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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不远千里去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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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计在于晨,翌日一大早,温随珠便起来了,她先是精神抖擞地绕着院子跑了几圈,然后提了剑,在庭院中央摆好了起势,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身为世族女眷骑射技击一项的佼佼者,温随珠可不是空有虚名,手头上的本事是靠自己扎扎实实练出来了。
“阿珠姐姐,早点已经备好了。”将近练了半个时辰,阳宁的贴身童仆沉香来到了院门口,扣了扣门板唤了一声。
“嗯,我就来。”温随珠停下了动作,擦了擦汗,转身进了屋子。
不多时,脱下练功服的温随珠走了出来。不知为何,她今日并没有穿上男装,而是换上了与昨日那身款式相仿的衣裳,脸上还扑了点薄粉,擦了点胭脂。
“阿珠姐姐穿这身真漂亮。”沉香一见温随珠就笑着夸了她。
“真的么?”温随珠在沉香面前转了一圈,再次得到沉香的肯定后,她忍着笑意,低着头又左瞧瞧右瞧瞧,随后佯装生气道,“小沉香,你阿珠姐姐我平时不漂亮?”
“漂亮!”沉香偷偷做了个鬼脸,“敢问漂亮的阿珠姐姐,我们还走不走?”
“走!”温随珠清了清嗓子,抬高了手臂,沉香会意,好笑地托着她的手,像扶着太后那样把她架了出去。
沉香领着温随珠到了花厅,阳宁与秦惟殊已经坐下了,正一人捧了杯豆浆边喝边聊着,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眼神皆是一亮。
“今天可是什么大日子?”阳宁上下打量了一遍温随珠,揶揄地笑道,“还是小丫头开窍了?”
温随珠俏脸微红,一面坐下一面嘴硬道:“不就是换了件衣服嘛。”
“唉,肯定是红鸾星动呐。”阳宁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句,“假小子也懂得打扮了。”
“哼。”温随珠晓得阳宁从小就喜欢逗她,遂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珠姑娘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后可谓是锦上添花,当是沉鱼落雁之姿。”秦惟殊表情无比真诚地夸赞道,他唇角微翘,似乎还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秦大哥谬赞了。”温随珠坐着欠了欠身,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丰姿。
“啊,我就晓得有小笼包吃!”
忽然,厅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温随珠撅了撅嘴,只见凌九像一阵旋风般蹿进了厅里,双眸紧紧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
“这位是?”阳宁朝凌九身后望了望,奇怪怎么没人拦着她。他又侧首看向府内总管,后者正搓着手尴尬地立在一旁。总管也没料到这位跟着苏恍凉一起进来的姑娘会如此不守规矩,居然惊扰了王爷用膳,若王爷怪罪下来,他该如何是好啊。
被数双眼睛盯着的凌九却无知无觉,她环视了一圈圆桌,目光停留在阳宁身上,眨了眨眼,福了福身道:“民女凌九,参见王爷。”她行礼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完全失了恭敬的意思,就像是在勉为其难地敷衍一下。
“宁大哥,凌姐姐可不是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些世家小姐,你就别介意她不守规矩了。”温随珠此言不晓得是真心帮凌九,还是别有深意地含沙射影。
“宁某岂是拘礼之人。”阳宁话虽这么说,自己却是起身朝凌九拱了拱手道,“凌姑娘,久仰大名。”
“嗯?王爷从何处久仰大名的?是我家苏苏?还是……”凌九把苏恍凉按在自己身边坐下,朝秦惟殊努了努嘴。
阳宁瞄了眼秦惟殊,淡笑道:“自然是通过秦大哥。”
凌九眉一挑,笑得比桃花还灿烂,“哎呀,秦公子,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奴家。”
“哪里。”秦惟殊从见到凌九起就一直很淡定,千灯舫暗卫神出鬼没,他想来是早知道凌九来了云城,“凌姑娘大抵是自作多情了。”
“秦公子这么说可叫奴家情何以堪呐。”凌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奴家对你可是日思夜想,愁到头发都白了。”
“哦,那还真是很想呐,瞧这一头如墨乌发……”
“欸?”凌九一时嘴快,没注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白白让秦惟殊捉了话柄。
阳宁怕凌九尴尬,正想打个圆场,却见对面的苏恍凉神情自若地给凌九盛了一碗蛋皮汤,一点都不担心她下不了台。于是他便明白了,这俩人以前肯定一直斗嘴,旁人都习以为常了,那他也用不着管了。
“宁大哥,这位凌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温随珠拉长着脸盯着凌九,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她本来以为凌九也心仪苏恍凉,已经打定主意要同她公平竞争一番,可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个拈花惹草之人,她根本没资格跟她争!
