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曲径通幽见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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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千灯舫起航离开了丹城，驶向往生谷。
船行半日，昨夜在外游荡到半夜方回的几个陆陆续续醒了，唯独凌九还在房内呼呼大睡。仅仅少了她一人，船上便恢复了久违的清静。
“苏兄，早。”谷雨立在船头吹风，恰巧见到了用完膳出舱的苏恍凉，遂扭头笑着同他打招呼。
“谷公子早。”苏恍凉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咳咳。”谷雨被这一声“公子”惊到了，“苏兄客气了，不用唤我‘公子’，直接叫我‘谷雨’就行了。”
苏恍凉闻言抿嘴笑了下，走上前去，与谷雨并肩站在船头。他望着海天一色，转头看向谷雨，“快要到了吧？”
“对。”谷雨抬手指了指东南方，“船会停在巫向山的北面，之后要烦劳苏兄带我们入谷了。”
“嗯。”苏恍凉轻轻应了下，随后便不再言语。
谷雨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得他面上淡淡的，完全不晓得是在自责难过，还是在悲愤郁结，所以，饶是他一贯伶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风乍起，吹得苏恍凉单薄的身子似乎摇摇欲坠，谷雨突然记起昨日他于二楼望向船头的那匆匆一瞥，彼时苏恍凉同样是站在这个位置，明明是一片柔和的五官却偏偏透着一种生硬的孤绝。
谷雨心道，苏恍凉只是看似脆弱木讷而已，他的坚韧通透裹在了沉默寡言的表皮之下，唯有从那对澄澈的眸子中才能隐隐约约发觉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不单是苏恍凉，凌九也是谷雨琢磨不透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太过率性，真实到很不真实。谷雨有些担心，他家舫主邀了这么两个棘手的人上船，究竟是福是祸？
“吱呀”一声，立夏拉开门出来，“谷雨大哥，夏伯说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凌姐姐还未起吗？”
谷雨闻言看了苏恍凉一眼，见他摇头，便说：“小夏，你去瞧瞧。”
“好。”立夏颔首，转身返回舱内。
凌九的房间本来被安排在二层，就在秦惟殊的隔壁，可她偏偏不要那间视野开阔的屋子，硬是要和苏恍凉挤在一起。苏恍凉是和他弟睡一起的，现下总不见得三人睡一间，虽然他们曾经如此睡过，但这可不是千灯舫的待客之道，于是，苏扬索性搬到了立夏那儿，至于凌九，自然是满心欢喜地飘进了他家苏苏的房里。
立夏行至门外，轻扣了两下，里面无人应答，他又等了等，唤了声“凌姐姐”，仍旧没有回应。
习武之人怎么会睡得这么死？莫非她昨夜在街上疯完了之后又去挽音舫偷了酒来喝？
立夏想了想，缓缓推了门进去。
果然，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房里残留着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立夏往桌上瞄了一眼，只见近十个酒坛子横七竖八地倒着，他微微咋舌，凌九如此饮酒无度已经不像是她自称的及时行乐，反而像是在故意买醉。
“唔——”床上突然传来微弱的声响，听上去有点儿在呻吟的意思，上面的人似乎还难过地翻了个身。
立夏不作他想，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打算揭开帘子。
就在他的指尖触上帘子的一刹那，一股子杀气迎面扑来，立夏本能地往后急退，可是一只素白的手已经如鬼魅般迅速扣住了他的腕子，继而便是一招凌厉的错骨龙爪手。
“咔嚓”一记，腕骨错位的声音，立夏吃痛，额上立刻沁出了薄汗，“凌姐姐，是我！”
立夏虽然喊出了声，可是凌九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于帘子后头直接探出了胳膊，一刻不停地握上了立夏的颈项。
“呃——凌姐姐……”立夏呼吸一滞，难受地想要挣开，凌九却不为所动，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凌九！”门外传来一声清叱，继而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凌九你快放手！你掐住的是立夏！”
……立夏？
……立夏！
杀气瞬间褪去，凌九浑浊的目光终于清澈了起来，她赶忙松了手，一把撩开了帘子跪坐在了床边，手足无措地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夏你有没有事有没有？”
“咳、咳咳……”立夏咳了一阵才缓过来，“没、没事……”
“还说没事？”刚才冲进来的正是放心不下的苏恍凉，也亏得他来了，不然不知会酿成什么大祸，“来，手给我。”苏恍凉托住了立夏的手臂，捏了捏他的腕子，利落地接好了骨头。
“谢谢。”立夏转了转手腕，朝苏恍凉笑笑。
“唉。”苏恍凉叹了口气，看了凌九一眼，“我去找点药。”
凌九点头。她的脸色也很不好，惨白惨白的，立夏见状便温言问道：“凌姐姐？你没事吧？”
凌九摇头，无力地牵了牵嘴角，抬手摸向立夏的脖子，又捧着他的手腕看了看，表情很是愧疚懊恼。
