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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破庙夜雨见熟人 ...

  •   秦惟殊一行在穆王府里好吃好睡,享受贵宾待遇的时候,凌九却是独自一人风餐露宿,千里迢迢南下白州。
      □□之马是秦惟殊借给她的宝马良驹,日行千里而不倦,所以凌九每日清晨便起了,随意用些干粮果腹就即刻上马赶路,往往一跑就是一整天。路上遇到村庄便歇一歇,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给水囊灌满酒,再收拾收拾继续走;若是不巧,一天行到晚都没有村落,那她便只能就着剩余的烈酒啃干粮,在破庙里凑合一夜了;有几次甚至连破庙都寻不到,那就真的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席了。
      “啊啊,大腿好酸——”
      这一夜,凌九又是待在了破庙里。她甫一拴好马就脚下一蹬,直接以“大”字型扑倒在了前人铺放的干草堆上,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
      此刻,她分外想念在千灯舫上的日子,从幽州潞城到京州玄山,玩玩闹闹再睡上几觉就到了,而且吃饭、沐浴全都不愁,还都不用花钱,真是皇帝般的日子呐,她当时居然还嫌无趣,真是……不识好歹!
      不过说起来,江湖儿女有几人能像秦惟殊那样拥有自己的游船?大家不都是辛苦赶路,舟车劳顿的?其实凌九以前骑马赶路时也没发觉有多累多苦,全是因为乘了一次千灯舫,这就叫做由奢入俭难。
      “秦惟殊,你这个铺张浪费阴险狡诈吝啬小气的臭男人!”凌九发泄似的猛地捶了一记地板怒骂,骂着骂着却又蔫蔫地趴了回去,无比后悔道,“我怎么就这么君子呐,居然没有顺一辆马车再拐了立夏出来……”
      可惜,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凌九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在草垫上滚来滚去,发发牢骚,不多时便窝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去。

      夜渐深,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六月底的天气,暑气已退,夜里凉风习习,夹杂着水汽吹进破庙里,黑漆漆的破庙越发显得潮湿而阴冷。
      凌九睡得浅,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眼虽闭着,但周遭的一切却尽在掌握。寂静的雨夜,给人一种危机四伏的错觉。
      突然,凌九倏地睁开了眼,腿一收,手一撑,眨眼便蹿上了佛像后的房梁。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而后,门外冲进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小男人。这男人还挺谨慎的,在外头看见了马,跑进来却没见到人,他便也浑身戒备着立在了门口。
      在江湖中行走,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夜里,保不准就有谋财害命的亡命之徒,小心点总没错。
      但矮个儿男人在门口站了半天,破庙里却没有动静,男人只道是庙中之人防备着他,于是他当先放开了搭在匕首上的手,抱拳道:“兄台,在下只是进来躲雨,并无打搅之意。”他说完这番话,本以为会有人现身,可是破庙里依然一片安静,男人不以为意,大步进了庙里。
      恰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晃到了男人眼前,他也算得上是反映快的了,可惜他才猫腰抽出了短匕,脖子上就被一条长鞭缠住了。
      男人一眼瞄到了鞭尾触目惊心的那一抹红,表情瞬间一僵,惊骇地脱口而出道:“点绛唇!”
      “算你记性好。”凌九双手握着鞭子,翩然落地,一记手刀利落地砍掉了男人的匕首,缠在他脖子上鞭子一松,圈上了他的手。
      “哎哟,我的姑奶奶,怎么又是你,我真是流年不利啊。”这个瘦小的男人正是死而复生的“鬼影无踪”聂三飘,天晓得,他毕生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凌九,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手剁了,立马就跑。
      “哎呀,聂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凌九一手执着鞭子,一手“唰”地打开了折扇,“茫茫人海中你我能相遇,这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呐!”
      “分明是孽缘!”聂三飘仰天长叹道,“上次遇见你之后,我差点儿死在牢里。”
      “你这不是没死么。”凌九把鞭子卷在手里,牵着聂三飘走了几步,跳上了佛像下边的坐台上,翘着腿道,“聂公子既与烨王相交又认得西域人,本姑娘可是羡慕嫉妒得很。”
      “哪里哪里。”那一声“聂公子”听得聂三飘浑身一抖,他苦笑道,“小的只是拿钱替人做事而已。”
      “哦,是么?那你今天也是替人做事?”凌九秀美一挑,直盯着聂三飘的衣襟,那目光仿佛要把他里里外外扒干净。
      “嘿嘿——”聂三飘挪了一步,打了个哈哈,讨好道,“小的不比凌女侠武功高强,干上一票就能不愁吃穿生活安逸,小的这是为生计所迫呐。”
      聂三飘不说还好,一说立刻戳到了凌九痛处,她阴笑着,一字一顿道:“不、愁、吃、穿、生、活、安、逸?”