阳宁只消看上一眼就明白温随珠在想什么,他暗叹了一口气,模棱两可道:“凌九是……贵客。”
“她要随我们一起去西域么?”温随珠问出了关键,那边厢的秦惟殊也正巧问了这么一句。
凌九双手托着腮帮子道:“据说西域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碰巧秦公子要去西域,所以本姑娘就来投奔啦。”
“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凌姑娘的算盘打得真好。”秦惟殊一脸鄙夷。
“谁让秦公子财大气粗呢,这可是劫富济贫的仁义之举。”凌九奉承拍马。
秦惟殊掀了掀眼皮,文雅地擦了擦嘴,“我上回借你的马呢?”
凌九早料他会问了,抬手一挥,“骑回来了,就在外头。”她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也亏得这匹马通人性,不然可赔大了。
见秦惟殊露出一个略感意外的表情,凌九得意得心想:这次你没话说了吧。
岂料,秦惟殊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凌姑娘貌似问错人了,这次不是我做主。”竟是把皮球踢给了阳宁,那他刚才说这么多废话是为哪般呐?
凌九磨了磨牙,眯眼笑着转头面朝阳宁,掐着嗓子道:“王爷,小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但精通各国语言,而且打遍天下无敌手,您看……”
“凌姑娘文武双全,宁某敬佩,可是……”阳宁笑得很亲切,“厨子、侍卫、翻译官,宁某都有了,所以……”
凌九撇撇嘴,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主仆俩没一个好东西。
“秦公子……”苏恍凉总觉得做主的还是秦惟殊,见他不答应就想求个情,但刚一开口就被凌九拉住了。
“王爷,其实小女子也不会白跟着的。”凌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包裹隔到桌上,看起来有一些分量,“这是一点薄礼,还望王爷笑纳。”
秦惟殊盯着那一包东西半晌,挑了挑眉道:“你莫不是在大门口敲了块石头冒充黄金?”
凌九拍案而起,愤怒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秦惟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凌九怒目圆瞪,作势要冲上去揍他。
“凌姑娘莫恼、莫恼。”阳宁站在中间充当和事佬,“秦大哥他是无心的,没有其他意思。”
凌九冷哼了一声,虎着脸,一副等阳宁说好话的样子。
阳宁心下好笑,这位凌姑娘比秦惟殊告诉他的要有趣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凌姑娘精通各国语言,那就请姑娘充当翻译……”
“翻译官太多了。”秦惟殊突然插了一句,果不其然见到凌九转脸瞪他,他面不改色道,“丫鬟倒是缺几个。”
凌九凤眸一瞪,姓秦的你存心的!
秦惟殊笑得一脸无害,凌姑娘你多心了。
“我记得,秦大哥好像没有丫鬟使唤吧?”温随珠忽然出声,她是想到万一凌九趁机扮作苏大哥的丫鬟怎么办?赶紧强在前头推给秦大哥,“不如就充当秦大哥的丫鬟?”
秦惟殊闻言嘴角一抽,他的本意可是让凌九去受受苦的。天晓得,若被她成天跟在他身边明枪暗箭的,他恐怕连觉都睡不好。念及至此,秦惟殊忙不迭地回绝,可惜他刚张了嘴,凌九已经起身朝他拜了拜,温婉无比道:“见过秦公子。”
秦惟殊脸一僵,他晓得凌九一定在心里偷笑。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差不多上路吧。”
阳宁最后说了一句,大家纷纷回房理了包袱,整顿出发。
王爷出行,排场自然是浩浩荡荡的,运送礼品的车辆、保驾护航的士兵、骑马乘车的随从……队伍一字排开,仿佛望不到尽头。队伍中间,穆王所乘坐的马车也造得极其奢侈,四头膘肥体壮的骏马套着缰绳拉车,后边的车厢宽大得堪比一间小屋子,车身四周刻着繁复的花纹,还缀以镶嵌着金丝的铜铃,每每入城,都让围观群众叹为观止。
此时,温随珠硬把苏恍凉拖上了马,号称要教他骑术,所以这辆华贵的马车中只坐着两男一女三人,阳宁与秦惟殊各自温了一壶暖茶对饮,而凌九则歪歪斜斜地靠坐着,随时可能在宽松的车厢中平躺下来。
“唉,我以为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比秦公子还铺张浪费了,想不到竟然是我没见识了。”凌九摸着屁股底下明黄色的锦缎,幽幽叹道,“我等贫民百姓能乘上亲王礼制的马车真是三生有幸。”
“我记得丫鬟应该待在后边的吧?”秦惟殊啜了一口茶,“你怎的坐在此处?”
