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42、第四十一章 寸金难买寸光阴

　　苏恍凉甫一进偏房便见着秦惟殊正与一名穿着紫棠色绸袍的男子相谈甚欢，那男子背对着他，虽看不清容貌，但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皇家风范，应当是穆王阳宁无疑。
　　“苏公子。”秦惟殊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恍凉，微笑着起身介绍道，“这位是穆王殿下。”
　　“草民见过殿下。”苏恍凉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苏大夫快请起。”阳宁连忙扶住了苏恍凉，亲切地笑道，“苏大夫莫见外了，你可是跟着秦大哥来的，以后这些虚礼就不必行了。”
　　苏恍凉温和地笑笑，没应下也没反对，态度不卑不亢。
　　阳宁看在眼里，嘴角略略勾起，笑言道：“苏大夫，我听秦大哥说你自幼住在往生谷里，你一定没来过天阙城吧？不如去我王府住上几日？”听这说辞，完全像一名普通的好客主人。
　　苏恍凉看了秦惟殊一眼，晓得他定是与阳宁有事商量，于是便拱了拱手道：“但凭王爷做主。”
　　“好，那便走吧。”

　　三人出了皇宫后上了同一辆马车，车轮滚滚，驶向朱雀街上的穆王府。
　　阳宁善言，一路上都在与秦惟殊天南地北地海聊，苏恍凉闲来无事，就靠在软垫上打量这位久仰大名王爷。
　　阳宁的母妃安筱晴是当今皇后，其父安渲泰是当朝丞相，乃朝廷的顶梁柱，所以阳宁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身份尊贵，从小便被寄予厚望。但大抵是因为安筱晴嫁于皇上前是京州有名的才女，性子又温婉可人，所以在她的教导下，阳宁并没有傲气凌人矫枉过正，而是生就了一副谦虚豁达的性格。
　　阳宁与阳璟身为皇子，长相有几分相似，都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性子却完全不同，一个阴沉，一个爽朗；一个斤斤计较，一个宽宏大量。苏恍凉心想，如果二人确是在争那太子之位，那么他也会和秦惟殊一样，毫不犹豫地站在阳宁一边，即使他现在看上去还略显稚嫩，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说起来，皇上的病很快就能好了吧？”阳宁突然转头看向苏恍凉，“或者说是……毒？”
　　“王爷知道皇上是中了毒？”苏恍凉睁大了眼睛，难道毒就是阳宁下的？所以先前他诊完脉回去的时候，阳宁只字不提皇上的病，而且显得一点都不关心。
　　“苏大夫你猜错了。”阳宁一见苏恍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遂弯了弯嘴角道，“父皇虽已年迈，但仍是老当益壮。数月前，父皇不慎染了风寒，居然缠绵病榻了半个月之后才好，那时我便感觉不对劲了，父皇极有可能是被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但是中毒这种事情又不能声张，况且我也没有找到证据，那时候父皇也已经痊愈，所以我当时便传信给了秦大哥。”阳宁看了看苏恍凉，又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往生谷发生的事情，更觉得父皇的病不简单，所以在父皇的饮食起居上格外留心。在一切都毫无纰漏的情况下，父皇却又突然病倒了，我便推测，毒早在上一次就已经下好了。而且，这个毒会让父皇疾速苍老而死。”
　　“王爷心思缜密，苏某佩服。”苏恍凉冲阳宁颔首道。
　　“不过是合理推测罢了。就像我在外间听得太医们闲谈而去，便知父皇的性命已无大碍。”阳宁突然语调一转道，“欸，苏大夫，你还没说父皇中的确实是慢性毒药？”
　　“嗯。”苏恍凉见他的表情有些像固执讨要答案的孩子，遂笑着点点头道，“皇上中的毒名为‘寸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顾名思义，中了这种毒的人会以比常人快上十倍的速度衰老，而且从脉象上很难觉察出是中了毒。当毒慢慢浸透身体之时，中毒之人便会终日昏睡，在人世的时光所剩无几，千金难回。”
　　“杀人于无形。”秦惟殊闲闲评价了一句，“真是阴险的毒。”
　　阳宁思索片刻，出声问道：“苏大夫，这‘寸金’之毒容易制吗？”
　　如果制备这一毒药需要很苛刻的条件，那么或许就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寻找下毒之人。
　　“只要有毒药的配方，都能配得出来。”苏恍凉想了片刻，又道，“但是其中有一味毒叫‘攀崖草’，它只长在悬崖峭壁上，而且多数是生在气候干燥气温偏低的北方。”
　　阳宁闻言与秦惟殊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西北边的外邦异族，而与这些蛮人勾结的、皇上死了又能得利的、现成就有一人——烨王阳璟。
　　“会是六哥干的吗？”阳宁对着秦惟殊眨了眨眼。
