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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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江流婉转。
举目远眺时，天边通红的落日徐缓下降，宛如径直坠入蓟樊江内，晕染出一片朱红。
泛着滟滟波光的江面上，一艘看似普通的船只正向着丹城行驶，船头甲板上迎风立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白色的锦袍，一个穿着青色布衣。
白衣人半仰着脸，望着江面上的一轮红日兀自出神，细碎的金光撒在他面上，化出一层柔雅的光膜包裹住他沉静的脸庞。江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地笔直站着，仿佛自亿万年前便是以这种姿态俯瞰山川大地，任凭斗转星移，也岿然不动。
而青衫人则扶着栏杆，垂首盯着翻滚的浪花若有所思。他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布条松松系在尾端，江风时不时打出几束发丝乱飞，他便不厌其烦地抬手将其拢回耳后，神态安宁得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即将拈一朵浪花，踏水而去。
一白一青，一静一动。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斯人斯景，犹如一气呵成勾描泼洒出的画卷，绝美得足能流传万世。
同样是在画舫船上，船舷处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得分外热闹。
这三个闲人自然是凌九、苏扬和立夏。
苏扬自与立夏在房里促膝而谈后便同他形影不离，偏偏凌九也喜欢逗立夏，所以硬挤进他俩之间，三个人厮混在一起倒也自得其乐。
此刻，他们正兴致高昂地趴在栏杆上比赛打水漂。
水漂要打得远，选材很重要，最好是选扁平的瓦片，但是位于江中的船上可没有瓦片供他们玩耍，所以凌九从厨房里顺了几副印花别致、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碗碟，不顾立夏的制止，随手便掰成一块块当瓦片用。她一边掰一边还笑得异常畅快，噼噼啪啪的声音听着就爽，而且这些反正不是她的东西，她一点儿也不心疼。
“哈哈……”一轮比试结束，凌九叉腰嘲笑苏扬，“小扬子，又是你输了！”
“哼。”苏扬嘟着嘴不满，“小夏本来就擅长暗器，和他比不公平！”
“那我咧？我又不使暗器，你还不是没赢过我。”凌九戳了戳苏扬鼓鼓的脸颊，“别找理由了，认命吧，你、垫、底。”
“嘁，你这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苏扬边说边想拍开了凌九的手，可凌九哪儿能这么容易被他拍到，赶在他手掌落下之前便缩了回去，转而去捏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斗嘴的立夏。
立夏不避不闪，凌九心花怒放。
“夏夏，还是你最好。”凌九过瘾了，笑眯眯地放过立夏，退后几步席地而坐，抬手指着苏扬道，“小扬子，你快向人家讨教讨教，不然玩起来真没意思。”
苏扬嘴一撇，“就我们三人，比来比去都这样，还能怎么有意思？”
凌九托着腮帮子，“这倒是……不如来点彩头，或者……”她突然拍了一记船板，兴奋道：“我把那两人也叫来，我们一起玩！”说着她便从地上跳了起来，“噔噔噔”跑去了船头。
立夏与苏扬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她嘴里的“两人”莫非就是苏恍凉和秦惟殊？她预备怂恿那两人来同她打水漂玩？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扬晃了晃脑袋，他果然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思维，“小夏，你来教我几个诀窍吧。”苏扬在剩下的碎碟子里挑了一块，递给立夏。
“嗯。”立夏接过瓷碟，朝他谦虚一笑，“其实也没什么诀窍，你多玩几次自然就会了。”