      “是、是啊……怎么了?”聂三飘向后退了一步,这姑娘的眼神太可怕了。
      “没什么,本姑娘突然想到了一个能真正不愁吃穿的法子。”凌九变脸如翻书,突然朝聂三飘妩媚一笑。
      聂三飘咽了口口水,配合着问道:“什么法子?”
      “把你卖给一个奸商。”凌九笑眯眯道。
      “姑奶奶饶命啊!”聂三飘忙不迭地哭嚎。
      “鬼吼鬼叫什么!”凌九白了他一眼,循循善诱道,“那奸商一定会待你好的,而且他相貌堂堂、文质彬彬、斯文优雅、宽宏大量,一点儿都不像吃人的妖怪,只要你老实交代一丁点他想知道的问题,保管你下辈子生活安逸。你说这买卖划不划算?”
      “不划算!一点儿也不划算!”聂三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么,我倒觉得挺好的。”凌九闲闲地晃着扇子。
      “凌女侠——”聂三飘哭丧着脸,他晓得凌九说的奸商是谁,他手下的苍衣十三杀更是人人皆知,传说有一位叫芒种的,极擅长逼供,落到他手里当真是生不如死。
      “聂公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凌九从坐台上跳下来,竟似要即刻把他送去。
      聂三飘企图拖延时间寻找逃脱良机,遂假模假样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哎呀,我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凌九笑得一脸无害,口一开,扔下一连串问题,“那帮西域人是谁?雇了你做什么?你今晚偷了什么?上一次又盗了何物?”
      “……”聂三飘欲哭无泪,她问得还真不客气,这些都是万万不能说的秘密。
      “聂三飘,你可别跟我编故事。”凌九合了扇子,足尖一挑,踢起了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贴近聂三飘的肋间,压着嗓子道,“听说伤了肺的人很痛苦,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处。自从我知道了这件事后就特别想验证一番……”她边说手下边施力,刀锋尖锐,似乎再加上一分力就会刺进去。
      “别、别!”聂三飘其实生来就是贪生怕死之辈,见逃脱无望,当即脱口而出道,“雇佣我的是碎叶城城主沙赛!”
      “嗯。”凌九闻言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撤了手,短匕灵巧地在只见翻转了一圈,“还有呢?”
      “他们要我偷的东西很杂,基本各个门派都有。”既然都开口了,那么答一件和答两件都是答,聂三飘索性全坦白了。
      “是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镇派之宝么?”凌九想到了鬼车教的信。
      “不是。”聂三飘的表情有些困惑,“几乎什么东西都有:石块、竹板、手绢、衣服……反正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聂三飘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说辞不可信,遂又强调了一句,“我没骗你!”
      “我知道。”凌九看了看他,“你要是说谎,可不会编这么拙劣的谎言。”
      “那、我能走了吗?”聂三飘抬了抬仍被捆着的双手。
      “还有两个问题呢?”凌九收紧了鞭子,“你别想浑水摸鱼。”
      聂三飘哭丧着脸道:“之前被通缉的那次我真不知道偷的是什么,反正是一个小盒子。”
      “那今天呢?”
      “今天……”聂三飘晓得凌九不套出她想知道的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他盘算着反正那群西域人也辨不出他交出的东西是真是假,遂心一横道,“在我衣服里,是块石板。”她要拿便拿走吧,大不了再重新寻一块类似的。
      凌九毫不避讳地探手直接从聂三飘的怀里拿出一块石板,手掌大小,上头横七竖八地刻着很多线条,不晓得有何含义。
      聂三飘见凌九饶有兴趣地研究着石板,趁机小心翼翼地问,“凌女侠,可以放开我了吧?”
      “哦,赶紧走,我可不想跟你孤男寡女共度良宵。”凌九掀了掀眼皮,腕间一转,收回了鞭子。
      聂三飘重获自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哎,你的匕首。”
      后边传来利器疾速飞来的声响,短匕擦着聂三飘的脑袋钉在了门框上。聂三飘吓得魂都没了,脖子僵硬地转了转,见到凌九挥着石板朝他展颜一笑,他又僵硬地转回了脖子,拔下匕首,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
      “唉唉,走得这么急应该不会留心后面有没有跟了人吧?”凌九身子一晃便到了屋外,她拍了拍马脖子,用哄小孩的语气道,“乖乖待着哦,可别跟着人家坏人走了。你要是不见了,那个奸商一定会狠狠讹我一笔的……”
      骏马态度友好地蹭了蹭凌九,似乎是在回答她。
      凌九遂抚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欸,我说嘛,我还是挺人见人爱的。他怎的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呢?”
      马儿喷了喷响鼻,表示它不知道。
      凌九跟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直到聂三飘快逃出了她的视线,这才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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