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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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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六子,烨王阳璟,七岁通读史书;九岁通晓六艺;十一岁作《论元庆三十年盗卖私盐案》,震惊朝野;十八岁,封王开府,为帝分忧,君臣和睦。其母华妃,户部尚书之女,十二岁入宫,今乃四妃之首,与皇后共同掌管后宫,恩宠不绝。
“听闻自宣帝封了他那小儿子为太子之后,烨王便与他弟弟一直在争这个位子,怎么有空来这儿参加什么赏莲大会?”凌九睨着秦惟殊戏谑道,“难不成真有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之说?陈灵姿如天仙下凡般迷住了烨王大人,使他不惜放下政务冒着危险也要一表爱意?”
秦惟殊勾了勾嘴角,“凌姑娘身为江湖中人,怎的对江湖逸事知之甚少,反而是对朝堂传言了如指掌?”
凌九半真不假地说道:“因为皇室秘闻更有趣嘛……”她顿了顿,展颜一笑,“秦公子既没有否认,也就是说王景其人确实是皇六子阳璟咯?”
秦惟殊瞟了眼台上,冷哼一声,“取个化名还取这么好猜的。”
“呵,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在乎被人认出来。”凌九敛了敛容,“倒是秦公子你,即认得王景,又与皇室有干系,而且还站在同他对立的一面……你可是穆王阳宁的入幕之宾?”
秦惟殊不置可否地笑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九晃着杯中残酒,自顾自道:“江湖还真是块大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是啊,而且还咬得特别狠。”秦惟殊点了点台上。
凌九望向揽莲台,见到王景正与一名看上去十分矮小瘦弱的男人打斗,两人互拆了不过数十招,矮瘦的男人便落败下台,而后,挑战王景的人一个接一个轮番上场,有男友女,有老有少,全都被王景干脆利落得击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王景已打了近十人,而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可见他下手丝毫不留情面。
虽然王景狠辣的剑术招法惹得几位武林前辈不赞同地皱着眉头,但却激得一干江湖男儿热血沸腾,大家纷纷燃起了斗志,预备同王景战上一战。虽说比武已进行到了这个点上,应是高手之间的较量,但是又有谁规定武艺不佳的人不可以上场讨教一番?况且“双六荷会”上的比武之宗旨本就是互相切磋武艺,与一流高手过招,机会难得,收获丰富,何乐而不为?
所以,众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场磨练。
凌九觉得台上小打小闹很是无趣,于是翘着兰花指提起酒壶倒酒,可壶中所剩无几,不过才刚斟满杯底。她捏着壶转身招呼了个山庄侍从,那侍从接过酒壶时却被苏恍凉拦住了,吩咐他道:“换壶茶来吧。”
侍从领命退下,凌九不满地撇嘴,苏恍凉威胁性地作势起身要换位子,凌九认命地拽住他,小声咕哝道:“苏苏你真是越来越不纯良了……想当初刚碰到你的时候,你还老是脸红呢……”凌九说着便戳了戳苏恍凉的脸颊,见他不反抗,又得寸进尺地捏了下。
“阿九……”苏恍凉忙不迭地抓住凌九的手拉下来,脸颊瞬间就红了。他本是因为与她混得熟了,所以习惯了她动不动就勾着搂着抱着靠着,反正她向来不拘小节又没心没肺。可他哪儿禁得起她如此刻意的触碰,那双晶亮的凤眸望过来,他便心慌慌的,脸上立马一热,顿时手足无措。
“嘿嘿,苏苏你脸上好烫哦……”凌九凑在苏恍凉耳边轻声说着,笑容灿若桃李。
苏恍凉回神,瞪她一眼,别开脸道:“阿九你正经点,你不应该好好琢磨一下王景和栖梧山庄的关系么?”
“我也想啊,可是我一望过去看见陈灵姿含情脉脉的眼神,鸡皮疙瘩掉一地。”苏恍凉脸上的红晕仍未消退,凌九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脸小厮把酒换回了茶也不计较了,托着腮帮子道,“欸,你说陈灵姿是真喜欢王景吗?”
