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苍鹰越海暮天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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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九甩出第一鞭的时候，荀筝便与舒长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见过这鞭法的雏形，在十几年前，没想到凌九居然是那位故人的女儿。
“若家父在场，一定会感叹这个武林后继有人了。”梅子怀望着场中一边倒的局势，不禁叹出一句。
“爹爹恐怕还会说后生可畏吧？”梅子茵瞅着犹如穿了件破烂血衣的王景，缩了缩脖子。
“王少侠的伤只是看上去稍微骇人些罢了。”舒长歌朝梅子茵笑笑道，“皮开肉绽的伤只须撒上伤药包好，过了几日就能痊愈。真正阴狠歹毒的鞭法，从外表上看不过是划破些细长的口子，但是里头的皮肉却都已经打烂了，更严重的还会伤至骨头，非但难治，而且当真是痛得生不如死。”
梅子茵想象了一下那些淤青红肿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不由得一抖，“这么说，凌姑娘还算是手下留情了？”梅子茵直觉凌九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凌姑娘可不是想伤他的皮肉。”荀筝摇了摇头，收回了方才落在凌长天身上的视线。
梅子茵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王景之前是何等锋芒毕露傲气凌人，如果凌九按照寻常的比武方式将他打败也无非只能挫挫他的锐气，可她却用了如此极端的方法，迫使王景如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般拼命在台上挣扎，他现下大概比任何人都深知什么叫云泥之别。此战之后，脸面丢尽的王景不晓得会就此一蹶不振还是收敛锋芒回炉重炼，或是权且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咳咳。”梅子怀看了看天色道，“这时辰也该用午膳了，各位前辈看呢？”言下之意，是否可以宣布凌九获胜了？
一平师太捻着佛珠，答非所问，“这孩子太过邪气了。”
荀筝冲一平师太笑笑，“幸而本性并不坏。”
“阿弥陀佛。”一平师太道了声佛号，“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荀筝回应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两位前辈……”
梅子怀刚出言打断这两人探讨玄妙的佛理，却见陈灵姿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斥一声道：“凌九，你够了！”
听得此言，凌九足尖轻点红莲，慢悠悠地从池面走向揽莲台，“咯咯”一笑道：“陈姑娘终于出声了，本姑娘甩得手都酸了。”
陈灵姿柳眉一拧，“你什么意思？”
“本姑娘就是想知道陈姑娘与王公子是不是情比金坚天地可鉴呀。”凌九浑不在意瞅瞅全身戒备的王景，掏出一块帕子，一边收起长鞭一边擦拭着上面的血迹，“你瞧，打在他身，痛在你心，所以你煎熬了难捱了心疼了恼怒了……”
“哼，灵姿与王公子之间的情谊与你有什么关系？”陈灵姿秀美一扬道，“凌姑娘莫不是也心仪王公子，所以因爱生恨，下此毒手？”
“哎呀，本姑娘可是有婚约之人。”凌九抬手遥遥一指，“有了他，我还会爱上你家王公子么？”
众人只见她的纤纤素手指向千灯舫的席位，左右张望片刻，不晓得说的是苏恍凉还是秦惟殊。不过她的意思倒是清楚的很，就是王景无法望其项背。
“凌九你休得胡言放肆！”陈灵姿美目圆瞪，她虽然恼怒，但由于家教良好，也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
“陈姑娘，凌九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凌九从容地将鞭子系回腰间，朝王景无害地笑笑，摸出把乌木扇“唰”地打开。
