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49、第四十八章 宝马雕车香满路

　　“王爷想什么这么出神？”凌九嗅到了有内幕的气息，两眼放光地看向阳宁。
　　“凌姑娘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阳宁温和一笑，避而不答，“若不嫌弃，唤我宁大哥也行。”
　　凌九连连摆手，“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人家还以为我恬不知耻地妄图攀亲戚呢。”
　　“若真变为亲戚，也未尝不可。”阳宁朝凌九眨了眨眼。
　　“王爷是说……”凌九凑近阳宁，压低了嗓子，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正是。”阳宁严肃地点点头，他府上还缺一位主子。
　　“噢。”凌九作恍然大悟状，“原来王爷是想唤我母妃呐。”
　　“嗯？”
　　阳宁呆了一下，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看来，不是心有灵犀的人之间眉来眼去果然是会造成理解偏差的。
　　“啧啧，深宫怨妇做不得。”凌九伸出食指摇了摇。
　　“就你这样的还深宫怨妇？”秦惟殊鄙夷道，“选秀女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了。”
　　“嘁，我还不屑当妃子呢。”凌九口无遮拦，“龙椅上的那位老得都能做我爹了。”
　　如若在场的皇子不是阳宁而是阳璟，恐怕会高喊一声“大胆刁民”，然后颐指气使地让人掌嘴，或者直接将之收押入狱，判一个大不敬之罪。但阳宁却什么都没说，神情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阳宁正色道。
　　“说到这块石板有何涵义。”秦惟殊嫌石板脏，碰到不碰，只转着脑袋看上头横七竖八的线条和符号。
　　“是暗号吗？”阳宁端详道。
　　“不像。”秦惟殊支着下颚道，“更像是地图。这竖线是道路，曲线是河流，三角是山川。”
　　“咦，猜得还挺准的。”凌九表示稀奇。
　　“你晓得这是地图？”秦惟殊眉梢一挑，目光如炬，“你瞒着何事没说？”
　　凌九装傻充愣，“没有啊。”
　　“真没有？”秦惟殊轻扣茶几，似笑非笑，“西域特产的美酒品种颇多，听说有一种极品葡萄酒是朝廷贡品，千金难求……”投其所好，威逼利诱一向是秦惟殊最擅长的。
　　“成交！”
　　果不其然，凌九立马将惊蛰藏身于鬼车教一事告知了秦惟殊，末了，她“唰”地开了折扇，语气轻松，“所以……你可以派人同惊蛰联络起来了。”
　　秦惟殊颔首道：“不错的消息。你倒是运气好，什么人都能碰上。”
　　“是啊，大罗神仙都没我这样的运气。”凌九突然合了扇子“啪”地敲在茶几上，秦惟殊眼皮一跳，极为心疼，凌九却光顾着扭头朝向阳宁忿忿道，“阳璟那个小鸡肚肠的男人，居然派了一帮子人来围杀我！我不就是抽了他几鞭子么？他怎的不回去修炼几年再光明正大地寻我报仇？算他手下勇士多排场大么？欺负我一单身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他怎么不索性找一支军队来灭了我？”
　　此时的凌九凤眸圆瞪，神情激动，阳宁觉得他活生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遂忍笑劝道：“凌姑娘莫恼，狗急也会跳墙，何况六哥又是极爱面子的人，姑娘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宁某下次帮你报仇如何？”
　　“如此甚好！”凌九乐了，得意地瞟了眼秦惟殊，“瞧，人家王爷比你义气多了。”
　　“是么？”秦惟殊文雅地抿了口茶水，“其实秦某不是爱酒之人，所以思来想去，觉得那葡萄美酒还是算……”
　　“哎呀，秦公子——”凌九见秦惟殊想反悔了，连忙献媚一笑，笑得人心里发毛，“您是天底下最讲义气、最慷慨的人！奴家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秦惟殊倒是泰然自若，优雅地欠欠身，“凌姑娘谬赞了。”
　　“凌姑娘与秦大哥的感情真好。”阳宁忽然感慨了一句。
　　“那是。”凌九嘻嘻一笑，展示着她的扇子，“看，定情信物。”
　　阳宁接过去一瞧，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们早已私定终身了，那不如赶紧找个黄道吉日成亲吧？”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要那些虚礼做什么？”凌九摇了摇扇子，“直接洞房花烛不就得了。”
　　“凌姑娘果然真性情！”阳宁赞了一句，“不过婚姻毕竟是人生大事，还是挑个良辰吉时为好。宁某略懂卜卦一门，凌姑娘不如报个生辰八字，让宁某算上一算？”
　　“单有生辰八字不够吧？”凌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籍贯何处、父母何人、年方几许、家有几口，这些讯息难道不是多多益善吗？”
　　阳宁笑容如常，避重就轻，“凌姑娘是凌家义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你不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凌九睨了阳宁一眼，媚眼惑人。
　　“你终于肯坦白交代了？”秦惟殊盈盈望过去，眼里满是期许。
　　“你先说如何？”凌九嘴角一翘。
　　“无可奉告。”
　　“那我也无话可说。”
　　“真是……可惜了。”
　　“是啊，很可惜……”
　　语毕，一人叹着气靠坐了回去，一人端着茶盏垂下了眼帘。
　　阳宁左顾右盼，终是没有说话。一时间，车厢陷入了沉寂。

