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青阳传》流曲华裳

6、最是人间留不住

　　青阳不耐，便转身向外走去。外面明亮的天与地眩晕了人的眼，冰冷的气息带着梅花特有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身边。在这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祁玄站在梅花树下微笑的样子。花瓣飘落，混着雪花落在他如瀑布的发上，落在他玄色的袍上，他便站在那里，依旧静静的笑着。
　　“青阳姑娘。”青阳回身，是清祁，“公子说了，需要姑娘作什么公子还没想到，若公子想到了，自会告知姑娘。在此之前，姑娘若有事，到觯倾轩找清祁便是。”青阳沉吟不语，这清祁自幼风月场里混惯了，惯会察言观色，知道这姑奶奶不好惹，见她不理，也未见半分恼怒，只引着青阳向院中的一个角门走去。
　　角门之后，是一个小院子，许是无人打扫，院中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只有院中的几株老梅才略显生气些。清祁行至院中回身道：“姑娘以后就住这儿，公子拨了几个丫鬟婆子服侍姑娘，过会就到。”说完，便向外走去。
　　甫启唇，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蠕动，青阳最终还是硬生生的咽下了所有疑问。院中积雪太深，每走一步，脚下便咯吱咯吱作响，青阳回身看到身后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真的是好不快活。
　　想是这屋子久无人居住了，门框暗红色的漆早已剥落，露出了一块块灰色的木头，窗纸也是破败不堪。推门进去，便让落下一层厚厚的灰尘迷了眼，青阳拂了拂身上的尘土向里间走去。这屋中的摆设的家具上厚厚的尘土和到处散落的蜘蛛网五一不在宣告着这里的破落。
　　“初晴…初晴…公子来了…公子来了…”
　　冷不丁的声音吓青阳一跳，她循着声源看去，是一只在书桌上绿色的鹦鹉，红色的爪子在桌子上沙沙作响，见着青阳靠近，翅膀一展便扑棱扑棱飞走了，带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此时，青阳才注意到桌上的一幅美人图。
　　之子夭夭，灼灼之貌。虽在画中犹在眼前，似若顾盼倩兮，巧笑倩兮。
　　这屋中虽处处是灰尘蜘蛛网，但这幅画却是一尘不染的，卷轴也是处处被磨损。
　　“姑娘。”抬眸，是一个身着碧衫的丫头，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并几名小厮。青阳放下手中的画，便向外走去。
　　院中的积雪不知何时早已被扫去大半，青阳喝住正扫院子的婆子：“留着吧！只扫出路就是了。”
　　那几个婆子听了，互相看了看便躬身下去了。这院中的红梅倒却是极好的，只是没了白雪的映衬总是少了些什么。
　　“姑娘可是喜这红梅花。”回首，是那碧衫女子，不知是何时跟出来的。
　　“可要奴吩咐下去再多移几株过来。”
　　青阳用手轻轻抚上一枝红梅，淡声道：“不必。”
　　她自袖中拿出一盒胭脂递与青阳，道：“这是公子送与姑娘的。作为姑娘入住流曲花殇的贺礼。”青阳接过，看也没看便收到了袖袋中。
　　“婢子唤初晴，谨以伺候姑娘。”
　　闻言，手中不禁轻轻用力，一枝红梅便被脆生生的折断了，青阳将手中尚还带着花苞的梅枝递与她，浅笑道：“代我送与你家公子，就说青阳不胜感激。”
　　“是。”待她走远，青阳方才用指腹轻轻抹去指尖渗出的血珠，哂笑。再回屋内，桌椅，墨宝，幔帐俱是一新。望着书桌后那幅美人图，不禁轻笑出声，道：“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那美人依旧巧笑嫣然，婀娜的身姿，宛若仙人一般。
　　初晴是在暮色之时回来的，彼时青阳仍在望这那副美人图出神，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她疑惑道：“姑娘怎不用。”
　　青阳用手在半空中轻轻临摹着那美人的轮廓，缓声道；“初晴。”
　　“这个美人是谁？”。初晴愣了愣，走至桌旁将碗筷收起，道：“姑娘既来了这儿，安心住下便是。不让问的不让管的那自是与姑娘无关的，姑娘何必挂心。不是初晴故意恐吓姑娘，若到时，姑娘问了不该问的管了不让管的，依着我们公子的性子，那姑娘就是抵上自己的性命也是不为过的。”青阳回眸看向她，心中暗哂，她依旧低垂着眉眼，继续说道：姑娘现在身子还未大好，冬日里可万万吃不得冷食。我去厨房吩咐一下再盛些来。”说完，将手中的食盒递与一个小丫头，随即向外走去。