“你问。”陈灵姿不欲同她多讲，但她话一出口便见王景面上闪过一丝疑虑，她怕凌九诡计多端对王景不利，干脆也纵身跃到了揽莲台上。
凌九笑嘻嘻地瞅瞅陈灵姿又瞄瞄王景，摇着扇子不急不缓道：“敢问陈姑娘，你既然已和王公子情投意合了，为何还要骗得我们江湖群雄为你争得头筹？你将我们武林好汉置于何位？难道就因为你身在栖梧山庄？难道就因为你有沉鱼落雁之姿？你分明就是在玩弄我们！”
“我没有……”陈灵姿压根儿没想到凌九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一时间有些百口莫辩，下意识地挪远了半步。
“有或没有，相信大家都看得挺清楚的……”凌九旋身，满意地见到回廊里的众人都被她煽动了起来，不动如山的陈鹤亭隐隐有起身说话之势。
凌九正欲再搅和一下，却听苏扬喊了一声“柚子”，随后人群从骚动变成了骚乱。
柚子怎么了？
凌九眼风一扫，看见苏扬在回廊的人群里穿梭，可显然柚子比它更灵敏，直往假山堆里钻。
也许是柚子饿了，假山里正好有老鼠？
凌九暗自撇嘴，心想过会儿再教训那捣乱的小东西。她收回视线，眼角却隐约瞟见天空中一点黑影。
什么东西？
凌九举目远眺，只见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啾——”，一声响亮的鸟鸣声从天际传来。
“什么鸟啊？”
“好像是老鹰吧……”
“别瞎说，晋州怎么会有老鹰？”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从游廊里探出脑袋往天空中张望。
“看，是只苍鹰！”
“嘿，还真是奇了！”
翱翔于天空的苍鹰滑翔至望舒院上方，盘桓不去，仿佛是在寻觅猎物一般，怪不得方才柚子会惊慌失措地东躲西藏，原来是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公子，这鹰爪上钩了包东西，要不要将它打落？”立夏垂首立在秦惟殊身后询问道。
“不用，它本就是来送那东西的。”秦惟殊状若无意地窥视陈鹤亭与王景，两人的神情如众人一般惊奇，不晓得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好。
头顶上的苍鹰越旋越低，有人也看到了它爪中之物，几个暗器好手跃跃欲试，争先恐后地打算将它打下来。
“各位且慢，这苍鹰说不定是他人饲养之物。”梅子怀从亭中走出来，朗声道，“可是有哪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梅某有失远迎，还请阁下切莫怪罪。”
回答梅子怀的却是那只苍鹰，只听它低鸣一声，俯冲而下，松了爪子，把那包东西扔向他怀中，然后啸叫一声，直上云霄而去。
那是一包用平常的藏青色粗布扎起来的东西，倒是有些分量。梅子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手托着包袱，一手解开打牢的结，掀开布头后，最先看到的是一封信。梅子怀狐疑地拿开信封，下面露出的是一副拳套，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一排尖刺磨得光亮锋锐，掌下还有放暗器的插口。但是梅子怀又不用拳套，大费周章地派了只雄鹰送来这东西做什么？
梅子怀把拳套交给了严柯，打算一览信件。此时，游廊中有一个外表粗犷的汉子猛地拍了一记栏杆道：“他奶奶的，这不是老子的镇派之宝么？好一只大胆的扁毛畜生，竟盗了老子的窝！老子削死它！”
梅子怀眉头一皱，指示严柯把拳套拿下去让这汉子再好好看看，结果他一口咬定，这便是他亲手做出的拳套无疑。
“胡前辈请稍安勿躁。”梅子怀迅速展了信，一目十行地扫完后，表情瞬间一沉，默不作声地将信递给荀筝。
那信上是口气张狂的几句话，大意是威胁各门各派在五天之内交出自家的武功秘笈、镇派之宝，时限一到，如若不从，则自会有人上门收取。
如果仅仅是这段话，梅子怀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觊觎各派秘宝者数不胜数，利用恐吓之法制造恐慌引起骚动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关键是，信纸的背面画着一只赤红色的九头鸟，正是这只怪鸟使得梅子怀心头一惊。
“梅少侠，那信上说什么？是不是老子的哪个仇人找上门来了？”胡邵武骂骂咧咧道。
梅子怀收好了信，颔首道：“确实是有人与胡前辈有些私人恩怨，我们稍后再谈。”随后，梅子怀清了清嗓子，像众人宣布了比武的获胜者，接着留了武林群豪在庄中享用午膳。