　　“烨王殿下，秦某又不是神仙。”秦惟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宠溺，不过马上便消失了，“如果宣帝即刻就死，那太子便会直接登基，阳璟就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但宣帝若只是昏睡着，那便不一样了。他既然笼络了西域，必定会想到在边境制造骚乱这一招，届时在朝堂上巧舌如簧一番，借到了兵力之后，他便如虎添翼了。若再联手西域诸国演一场戏，将自己塑造成平定谋反的大英雄，那么宣帝死了以后，他便是民心所向地‘帝皇’了。”
　　“西域可是一头饿狼呐，六哥如何不知。”阳宁叹了口气道，“六哥他……以前不是这般自负之人。”
　　“人是会变的。”秦惟殊似乎还想说什么，启了唇却又闭上了，兀自垂了眼帘。
　　苏恍凉听得他俩话中有话，只觉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惟殊究竟是谁？
　　苏恍凉百思不得其解，又无法直接开口询问，终是侧首望向了窗外。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王爷，到了。”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了穆王府门口，苏恍凉在家丁的搀扶下最后一个下车，入眼便是气派非凡的穆王府。
　　穆王府的前生是前朝某位贪官的宅邸，占地面积极大，选址也极为讲究，坐落于柳条荫荫的朱雀街尽头，是风水极佳的一处。王府分为宅邸和花园两部分，府在前，园在后，与皇宫一样，按照中轴对称建造，殿堂小院无一不修建得富丽堂皇。改朝换代后，这座宅邸辗转落到了安渲泰的手里，安渲泰本已有家宅，所以此处便一直空着，之后阳宁到了封王开府的年纪，安渲泰就索性把宅子交给了阳宁，稍作修葺后改成了穆王府。
　　琉璃顶，金丝木，穆王府堪比天阙宫。
　　“八哥——”
　　三人刚行至福罗殿院内就听得一声清脆的童音从后头响起。苏恍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撒丫子奔了过来，一下子扑进阳宁的怀里。
　　“八哥——”阳宁顺势抱起了他，小孩搂住了阳宁的脖子，很是亲热，他肤色极白，像一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澄儿来了。”阳宁望向后边忙不迭行礼的的仆从，怪罪道，“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是我不让他们说的。”阳澄扒住阳宁的肩膀，悄悄在他耳边道，“我偷偷遛进来的。”
　　“是不是又逃了朱夫子的课？”阳宁故意板起了脸。
　　“嘿嘿——”阳澄知道阳宁不是真的生气，嬉笑着做了个鬼脸。
　　“就你淘气。”
　　阳宁屈指作势要敲上阳澄的脑瓜子，阳澄连连躲闪，阳宁便索性放下了他。这一大一小看上去感情极好，完全不像要争夺太子之位的样子。
　　“欸，你们是谁？”阳澄站稳后，看到了一旁的秦惟殊和苏恍凉。
　　“参见太子殿下。”秦、苏两人齐齐行礼。
　　“免了。”阳澄年纪小小，倒颇有几分架势。
　　“澄儿，这位便是八哥常跟你提及的结拜兄弟——秦惟殊秦大哥，你爱听的那些江湖豪杰的故事都是秦大哥告诉我的。”阳宁瞅瞅一脸兴奋的阳澄，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向苏恍凉道，“这位则是苏恍凉苏大夫，他治好了父皇的病。”
　　“哇，神医！”阳澄瞪大了眼睛，十分崇拜地灼灼望着苏恍凉。
　　“太子殿下过奖了。”苏恍凉觉得阳澄瞪圆眼睛的样子很像柚子，忍不住翘了嘴角。
　　“才没有呢。”阳澄下巴一扬道，“那些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你却治好了，你就是神医！”
　　阳宁插嘴道：“澄儿，苏大夫看好了父皇的病，所以……”
　　苏恍凉以为阳澄会很有气势地吩咐道：“来人呐，赏银一百两。”但他万万没料到，阳澄竟然端端正正地给他鞠了个躬，认真地道了一声“谢谢”。
　　苏恍凉也不是古板之人，愣了一下后便受了这一礼。
　　“我能叫你秦大哥么？”阳澄严肃地鞠完躬，立刻恢复了飞扬的神采，仰着张人见人爱的笑脸跑到秦惟殊面前。
　　“太子想听故事么？”秦惟殊浅浅一笑，牵起了阳澄的小手。
　　“想听想听。”阳澄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那我们便借你八哥的屋子一用。”秦惟殊拉着阳澄走了。
　　“不要，我要去后面的花园里！”阳澄蹦蹦跳跳地提意见。
　　“好，就去花园。”
　　“我还要荡秋千！”
　　“嗯。”
　　“我还要……”
　　苏恍凉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解，这三人若是真情流露，那为何……？
　　阳宁似是晓得苏恍凉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了然一笑道：“澄儿会是个好皇帝，不过他现在还太小……”
　　而朝中的局势却是一触即发，时不我待，寸时寸金。

作者有话说

　　继续寂寞……(╯▽╰)
你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