“我可是你的贴身丫鬟呀,自然要随侍一旁咯。”凌九翘着腿,马车一咯噔,她顺势倒在软榻上。
秦惟殊见不得她悠闲,扣了扣茶几,扬声道:“小凌子,倒水。”既然她已自称是贴身丫鬟了,那就怪不得他使唤她。
“是,公子。”凌九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挪到秦惟殊那边,抬手、执壶、倾倒,动作倒是连贯熟练,速度却慢了不止一拍,显然是正等着马车颠簸,她好趁机把壶中热水泼在秦惟殊身上。可惜,马车行得颇为平稳,凌九只能讪讪搁下茶壶,躺了回去。
“小凌子,这座位有点咯人。”凌九刚躺下,秦惟殊又开口了,他瞄了眼放在车门旁的软垫,侧首朝凌九笑笑。
“啊,公子细皮嫩肉,是婢子考虑不周。”凌九诚惶诚恐地快步拿起了垫子,一回身,软垫倏地脱手飞向秦惟殊,“嘭”的一声,凌九大惊失色,苦着脸作抱歉状,“哎呀,婢子粗枝大叶,公子恕罪!”
“不怪你,是垫子的面料太滑了。”秦惟殊面上一派宽洪大量,暗地里却在心惊刚才那一击,若不是他迅速运功抵挡,怕是要被她打出内伤了。
“公子,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凌九这次学乖了,在坐下去之前主动问了一句,看到秦惟殊摇头后才安心落座。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秦惟殊,他一贯锱铢必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所以,待凌九舒服地闭上眼,就快进入梦乡之时,秦惟殊的唇边闪过一抹奸笑,张嘴便喊,“小凌子——”
凌九已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他这么猛地一喊,顿时一个激灵,立马睁眼怒瞪秦惟殊,又苦于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想象着把他吊起来,抽上一百鞭。
“帘子没放下,风吹进来容易着凉。”秦惟殊无辜地笑道,“秦某这是为姑娘好。”
“多谢公子关心,婢子粗皮糙肉、强健得很。”凌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翻身而起道,“不过公子看上去弱柳扶风的,还是小心为妙。”凌九依言,索性把三面车窗上的帘子一并放下了,狠狠拍了拍手道,“公子玉体金贵,需不需要婢子拿几块毛毯来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
“姑娘费心了,此等待遇,秦某受不起。”秦惟殊眉峰一动,你是预备把我闷死么?
“公子莫客气,这是婢子应该做的。”凌九不为所动,对啊,我还想把你的嘴塞起来,小凌子小凌子,你叫上瘾了?
——你不是我的丫鬟么?没做几件事就嫌烦了?那你干脆现在就下车,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嘁,丫鬟?有你这么差使人的么?你铁定是晚上睡不着觉,嫉妒我能走哪儿睡哪儿。
——哼,我嫉妒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习性跟猪一样。
——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噗嗤——”阳宁从一开始就忍着笑意,现下终于憋不住了,这俩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武林翘楚,怎么一吵起来就跟三岁小孩一样?看似据理力争,实则胡搅蛮缠,“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被阳宁这一插嘴,两人同时别开了脸,一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凌九大喇喇地坐回原位,秦惟殊则抿了一口茶道:“好了,说正事。”
“你想问那块石板上刻了什么?”凌九耸耸肩道,“我也不晓得。不过这块石板是从聂三飘那儿拿来的。”
凌九把在破庙里遇见聂三飘、以及跟踪他到了山谷的事情告诉了秦惟殊。
秦惟殊听完后沉吟半晌,正欲开口之时,眼角瞟到阳宁在走神,他以为他想到了什么,遂出声道:“王爷?”
其实阳宁完全没听见凌九说了什么,他在怀念刚才那个得理不饶人的秦惟殊,似乎只有在童年才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