按照往年的规律，吃完午饭后，众人会在庄内自由停留个把时辰，然后便会各自结伴离去。而今年，一干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和几名江湖翘楚受邀留在了比梅山庄。
用来议事的章乾厅此时坐满了人，朝南设的太师椅上分别坐着梅子怀与荀筝，右手第一位是陈鹤亭，左手第一位是一平师太，其后依次是平州凌家、青州阮家、虚相道长和千灯舫。
梅子怀召集众人的原因自然是那个神秘的包裹和信纸上的怪鸟，胡邵武是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但这几位肯定心存疑虑，而且这件事需要众人一起商议。
“各位先看看这封信。”梅子怀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让众人传阅那封信件。
“这是九头鸟！”阮宸志当先喊了出来。
“爹，九头鸟是什么？传奇中的妖怪？”阮小杉探头探脑地瞄着秦惟殊手中的信纸。
“九头鸟又叫鬼车，上古妖兽。色赤，似鸭，大者翼广丈许，昼盲夜了，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爱入人家摄其魂气。”虚相道长平平叙述道。
“那……”阮小杉眨巴着眼，难道是这妖兽偷了胡前辈的拳套？
“小杉，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上一辈人才知道的事情。”阮宸志叹了一口气道，“大概在四十年前，天朝武林曾经有过一个无恶不作邪教，名字就叫做鬼车教，那邪教的图腾便是这只九头鸟。”
“呀，邪教重出江湖了？”阮小杉一惊，“他们当年是被灭的吗？”
“并非如此。”一平师太捻着佛珠道，“当年我等虽有一举歼灭邪教的打算，但在我等行动之前，鬼车教已经自行灭亡了。”
“自行灭亡一说是何意？”柳妍冰不解道。
“便是梅大侠带领我等前去时，鬼车教已然人去楼空了，而后竟再未出现过。”阮宸志长叹道，似乎是对当年之事仍未释怀。
“既然如此，那这次会不会是有人冒充鬼车教？”柳妍冰假设道，毕竟鬼车教已经消声灭迹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卷土重来。
“不瞒大家说，家父此次出门云游并非纯粹游山玩水。”梅子怀坦白道，“家父似乎发现了有关鬼车教的蛛丝马迹，但他未曾说与子怀听。”
“如此说来，这信肯定是出自鬼车教之手了。”信又传回了陈鹤亭手里，他沉吟片刻，下了断言。
“但是，鬼车教要各派之宝有何用？”凌长天出声问了一句。
“也许并没有什么用处？”阮小杉挠了挠头。
众人陷入沉默。
过不多久，章乾厅外传来通报的声音。严柯推门出去片刻后，神色古怪地拿进来一叠信，一一分发给各派掌门，几位掌门读完信后，不约而同地拧起了眉头。
“各位前辈？”梅子怀看了看严柯，后者摇摇头。
“我收到的信上说派内有弟子莫名打斗，屡次管教皆无甚效果，用武力制止后发觉打斗弟子目光空洞无物，疑有中蛊迹象。”荀筝看向众人道，“各位是否一样？”
“荀大侠说得不错。”其他几位连连点头。
“鬼车教是否擅用蛊毒？”秦惟殊可没有什么弟子，他乐得闲闲支着下巴推测道。
“确实。”一平师太看向秦惟殊道，“秦公子可知道内情？”
秦惟殊略略垂首，“在下今日刚得知鬼车教一事。”他颇有深意地偷瞄了眼始终静默不语的凌九，继续道：“不过如此看来，往生谷一案可能与鬼车教有些关系。在下在往生谷附近曾遇见一批中了蛊毒的死士。”
“噢？真有此事？”阮宸志眉头一扬，“往生谷的事可有头绪了？”
秦惟殊无奈地摇头笑笑，一言未发。
“诸位前辈……打算怎么办？”梅子怀指的是那五日之期。
“静观其变。”虚相道长不温不火地吐出四个字。
“也只能先如此了。”阮宸志颔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么，梅世侄，我等就此告辞。”
凌长天当先起身，随后，其他人也先后离去。
没想到此番出门竟然会有枝节横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苍鹰越海暮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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