过。

　　“休整完毕，该出发了。”沈清寒将行囊背好，语气如常，“下一站，落云驿，有残存邪修聚众。”

　　我们再度踏上路途。

　　赶路途中遇上一小股流窜邪修，厮杀转瞬结束。

　　妖火与灵光交织，攻守转换行云流水。一招一式之间，我和沈清寒之间的默契又深一分。

　　战斗落幕，山林寂静。

　　那道熟悉的窥视感，又一次自远方山林落来。

　　比往日更沉，更偏执。

　　我抬眼望向那片幽深林海，妖气微微绷紧。

　　沈清寒不动声色移步，站在我的身侧，与我并肩而立，脊背挺直，无声将我护在她的身影范围之内。

　　远处山林，风吹树叶哗哗作响，再无别的动静。

　　片刻之后，那道视线缓缓褪去，重新隐入世间暗处。

　　苏砚辞走上前来，面色凝重：“他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可依旧不肯现身。”林晚晚蹙起眉头。

　　“他还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时刻。”我低声说道。

　　前路还很长，一桩桩案件等待查办，旧派邪修需要逐一清扫，而那个蛰伏的黑影，会继续跟在我们身后，静静看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缓缓向前推进。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清寒。

　　月光、风雨、厮杀、噩梦，她都一一参与进我的人生。

　　那份潜藏心底的动容依旧深埋，不宣之于口，只藏在每一次并肩，每一次无声守护之中。

　　我们继续向前，向着落云驿前行。

　　距离最终的结局，依旧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