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31、第三十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本次比武诱惑很大，可饶是如此，众人在过了一阵兴奋劲后又各自归于沉默。
　　要不要身先士卒？各江湖好汉无不在权衡思量这一问题。
　　庭中安静良久，终于被一声清脆的少女之音打破，“梅少庄主，我可否问个问题？”说话的是位穿海棠色束腰劲装的姑娘，容貌靓丽，巧笑倩兮。
　　“姑娘请问。”梅子怀文质彬彬。
　　“这玉坠对于那些少侠大侠们来说可是个好彩头，但像我这样也想上来切磋武艺的姑娘家，有了那玉坠子也无用，梅少庄主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喜穿红衣的姑娘大多性格爽利，这位姑娘也同样是快人快语。
　　“要彩头么？”梅子怀似也没想到会有姑娘讨要彩头，他略微想了想，当即大方地掏了块令牌出来，笑着说，“比梅山庄可拿不出同样的珍品吊坠。这块令牌是我乾坤门以及山庄共用的信物，若哪位姑娘拔得头筹，那便将这令牌拿了去，他日携令牌而来，我便满足姑娘一个无背江湖道义的心愿，你们看如何？”
　　“这彩头再好不过了。”
　　“是啊，梅公子真是风雅之人。”
　　“梅公子好生有趣。”
　　“……”
　　莺莺燕燕的声音不绝于耳，想来，这姑娘问出这问题之前，也有不少女子在纠结这事儿，不过就是没人肯开口询问。其实比武一事有无彩头都不打紧，关键是能在武林群豪面前亮相，争个好名声，而且还能光明正大地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何乐而不为。

　　“啧啧，这令牌还真挺有吸引力的。”凌九支着脑袋环顾着庭院，见有不少姑娘面露喜色，她便也跟着笑起来。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秦惟殊瞟了眼凌九，很是同情梅子怀，“‘不违背江湖道义’这一点真是太宽泛了，若是碰上个不怀好意的，他大概得认栽了。”
　　“人家可是君子坦荡荡，才不会算计这些。”凌九不屑地睨了秦惟殊一眼。
　　“是啊，小人长戚戚，会算计别人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秦惟殊不甚在意地瞅着凌九。
　　“我才没有算计呢。”凌九扬了扬脖子，“我是在观察，刚才有多少姑娘正做着美梦，妄想能拿着令牌逼梅子怀娶她做少庄主夫人。”
　　“哦？”秦惟殊挑了挑眉，“如此一说，你也想么？”
　　“本姑娘才不稀罕呢。”凌九“哼”了一声，本想说一番类似于“女子当自强”的豪言壮语，忽地心念一转，笑眯眯地朝秦惟殊抛了个媚眼，“我比较稀罕做‘舫、主、夫、人’。”
　　身后传来谷雨忍笑的声音，苏恍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身子斜斜倾向秦惟殊的凌九拉回来，悄声道：“你忘了你前日是怎么演给梅公子看的？他爱你你不爱他？嗯？你现在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呐，更何况隔墙有耳，你当心梅子茵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凌九这才想起这一茬来，如临大敌，忙点头道：“对对对，我差点儿忘了。”她偷偷瞄了瞄秦惟殊，低声关照道：“喂，你快对我殷勤一点呀。”
　　秦惟殊闻言替她斟了杯酒殷切递过去，待凌九接过后，他却突然回神了，心道他为何要配合她？真是莫名其妙万分后悔。