立夏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瓷碟，道：“食指要放在后头，扔出去的时候拨一下，让它旋转着飞出去。”他示范了一次，苏扬蹲在旁边仔细看了，瓷碟果真是旋着擦过水面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扔不远。”苏扬恍然大悟。
立夏颔首，微笑道：“瓷碟旋转得越快，水漂就飞得越高。你来试试。”
苏扬按照立夏说得方法掷了，白色的碎碟在江面上弹了四下才坠下去，比之前大有进步。
“哈哈，小夏，你让我多练几次，我有信心和你比一比！”苏扬迫不及待地抓了几片碟子在手里，扶着栏杆探身而出，调整着手腕的角度和投掷的力量，努力琢磨怎样才能把水漂打得更远。专心致志地扔了一阵子，苏扬觉得自己对于控制力道和施力点的精确度都有了提高。
“小夏，你手上的暗器功夫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苏扬停了手，侧头问立夏。
“嗯。”立夏抬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枚柳叶飞镖，“咻”地射向天空中偶尔经过的飞鸟，柳叶不偏不倚地插进飞鸟的胸膛，“哗”的一声，断了气的飞禽落入水中，把江水印染出一片血色。
此刻的立夏，稚嫩的脸上完全没了以往恬静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凌厉的眼神似乎比那柳叶飞刀的利刃还要锋锐。
苏扬一时看呆了，立夏却眸光一闪恢复了常态。
“阿扬，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就算没有雄厚的内力，经过千锤百炼后的一招一式，都能成为绝杀之技。”立夏的嗓音依然是软绵绵，说出的话却如金石般掷地有声。
“小扬儿，夏夏教了你什么？”凌九颠儿颠儿地从船头晃过来，秦惟殊与苏恍凉竟真的随她来了。
“公子。”立夏给秦惟殊行礼，又朝苏恍凉点了点头。
苏扬也有模有样地给两人行了个礼，苏恍凉见状淡笑一声，摸了摸苏扬的脑袋，“你会打水漂了？”
“是啊。”苏扬胸一挺，“哥，你没玩过吧？我来教你！”
“阿扬，我不玩，我是来当裁判的。”苏恍凉伸手替苏扬理了理歪七扭八的衣襟，轻笑道，“你能不能赢啊？”
“当然！呃……”苏扬眉头刚刚抬起又慢慢落下，“我尽力……”
“哈哈……”凌九挥掌重重拍上苏扬的肩膀，“小扬子，你要有信心嘛，我们你赢不了，至少可以赢秦公子嘛。”
“秦公子？”苏扬疑惑地转头。
“秦某不曾打过水漂。”秦惟殊笑眯眯地解释。
哈，这东西就讲究熟能生巧，他是生手！
苏扬顿时信心大增，偷着乐道：“那赶紧开始吧。怎么比？要不要彩头？”
“比试方法就是每一轮筛下一个扔得最近的，直到最后两人决出胜负。彩头么……”苏恍凉扫了眼众人。
“我要看千灯舫的宝物！”凌九两眼放光，第一个喊出来。
“我要跟苍衣十三杀学功夫！”苏扬迫不及待紧随其后。
秦惟殊好笑地看着这一对活宝，道：“好啊，我答应你们。”
“耶！”两人闻言，斗志十足。
“立夏，你要什么？”秦惟殊一派大方姿态。
立夏笑着摇摇头，“公子呢？”
秦惟殊同样摇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喂喂，你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什么？”凌九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勾住立夏的脖子，“夏夏，你不准教什么秘笈给你家公子！”
“……凌姑娘，我没有。”立夏无奈。
“没有就好。”凌九不怀好意地瞟了眼秦惟殊，“我们开始吧。”
秦惟殊抬手示意他们先请，立夏会意，首先挑了碎碟片上前投掷，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手腕一压一抬后，瓷碟在水面上弹了七下方才落水。凌九抱臂在胸，眼角瞥见秦惟殊目不转睛地盯着立夏的动作，暗道无趣啊无趣。
“小夏你好厉害！我也来！”
苏扬早已跃跃欲试，看架势还算有板有眼，可惜结果却差强人意。
“嘿嘿，小扬儿，你还欠火候呐。”凌九利落地甩手，瓷碟同样在水面上擦了七次。
“苏苏、苏苏，谁扔得远？”凌九跨到苏恍凉跟前。
“……大概是你吧。”苏恍凉已经习惯了凌九说话时喜欢贴上来的癖好，他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横着手臂微微格挡，双颊泛着红光。
“秦公子，该你了。”
苏扬眨巴着眼睛，满怀期望地看着秦惟殊，只盼着他手一抖，瓷碟直接坠入水里。可是天不遂人愿，秦惟殊掷出的瓷碟偏偏比苏扬远了那么些许。