“凌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冒然进来的。”立夏抿了抿嘴道。
“夏夏……分明是我的错。”凌九轻轻一拉，立夏乖乖坐到了床上，“我给你赔不是。你好心来叫我，我却……”
“凌姐姐，你是……做恶梦了吗？”立夏仰着脸问，凌九先前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完全超过了正常范围，简直就像是受到了惊吓。
“恶梦呐……”凌九伸手拢了拢头发，“是呢，一个很长的恶梦，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缠着我勒紧我……真是……十分讨厌啊。”
“凌姐姐别怕。”立夏慢慢偎了过去，抱住了凌九的腰，“你已经醒了，恶梦不在了。”
“嗯。”凌九笑着回抱住了立夏，揉了揉他的头发，只觉得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异常温暖。
“嗷——我好饿啊——”凌九才温顺了没多久便恢复了她一贯的德行，“夏夏，我们去吃饭吧。”
她说完就拉着立夏出了船舱，跑到船头，正巧逮着了谷雨，“小谷子，有好吃的没？”
“有啊，不过……”谷雨指了指前方依稀可见的河岸道：“马上就要上岸了，凌姑娘不如拿些干粮……”他话未说完，突然瞥见站在一旁的立夏脖子上有清晰的红色指印，“小夏……？”
“是我掐的。”凌九抢在立夏前面开口，她摸着鼻子，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怕有采花贼觊觎我的美色，所以警惕性高了点嘛。”
谷雨默默白了她一眼，心道你这也忒恐怖了吧？睡着了都能彪悍成这样，以后谁敢和你睡一起啊？
欸？谷雨心念一转，那为何苏恍凉始终安然无恙？难道他们之间真有……奸*情？
“凌姑娘不用担心。”秦惟殊从楼梯上逐级而下，“采花贼之类的江湖宵小，千灯舫还是护得了周全的。”他眼底带笑地看向凌九，言下之意就是你别欺瞒了，你所“警惕”的另有他人。
“啊，是我多虑了。”凌九自不会坦白交代，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秦舫主如此天姿国色，想必千灯舫已经对应付慕名而来的采花贼熟门熟路了。”
秦惟殊笑容不改，“凌姑娘过奖了，姑娘你也是国色天香。”
“秦公子客气了。”凌九当即如大家闺秀般敛衽而拜。
“哪里哪里。”秦惟殊随即如世族公子般拱手作揖。
这两人在前头半真半假地互相耍嘴皮子吹捧，后面的谷雨听着听着却是嘴角一抽，心道慕名潜入千灯舫的人都是为了传说中的宝物！什么采花贼？什么天姿国色？你当我家公子是招蜂引蝶的红颜祸水吗？你当千灯舫真是那啥的秦楼楚馆吗？真是岂有此理！
“谷雨大哥，你的表情好丰富哦。”苏扬拉了拉谷雨的袖口，觉得很是稀奇。
“嗯？我是在锻炼面部肌肉。”谷雨眨了眨眼睛哄骗小孩子。
“哦，这样啊。”苏扬懵懂地点点头，也开始努努嘴巴皱皱鼻子。
“小扬子？你在干什么？皮痒嘛？来，我给你揉揉。”凌九和秦惟殊皮笑肉不笑完了，一眼瞟到了苏扬，边说边要捏上去。
“你、你、你离我远一点。”苏扬立马躲到了谷雨身后，“你个粗手粗脚的野蛮女人。”
“小崽子你说什么！？”凌九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跟小孩儿一样。”谷雨站在中间当和事佬。
“我本来就是小孩！”
“你说谁是小孩？”
两个人这次倒是默契，同时把矛头指向谷雨。
“好好好，算我多嘴，你们继续、继续，我不管了。”
谷雨自讨没趣，摆着手走开了。他才没走两步，见到苏恍凉拿了膏药出来，想必是给立夏敷的，于是他顺势接了下来，朝苏恍凉使了个眼色。
苏恍凉顺着谷雨的目光看到了虎视眈眈瞪着对方的两个人，心下好笑，边摇头边叹气，淡淡唤了一声，“阿扬，阿九。”
苏扬和凌九同时转头看了苏恍凉一眼，又慢慢回头对视了一遍，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
吵吵闹闹间，船已靠岸，待几个船工利索地抛锚拴绳后，谷雨第一个上了岸，随后是秦惟殊、立夏、苏家兄弟，凌九边啃包子边走，落在了最后。
一行六人，一半人轻功不佳，凌九随意说了句可以一人带一个走，但话音刚落便遭到数道目光的攻击，提议被无情否决，凌九认命地跟着徒步前行。
古树参天，枯草铺地，这便是往生谷外的巫向山，也就是苏恍凉嘴里的“后山”。举目无边的树干和重复枯燥的景致宛如迷宫，成为前来寻医问诊的天然屏障，非常人能入。
众人有了苏恍凉的带领，迷路是不会，但路程并不会减少。凌九走了不一会儿便苦着张脸窜到苏恍凉身边扮可怜，不等苏恍凉开口，秦惟殊在后边幽幽地说着刺激人的话，凌九向来激不得，当即和秦惟殊打起了嘴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倒是因此忘了正在赶路一事。
当然，秦惟殊也没这么好的精力和耐心陪凌九一直抬杠下去，就在凌九觉得自己刚咬完的包子都已经消耗殆尽、有冲动直接抱起苏恍凉就走的时候，曲径通幽处，往生谷终于出现在眼前，不过，里面的景象却叫众人大为震惊。
没有腥臭腐烂的尸体，没有风干发黑的血迹，没有漫山遍野的杂草……
整个山谷可谓异常干净。
是的，干净。
大火燎原后，什么都化为了灰烬，能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曲径通幽见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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