　　这几人一个走神，揽莲台上已站上了两个人，皆是女子，一个人是先前发问的那位姑娘，另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枯花手”冷玉敏。二人同样身着红色衣裙，不过前者粉嫩一些，后者的石榴色织金薄纱裙更为艳丽。
　　“这位妹妹，敢问如何称呼？”冷玉敏虽有些年纪了，可眉眼间风情万种，身段婀娜，比起那些舞榭歌台里跳舞的风骚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瑶池宫江淮檬，向姐姐讨教。”这位江姑娘则年轻得多，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瑶池？可是那王母娘娘住的天庭别府？”冷玉敏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
　　“正是。”江淮檬点点头，抽出了一对峨眉刺摆好了架势，“姐姐可有兴趣入我们瑶池宫？”
　　“嗯……”冷玉敏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考虑考虑。”
　　“怎么聊起天来了？还打不打呀？”回廊里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急什么急？”冷玉敏瞟了那人一眼，“这便打了。”
　　话音刚落，冷玉敏人已经到了江淮檬面前了，江淮檬匆匆抬手挡住了冷玉敏的攻击，旋身时，问了一句，“姐姐不用兵器么？”
　　“姐姐我的双手就是兵器。”
　　冷玉敏的身形比江淮檬快了不下十倍，几乎是江淮檬刚刚站定预备攻击，她便已经晃到了江淮檬身后，一招“落叶枯花手”凌厉地袭向江淮檬脖颈。江淮檬急忙扭了身子，却还是被冷玉敏锋利的指甲划破了颈间娇嫩的皮肤。

　　“她的身法好快。”苏扬轻轻赞了一句。
　　“还行吧，过得去。”谷雨应了一句。
　　“哦，是了，她来过千灯舫。”苏扬扭头问道，“是谷雨大哥你跟她打的吗？”
　　“不记得了。”谷雨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两声，“打过的人太多了。”
　　“怎么会不记得？”立夏促狭一笑道，“谷雨大哥当时还秉承着不打女人的宗旨，和冷姑娘缠斗了颇长一段工夫。”
　　“真的？”苏扬眼睛一亮，“那后来呢？”
　　“呔，年少之事休提。”谷雨阻止立夏开口，立夏朝苏扬耸耸肩。
　　“我也很想知道欸。”正巧，裴双李从她自己的席位挪了过来，她看了看立夏又看了看谷雨，示意由谁来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谷雨摊手道，“就是我不想跟她打，她又缠着我不放，最后我溜了，把她扔给了霜降处理。”
　　“嗯？”秦惟殊单手托腮，闲闲地扣着桌面，“我怎么记得论功行赏之时，你领了银子了？”
　　“啊、哈、哈……”谷雨干笑，“舫主大人，您记性真好。”
　　“是啊，不像谷大哥，连自己做过什么事情都不记得。”裴双李看了看秦惟殊，生怕他计较。
　　秦惟殊看了眼裴双李，又看了看谷雨，含笑道：“多给你的那份钱就当是你他日成婚，我给你包的红包。”
　　“多谢舫主大人。”谷雨面上恭敬至极，心里却泪如雨下，暗道这次实在是亏大了，这红包肯定比当年领的前要多得多啊。