“苏小公子，承让了。” 秦惟殊淡笑。
“……”苏扬气闷，他才第一次玩，怎么会扔得比他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这边厢，苏扬犹自不解，那边厢，第二轮比试已经开始了。
凌九率先扔了个六丈远，得意洋洋地做了个鬼脸。
秦惟殊文雅地挥了挥衣袖，碎碟片竟也飞了五丈远方没入水面，
立夏的表现却略微失常，以二尺之差不敌秦惟殊。
“哎呀，夏夏，你居然输了，好可惜哦。”凌九佯装吃惊，边揉着立夏的脸边睨了眼秦惟殊。
秦惟殊但笑不语，立夏无辜地嗫嚅道：“大概是打到水里的鱼了吧。”
“原来这江里有鱼啊……”苏扬恍然大悟，“那我应该也是打到鱼了。”
“不，不是鱼。”凌九瞅了瞅江面，好似真看到了似的。
“那是啥？”苏扬好奇。
“是……”凌九神秘一笑，苏扬把头靠过去，岂料凌九猛地对准他耳朵喊道：“王——八——”
“啊——”苏扬被吓到了，立马捂住耳朵跳开一步，表情惊恐。
“哈哈哈……”凌九笑得前仰后合，十分没有形象。
“你耍我！”苏扬缓和了一下，鼓着腮帮子控诉。
“嘿嘿……”凌九摆明了一副耍的就是你的态度。
“哥——”苏扬一撇嘴，钻到了苏恍凉的怀里撒娇，苏恍凉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像在给一只小狗顺毛。
“喂喂，你都几岁啦，一有事就会找苏苏。”凌九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
苏扬“哼”了一声，紧紧抱住苏恍凉的腰，“你嫉妒吧嫉妒吧，他是我哥，你以后甭想碰他！”
“噗……”立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两人还真像成天斗嘴的小孩子，“凌姑娘，还比不比啦？”
“比！当然比！”凌九剜了眼一脸得色的苏扬，“小鬼你等着，今晚就把你扔河里喂鱼怪！”
苏扬在他哥怀里蹭得可开心了，浑身上下都在说：“你来呀，你来呀。”
凌九很憋屈，自然要另寻目标，于是她一转身，笑吟吟地看着秦惟殊，柔声道：“秦公子，请指教。”
秦惟殊的双眸犹如一汪秋水，“凌姑娘先请吧。”
“那怎么行，秦公子请，客随主便。”凌九的声音甜得好似滴得出蜜来。
“这有悖在下的待客之道，还是姑娘先吧。”秦惟殊的嗓音优雅得宛如仙乐。
“不，公子请。”
“不，姑娘先。”
“不如……”苏恍凉清咳一声打断他们让旁人听得生出鸡皮疙瘩的客套话，“你们一起吧。”
“也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而后互望一眼，面上云淡风轻，底下暗潮汹涌，一场儿戏般的比试仿佛被演绎成了生死决杀，不成功便成仁。
就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中，两人出手了，苏扬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面，想看看高手之间的较量是如何不同。
蓦地，两点白色腾飞而出，越过栏杆，同时落到距离相仿的江面上。就在众人等待它们再次弹起的时候，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两块瓷碟在触到水面的时候突然爆裂开来，顷刻碎成一片齑粉。想来是这两位高手求胜心切，手头不知不觉用上了内力，本就易碎的瓷碟哪受得了这刺激，再加上与水面的一记冲撞，自然是裂得尸骨无存了。
“啧啧，一定是撞到王八了。”凌九满不在乎地眨巴着眼睛。
“咳咳，这里的王八很多啊。”秦惟殊谈笑自若地淡定附和。
“你们……这算是打了个平手？”苏扬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再比一场吧？”
“不比了不比了，天都黑了。”凌九拍了拍手上的灰，痞性立现，“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我饿了。”
“到了丹城便能开饭。”秦惟殊掸了掸袖口，文雅如旧，“各位可以回房稍事歇息。”
于是，凌九伸了个懒腰，不见了踪影；立夏行了个礼，跟着秦惟殊一同回去；苏恍凉望了眼浪花滚滚的江面，转身拍了拍苏扬示意他跟上。
苏扬仍旧一头雾水，这比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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