“若她现在的表现是发自内心的,那应该就是真的了。”陈灵姿目不转睛地凝视王景,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骄傲,有种为自己爱人出色的表现感到自豪的感觉。苏恍凉慢慢收回了视线,低声道,“你们可以演,他们也可以演。”
“有道理。”凌九点头,不晓得她有否留意苏恍凉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如果推翻先前的推论,应该更说得通些。”秦惟殊闲适地端坐着,支使立夏给他换了壶茶,双手交叉撑在膝头上,“毕竟,王景的身份可瞒不住精明的武林盟主,而且据我所知,陈鹤亭是一个野心不小的人。若要凤栖梧桐,那麻雀自然是要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那烨王大人与陈盟主岂不就是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官民勾结?谁先勾上谁的?烨王谋权篡位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连江湖草莽都要利用?”凌九扔出一连串问题,“还有,那玉坠子又是谁的东西?”
“玉坠子的来历可以暂且不管。”秦惟殊呷了一口茶,“现下至少不用担心外族会在这荷会上动手脚了。”
“此话怎讲?”谷雨插嘴问道。
“因为无论是烨王还是陈鹤亭,都需要这些江湖好汉。如果整个江湖都死绝了,前者还有什么好利用的?后者还当什么武林盟主?”凌九往嘴里扔了颗话梅。
“也对。”谷雨想了一会儿,又犹豫道,“那事情也有可能是这样的:那玉坠子为陈鹤亭所有,王景想要得到它,于是便骗得陈灵姿的少女芳心,让那玉坠作为嫁妆送到他手里。”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与其他猜测比起来很牵强。”凌九含着话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外人看起来,他们就像在随意聊着天,“首先,那玉坠子是怎么来的?别同我说是凑巧捡到的;其次,若是祖传的,那难不成陈鹤亭的祖上是西域人?他当初接任武林盟主的时候不可能未被查过家底,既然他能顺利接任,那至少说明家世清白;最后,王景真想要那坠子,可以有无数种方法,何必闹得这么大?邀请各方武林人士陪他一起玩?明显说不通。”
凌九张嘴吐话梅核,秦惟殊接过话头,“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陈鹤亭与王景暗通款曲,表面上故作冷淡,仿佛是老丈人在考察女婿,实则是借由在比武上的亮相给王景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以后提到王景便联想到栖梧山庄以及他轮战群雄的威名,一来方便他在江湖行走自如,二来若陈灵姿真要嫁与王景,也不会有太多非议。”
凌九感叹道:“江湖这一潭浑水,跳进去了,就分不清南北东西了。”她笑嘻嘻地瞅着秦惟殊,“秦公子,是不是?”
秦惟殊淡定答道:“凌姑娘也是同道中人,又何必问秦某呢?”
“不对,你们没提到那玉坠!”谷雨财迷,念念不忘它。
苏恍凉温言道:“人做事情不见得每步都有目的性,玉坠可能只是碰巧出现而已。”
谷雨犹自想不通,秦惟殊与凌九却已懒得摸排揣摩了,凌九朝秦惟殊努努嘴道:“不如秦公子上去把王景打趴下来,然后我们顺利拿到坠子,坐等他们找上来?”
秦惟殊哪里肯做这苦工,一对桃花眼盈盈望过去,斯文道:“也没说女子夺冠不能拿玉坠呐。凌姑娘为何不去?”
凌九纤指遥遥往揽莲台上一点,“秦公子没见到外头这么火辣的日头么……”她翻看着自己洁白的玉手,“若是晒黑了可如何是好?”
秦惟殊嘴角一抽,“凌姑娘放心,即使晒黑了,你家苏苏也不会嫌弃你的。”
“真的么真的么?”凌九眨巴着眼睛转向苏恍凉,苏恍凉很配合地含笑点了点头,凌九见状,双手相握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可是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苏苏的……”凌九说完还觉不够到位,随即掩面作羞愧哭泣状。
“凌九你够了。”苏扬戳了戳入戏颇深的凌九,凉凉开口。
凌九回身刚想教训教训苏扬,却听得一声清脆的“等一下”划破粘腻的空气,直接穿透众人的耳膜。
喊出这灌入内力的一嗓子的正是凌家长女凌定颐喊出来的。
虽说是长女,但凌定颐是凌家唯一且最小的女孩,凌长天老来得女,一家人都对凌定颐特别纵容,真真是捧在手心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被溺爱长大,造成凌定颐的性格十分娇蛮任性,而且她自小聪颖激灵,难免有些自命不凡。刚才,她也想上场,又怕别人抢在她前头让她寻不到机会,所以索性赶在一人刚下场之际出口阻拦大家的行动。
此刻,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穿着一身桃红色短装的凌定颐稳稳落在了揽莲台上。
“王景,我喜欢你!”