　　“怎么把帘子都放下了？不闷么？”
　　温随珠跳上了马车，她在外头兴致盎然地教苏恍凉骑马，动出一身汗，脸颊红扑扑的，边钻进车厢里边扇着手给自己降温，重又把帘子挂了起来。
　　苏恍凉紧随其后上了车，只瞥了一眼就发觉气氛不对，挪着小步坐到凌九身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凌九抿嘴笑了笑，以示无碍，苏恍凉便不再多问了。
　　“宁大哥，侍卫长说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广泉城了。”温随珠绕过凌九，坐到了苏恍凉的另一边。
　　“嗯。”阳宁点点头，朝着苏恍凉微微一笑，“苏兄骑术可有精进？”
　　苏恍凉惭愧道：“谈何骑术，充其量摔不下来罢了。苏某着实笨手笨脚。”
　　“谁说的？”温随珠嘴一撅，“苏大哥这么聪明，多练几次一定行的！”
　　温随珠一门心思要继续教苏恍凉，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和他待在一起罢了。凌九如何不知她那点女儿家心思，嘴一撇，把玩着扇子泼冷水，“苏苏学会了骑马又没用，难不成还整天风吹日晒地赶路？”凌九对于十几天前那次苦不堪言的马上生活记忆犹新，嫉妒地瞅着秦惟殊道：“像秦公子这样多好，远的乘船，近的坐车，学什么劳什子的骑术啊？”
　　“你……”温随珠虎了脸，这女人真讨厌，“照你的意思，骑术岂不成了无用之技了？”
　　凌九掀了掀眼皮，见着温随珠雄纠纠气昂昂的，大概是准备开战，可她却提不起兴趣同她争辩，遂耸肩打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
　　凌九一面想着跟小女孩逞口舌之快没意思，一面对苏恍凉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温随珠瞬间就更恼了，她赌气地一屁股坐到阳宁边上，撒娇道：“宁大哥，你来评评理，阿珠教苏大哥骑马竟是教错了？”
　　“怎么会呢？”
　　阳宁这个和事佬可不好当，温随珠生来便娇蛮任性且不提，关键是凌九的心思太难琢磨了，前一刻，她可能笑脸盈盈地和你话家常，后一刻，她便能冷下脸来指责你的千般不是。凌九对苏恍凉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是在试探温随珠的心意还是纯粹与她作对？女人心，海底针，此言非虚。
　　阳宁暗叹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脸哄道：“阿珠当然没有教错，但是苏兄可能真的不擅长骑马，所以勉强去学也没什么意思。阿珠最懂道理了，你说是不是？”
　　苏恍凉见状也道：“骑术实非苏某所长，温姑娘的好意苏某心领了。”苏恍凉语带双关，但估计温随珠只能听出一层含义。
　　“那、那苏大哥如果又想学了，一定要来找我！”温随珠有些悻悻，但垂在身旁的双手紧紧握着，好像还卯足了劲。到底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势，面对自己心仪的男子概不放手。

　　凌九与苏恍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温随珠灼灼盯着苏恍凉看；阳宁掏出了一本书册细细翻阅着；秦惟殊则托着茶盏自斟自饮。
　　不多时，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在天朝富甲一方的广泉城近在眼前。
　　广泉城府尹杨岳宏是个身量极高的伟岸男子，他已在城门口等候许久了，使团一到便亲自将穆王一行接进城中，随后，自是要行一番繁文缛节。
　　凌九哪儿忍得住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说废话，早在刚见了杨岳宏一面之后便拉着苏恍凉跳下了马车自个儿逛去了。温随珠虽然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她只晚了一步，凌九与苏恍凉便钻入人流中不见了踪影，她只能怨念地跺了跺脚。

　　“啊哈哈，终于摆脱了那个烦人的小丫头了。”凌九其实没有走远，她目送金銮马车驶向另一边，叉着腰愉悦地做起了鬼脸。
　　苏恍凉失笑道：“你呀，干嘛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哼，谁让她看上你了？”凌九嘴一撇，“可不能让她把你拐了去，她嫁了人之后绝对是一只母老虎。”
　　“温姑娘不过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图个新鲜罢了。”苏恍凉口气淡淡的，“再说，她是世家千金，族里都是订好了亲家的，她看中了我也没用。”
　　“苏苏你就是太谦虚。”
　　凌九奸笑着戳了一下苏恍凉的脸蛋，后者双颊迅速泛红，随即扭头想瞪凌九，可凌九已经躲到了三步之外，扒着一根木桩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阿九，别闹了。”苏恍凉无奈道。
　　“哦。”凌九乖乖地挪着小步回去，又与苏恍凉笑谈了几句，突然敛容道，“其实，温随珠的言行应该是他们默许的。”
　　“他们……是说秦公子与穆王么？”
　　“嗯。”凌九神情倦倦的，“骠骑将军温随廷手握重兵，温随珠可是她的亲妹妹，虽说三人似乎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样子，但如果帮了温随珠寻到佳偶，那岂不是个极大的人情？”
　　“不惜一切代价的笼络。”
　　苏恍凉慢慢说了一句，他低着头想，秦惟殊让他进宫去为皇上治病，让他住进穆王府，让他跟着使团来到西域……难道，竟是早算计好了么？
　　苏恍凉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生活，尔虞我诈……
　　“啊，对了。”苏恍凉忽然抬头道，“秦惟殊与穆王之间的相处，好像不太像君臣……”
　　“你也发现了？”凌九秀美一挑，“如果他们不是君臣，那又是什么关系呢？”
　　苏恍凉不想见到凌九皱眉不语的样子，抿了抿嘴，打断她道：“不说这个了，难得来广泉城，陪我去逛逛药材铺可好？”
　　“嗯。”凌九回神，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