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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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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平成二十四年,我十七岁的暑假,在冲绳奶奶家遇到了那个自称来自山形的房客佐佐木晴子。
她是个快乐的人,似乎有着不怎么愉快的过去。这点和我一样。但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眼前永远都是被海水、阳光、牵牛花填满,谁有没有空去想其他的事情。
吃完午饭就睡午觉。把电扇搬进屋里来,吱呀吱呀地转。我和晴子隔着一扇布帘玩闹,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今天晚饭要吃什么?能不能去厨房拿瓶饮料?隔壁小孩好吵好想扔到海里、满岛阿婆到底把钱放在哪里?不想要再教我学车差点开到了别人田里。
我们每次都边说边笑,我丝毫不反感晴子的一些粗俗用语,毕竟她每次都能在最合适地时候说出那些字眼然后把话变得更搞笑。记得她还专门给我科普了各种各样日本各地的脏话,并且得意地说脏话也很有学问。
午觉起来我们就会去第一次碰面的报亭。她每次必买最新的漫画书,然后一罐冰可乐。托她的福,我也不再看那些财经杂志了,而是看起来了以前嗤之以鼻的恋爱小说。甚至最近还试着吃起了冰棍。
[你要变成坏孩子喽。]晴子坐在长凳上对我说。
我舔着刚买的冰棍,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对长时间不吃冰的我来说简直算是新奇,清澈的冰块通过我的口腔,划过我的食道,舌头上只留下糖水的清甜,我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暴躁的心情都被蕴藉了。
[那就变成坏孩子吧。]我这么回答她,[如果可以每天都这样,那就别再变乖了。]
晴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狭长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调笑地看着我。
[啊!]我突然叫了一声。手里的冰棍化的太快了,我一个没注意,糖水顺着我的手指流了下来。
[晴子,纸巾,纸巾!]我朝她喊道。
晴子愣了愣,左翻翻右翻翻也没找到纸巾,就在我想要站起来求助报亭老板时,晴子抓起了我拿着冰棍的那只手,用舌头舔掉了那些糖水。
我半个身子都麻了,在那个瞬间,从我的手指开始。只能看见金灿灿落日的光芒照在晴子纤长的睫毛上。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渴望着跟她的接触。
但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个小插曲吧。那次过后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她有时候心血来潮会用自行车载我来个环岛骑行,我就吹着海风喝着汽水,准备迎接一个又一个明天——和她的新的一天。
不过说来说去这都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竟天真到以为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开了学我就回东京去了,她说过会给我打电话可我一次也没有接到过。奶奶倒有联系,可我总是赌气似的对她避而不谈,渐渐地,她就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也还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吃饭、睡觉、学习。成绩又再次回到了第一,爸妈对我的态度就像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对我笑脸相迎。
但我已经不稀罕了。
再次听到有关佐佐木的消息是一个下午,我正为申请学校头疼,奶奶来电话告诉我她离开了,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我这才反应过来,佐佐木晴子已经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合上了练习题,又想起来她那狐狸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很明显的卧蚕,还有斜扎起来的短发、红色的人字拖……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东京可比冲绳冷多了。
我好像摸到了眼泪,连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会哭。这种萍水相逢的友情,我难道不都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吗?佐佐木肯定不会像我这样案牍劳形吧,她总是能吸引一群别的人,用她特别的眼睛,然后被欢乐的笑声包围,直到最后我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嗯,我确信这就是我的结局。所以这四年来我强迫自己投身现实,我没有资格做坏孩子,我只是个碌碌的普通人。
一年后我如愿考上了东大的医学部,还未来得及开心就又钻进了大学的快节奏中。还以为我会像高中那样心无杂念,可结果却恰恰相反。我越是想要抑制住胡思乱想,佐佐木的脸就越是频繁地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终于神经衰弱了。
于是在平成二十八年,我第一次给佐佐木打去了电话,这通间隔四年的电话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我问清了她的地址,请好了假,坐上了寻找佐佐木晴子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