凌定颐开口便是这么一句,回廊里的观众在安静了片刻后立即哗然起来,敢情这姑娘不是来比武的,是来找相公的?
濮涧亭旁,谷雨也不知死活地感慨了一句,“哦,你们凌家人都是如此奔放。”
“嗯……”凌九不动声色地踢了谷雨一脚,秦惟殊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对于凌姑娘的厚爱,在下不甚欣喜。但王某已心有所属,无以为报。”王景朝凌定颐拱了拱手,一口回绝了他。台下,有人是羡慕王景的艳福,有人则羡慕陈灵姿的心上人能一心一意待她。
“王景,我有哪里不如陈灵姿?”凌定颐不屈不挠地追问,她爹说过,如果喜欢,就要努力去得到。她在台上一眼就相中了王景,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魄很吸引她,而且他武艺高绝,生得又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比他爹的那些江湖世交的公子优上千万倍。她觉得,若这世上有哪一人配得上她,那便是他了。
“凌姑娘纵然什么都好,但是在王某眼里,都及不上灵姿。”言下之意,何况你并不是什么都好。
王景这句话说得可就不那么温和了,凌定颐听了稍许有些气闷,但她还是展颜一笑道:“你会喜欢我的。不如……我们先切磋切磋?”
“姑娘请。”
凌定颐也不客气,握着双刀便倏地刺出。
“凌姐姐,你这妹妹功夫如何?”苏扬皱着眉头观战。
“没我好。”凌九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苏扬先前一直对着王景认真学习临场对敌的技巧,他不无担忧地说,“与王公子打斗的人中,二人手臂折了,三人腿骨折了,八人四肢受伤,还有一人面额划伤。而且他下手似乎越来越重了……”
“下手越来越重也没什么,他肯定都打得厌烦了,希望有杀鸡儆猴的作用,早点迎来最终比试。”凌九这个凌家人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意思,“比武么,难免有些血光,何况又没人逼着她上去,万一出什么事也是自己负责。”
“哦。”苏扬看了看凌九,她和凌家的关系当真不好,也不晓得她怎么让凌长天认她做干女儿的?又或者,她为什么一定要入了凌家?
揽莲台上,刀光霍霍。
凌定颐出身世家,功夫已臻一流水平,与王景倒是能缠斗一番,不见得三两招就下场。可她实战经验明显贫弱,直接导致招式连接僵硬,这一来二去就被王景找到了破绽。
剑光突然暴涨,王景手中宝剑的剑锋已削向凌定颐右颈,凌定颐侧头,双刀交叉,格住宝剑。刀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王景双手使力,凌定颐连退三步,却还在硬撑。王景眼一眯,催动内力缠上凌定颐,凌定颐奋力抵抗,仍不认输。
两人拼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凌定颐力竭,刀一撤,一口鲜血喷出。王景以为这下她必定会下台,所以便放松警惕垂了手,可谁料凌定颐在踉跄两步之后,竟又合身扑了过去。
“愚勇。”
在凌九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王景的刀剑已吻上了凌定颐的脸庞。
“啊——”
“定颐——”
凌家二哥飞身护在了凌定颐身前,凌定颐呆呆地捂着脸,指缝间,鲜血淋淋。
“你!”凌定卓怒不可遏。
“王某本已收手,比试也已然结束,是凌姑娘自行偷袭所致。”王景从容应对。
“定颐!”凌长天一脸心疼地唤了声。
“爹爹——”凌定颐蓦地回神,哭着扑进了凌长天的怀里。
“定颐乖,定颐不哭。”凌长天拍着凌定颐的背安慰着,“痛不痛?”
凌长天不问还好,一问又戳到了凌定颐的痛处,她的脸!她的脸!
“定颐来让大哥瞧瞧,大哥一定给你治好。”一旁的凌定熙掏出了伤药,柔声劝慰道。
“真是感人至深的家族温情呐……”凌九单手支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瞅瞅对面,又望回擂台,“呀,凌家二哥该不会是想报仇吧?真叫人激动。”
揽莲台上,凌定卓并没有随他妹妹一起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