　　一段话，倒勾起了青阳的好奇心，想到此，不禁对着那美人轻轻笑了起来。忽听得映在窗纸上的一个人影传话；“公子让奴带话给姑娘，说姑娘且安心住着，不必拘谨，凡事都有公子呢”
　　“跟你们公子说，我知道了”话音甫落，窗上的人影微微一欠身便离开了。
　　入夜，用过晚饭，青阳将初晴遣走后方要入睡，便听到一阵细细的响声。撩开帐子一看，原是昼里那只鹦鹉，许是饿了正在屋中找吃的，看见青阳便停在那里，一双眼睛瞪着人，骨碌骨碌的转个不停。她拿起案上碟子中的一块点心抛给它，笑道：“吃吧！”
　　“谢谢！”
　　青阳听了，不禁笑道：“呵！好乖巧的鸟儿啊”
　　待它吃完，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它的面前，一双浑圆的眼睛对着她眨了眨后便低首开始喝水。
　　喝完水，它翅膀一展便又扑棱扑棱从窗口飞走了。真是好灵性的小东西啊！
　　“你打算还要看多久？”一个戏谑的声音倏然将青阳从沉思中拉回。回眸，便看到曲华裳斜靠在帐边，桃颊染笑，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烛光下，尽是说不出的慵懒妩媚。
　　青阳挑眉，倒了一杯茶送与他，道：“这么晚了，公子倒是闲情逸致竟闲逛到了此处。”
　　他却不接，却是伸手抓住她雪一般的腕子，就着饮了一口茶，挑眉道：“果然好茶。”青阳嫌恶，抽回手臂，面色不渝：“天色已晚，公子请回吧！”
　　见她如此，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笑的开心，一双桃花似的眼胶凝她身上，用眼波描绘着她玲珑的身躯，竟是说不出的风流。过了些许时候，他突然俯身到她耳边轻轻呵着气，道：“你今儿个赠与我的红梅花，我可是好生收着呢。”青阳怔然，接着便身子一软，直直的落入他怀中。见着她目眦欲裂的样子，他一手揽着青阳的腰肢另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放于桌上，转而俯身在她颈项间，调笑道：“好香啊！”
　　青阳大怒，咬牙道：“放开我！”
　　他只不闻，将人打横抱到床上后，放下帐子，俯身看着她，笑道；“既然天色已晚，那我们…不如就早点就寝吧！嗯？”说着，便开始解她的衣衫。
　　青阳心如死灰，从身子里泛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只可恨身体被缚动不得，便也只是紧闭双眼。一件件的衣衫被脱下，心也愈发的冷。耳中尽是充斥着衣衫悉悉索索的声音，待身上只着亵衣之时，
　　“莲姬”
　　青阳蓦然睁开双眼，听得不甚清楚，回首，曲华裳正闭着双眼静静躺在身侧不再作言，倾而，他均匀的呼吸声便自身后传来。
　　青阳却是一夜无眠。
　　至清晨，垂在窗边的白色纱幔染上了一片金黄。青阳正活动着酸痛的身体，侍女们已端着盥洗的东西鱼贯而入。
　　“姑娘。”初晴端着水盆进来，见青阳正俯身捡昨晚掷于地上的衣衫时眼中掠过丝毫错愕，但也随即掩去，未再多言。
　　“天亮了吗？”帐那侧一声慵懒的男声突然出现让初晴僵了身体，手中的毛巾也直直的落进盆中，她慢慢的回头，看到帐子里的人时眸中错愕更甚，瞬而一双美眸泪光点点，毫不惹人怜爱。
　　正撩起纱帐下床的曲华裳看见外间的初晴，便道：“初晴啊，你去告诉清祁一声，说我昨晚宿于此，今早儿都来这吧！”
　　初晴却未动，只是呆在原地，一双美眸中尽是难过和不解。良久，才呆呆的道：“是”说完，便跌跌撞撞的掩面而去。
　　青阳兀自低声笑了一声，拾起衣衫穿戴好，径自拿起毛巾洗漱。铜镜中，曲华裳也已穿戴好，只是静静望着墙上那幅美人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子。”清祁推门道，看见青阳略一颔首便向曲华裳走去。跟在身后的初晴看见她，彼时还泪光涟涟的双眸充斥着满满的怨恨。青阳只当不见，径自坐于铜镜前，道：“你可会梳蝴蝶髻？”她却不动，只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噬人的光。
　　“还不去？”立于一旁的曲华裳突然开口道。
　　听言，初晴眼中的恨意更甚，只踌躇着过来为她梳髻。青阳只当未见，只阖目假寐。
　　再睁眼时，青阳看到曲华裳正透过铜镜打量着她，一脸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