　　“啊，冷玉敏赢了。”
　　苏扬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又拉回揽莲台，只见江淮檬已经下场了，而冷玉敏正笑吟吟地环顾整条游廊，显然是在邀请众人与她同台竞技。
　　既有人开了先河，台下一众便逐渐热络了起来，现下全都摩拳擦掌。
　　一马当先挑上擂台的是一个手拿两把大铁锤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壮实，生得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虎虎生威。
　　此人刚站稳了便自报家门，“在下魏钟，来自松风观。”声音洪亮，人如其名。
　　“哈，他居然是个道士？他这么胖怎么会是个道士？竟然还拿了对大铁锤！”凌九只瞄了一眼魏钟便转脸伏在苏恍凉肩头闷笑。
　　苏扬见状，戳了戳凌九，“凌姐姐，你克制一点。”他望了望台上的魏钟，好吧，他确实与道士仙风道骨的形象不符，还硬要穿一身飘逸的道袍，看上去不伦不类是有些可笑。
　　“魏大侠，请赐教。”
　　冷玉敏依然先发制人，相比江淮檬，魏钟的防守之势要稳健得多，而且魏钟力大如牛，几乎都不用移动步子，便能毫不费力挡住冷玉敏奋力一击。
　　身为美女，打起架来总是很好看的，可是因为要顾及姿势身段，有时攻击的效果就不能完全发挥，况且魏钟招式稳健，内力充沛，显然比武时间越长对冷玉敏越不利。
　　冷玉敏很快就领会到这一点，她开始提高速度，只攻不防，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魏钟四周穿梭。魏钟被她绕得头晕，索性站定不动，以静制动，打算早先洞察冷玉敏的攻击方向，用铁锤一击必杀。
　　可冷玉敏早料到了魏钟的打算，她时而从背后袭来，时而从底下向上撩，故意重复着攻击顺序，让魏钟摸到了规律，然后她买了个破绽，魏钟果然上了当，挥着铁锤便朝她敲来。
　　冷玉敏迅速横臂抵挡，那纤细的胳膊怎么看都敌不过魏钟的蛮力，旁观的人群无不为她捏了把汗，暗想这美人怕是要折了双臂了。但就在冷玉敏的胳膊即将撞向铁锤之际，她忽然收了手，猛地下腰，说时迟那时快，一支袖中短箭“扑哧”一声疾驰而出，射中了魏钟的肩膀。魏钟的双锤顿了一瞬才砸下来，冷玉敏已趁机翻身离开，不但躲过了魏钟的杀招，还贴到了他背后，伸出利爪，作势锁喉。
　　两人定格在这一动作，随后，魏钟收手抱拳，“在下输了。”
　　“承让。”冷玉敏笑得灿烂，“那枚箭矢能否还与妾身？”
　　“哦。”魏钟拔下了肩上的短箭，伤口并不太深，稍微包扎一下便无碍了，“谢姑娘手下留情。”
　　“不客气。”冷玉敏欠了欠身，“比武本就应该点到为止嘛。”

　　“她怎么能用袖中箭？她不是不用兵器么？”苏扬嘀咕道。
　　“笨。”凌九舒服地靠在苏恍凉身上，顺手弹了下苏扬的额头，“她说什么你就信？她说她其实是男的你信不信？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哦，果然狡诈一点比较容易取胜。”苏扬捂着脑袋听着凌九教诲，“不过这位姐姐还算心地善良，那一箭其实可以直接重伤魏钟的，她却并没有那样做。”
　　“什么姐姐？叫她阿姨！她难道看起来和我一样大么？”凌九白了苏扬一眼，“她才不是心地善良呢，充其量不过是为了赢得漂亮一些。而且你没听到她最后那句话么？她都这样说了，接下来谁还会对她出狠招？而且别人对他心慈手软，不代表她也会对别人心慈手软；她这次没有痛下杀手，不代表她下次不会痛下杀手。”
　　苏扬听得愣愣的，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内涵。

　　魏钟之后，接二连三有人上场挑战冷玉敏，清一色全是男人，冷玉敏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轻轻松松立于不败之地。若是碰到几个皮相好的，她还能趁着比武的功夫往他们的胸膛上摸上一把，又或是伴随着娇娇一笑说几句俏皮话，勾得那些本来不想比武的人也兴起了跃上揽莲台的念头。
　　“这、这还是令人热血沸腾的比武么？”苏扬觉得台上的打斗越来越不激烈，越来越不振奋人心了。
　　凌九掀了掀眼皮，“你看那些男人不是挺‘热血’，挺‘沸腾’的？”
　　台上既然没什么吸引人的，凌九便四下乱瞟，瞥到素云阁那五位姑娘之时，她突然幸灾乐祸地笑了，“我猜，冷玉敏这种打法，白素云快看不下去了。”
　　苏扬还未来得及询问为什么，便见一道白色倩影从游廊里飞出，如仙女般落在了揽莲台上。
　　果真如凌九所料，白素云板着张俏脸，与冷玉敏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