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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乱花渐入迷人眼 ...

  •   秦惟殊自是不肯坦白交代他是如何认得那男人的,凌九愈发好奇,决定正大光明拜访栖梧山庄打探一番。
      为了掩人耳目,凌九吃完饭去了橙襄院一趟,想找柳妍冰一起去,顺便可以引介一下,可是峨眉几位姑娘都不在,大概是与一平师太逛园子去了。
      凌九顺道回了竹悟院,方一入院便听得“砰砰嗙嗙”的声响,阮小杉正和苏扬拿了长枪比划着。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凌九坐在观战的立夏身边,抓起桌上用草编出来的蚱蜢逗柚子,“这谁编的?手艺还挺好的。”
      “是严叔叔编的。”立夏努力抓住扭着乱动的柚子,笑着说,“早上在庄里玩的时候碰见他的,后来他带我们去了庄外后山,那里有一大片草地,我们还骑了马。”立夏指了指隔在一边的长枪短剑,“这些都是严叔叔让人拿来的。”
      “严总管还挺多才多艺的,我以为是哪个姑娘编了送给你们的。”柚子被凌九挠得痒了,扭头钻进立夏怀里,把屁股对着凌九,凌九不满地揉乱了它的毛。
      “凌姐姐,要不要来过两招?”苏扬与阮小杉打了片刻便停了,他们都没用过长枪,阮小杉更是只有三脚猫功夫,所以只能拆拆招练练身手,不够过瘾。
      “不了,你们继续,我忙。”凌九把草蚱蜢丢回桌上,拍拍手起身,随口问道,“小扬儿,你哥呢?”
      “他让我们先回来的,好像后山有些稀有的药草,他想去看看。”苏扬放回长枪,挑了一副双刀。
      “看到现在?他不吃饭了?”凌九蹙了蹙眉,“他是一个人?”
      “严大哥在那儿。”阮小杉答了一句,他正掂量着一对峨眉刺,似乎觉得很有趣。
      “严柯?我刚吃饭还碰见他了。”意识到苏恍凉是独自留在后山的,凌九有些不放心,“我去那儿瞧瞧,一会儿回来。”

      比梅山庄是整个建在淮山上的,所以三面被群山环抱。按照立夏所言,他们去的是山庄北部山林,出了围墙,入眼便是一片草原,而草原的周围,却是密林幽深。
      凌九扫视一圈平原,没见着人,于是直接进了山林。没走多远,目光所及之处,有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凌九纵身而跃飞至近处,发觉男的是苏恍凉,女的竟然是敖晴。
      “苏苏,没事吧?”凌九落至苏恍凉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事,敖姑娘正同我说话。”苏恍凉摆摆手,示意无妨。
      凌九瞥向敖晴,“你来做什么?怎的没和你家情郎双宿双飞?”
      “我来找苏大夫看看能不能帮我解毒。”敖晴抚着自己的易容道,“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往脸上贴假面皮。”
      “想解毒还不容易?把你这一身毒功化了不就全解了?”凌九耸耸肩。
      “你说的倒容易。”敖晴“哼”了一声,“我还是亡命之徒,要是废了功夫,谁来保护世珏的安危?”
      “啧啧,敖姑娘还真是个痴情女子。”凌九转脸问苏恍凉,“她的毒能解?”
      “嗯。”苏恍凉颔首道,“就是有几味药材比较难找,我可以开个方子,敖姑娘若能配齐了药便能解了。只是这毒功伤身,敖姑娘还是莫要继续修行为好。”
      “多谢苏大夫。”
      敖晴盈盈一拜,她准备充分,当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根碳条递给苏恍凉,苏恍凉斟酌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敖晴的伤势,落笔写了几行字,递还给她。
      凌九一直负手立在一旁,待敖晴接过方子便朝她挥挥手,拉过苏恍凉掉头就走。
      “你……你就这样放我走了?”背后传来难以置信地声音。
      凌九扭头很奇怪地看了敖晴一眼,“不然呢?请你到庄里吃饭?”
      “不,不是。”敖晴摇头,“你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报酬?”
      “给你看病的是苏苏又不是我,只要他乐意就行了。”凌九不甚在意道,“而且你并没有绑了苏苏或是威胁他给你解毒,还算是有分寸,赶紧回去抓药吧。”
      “慢着——”
      凌九刚走两步又被阻止了,她略有些不耐烦,“还有何事?”
      “我知道一件事情,或许对你有用。”凌九挑挑眉峰,示意她在听,敖晴继续道,“聂三飘没死,他和一群异族人混在一起。”
      “哦?”凌九和苏恍凉飞快对视一眼,随后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前些天在藏身地外的破庙里看见他们的,大约有四五个蓝眼睛的异族,身得高大威猛,聂三飘似乎是被胁迫的,但我没见他身上有绳索,不敢肯定。”敖晴毫无保留地把她所见到的全部说与凌九听。
      “肯定那人是聂三飘?”凌九秀美微拧。
      “对。”敖晴点头,“我之前与他有过过节,当是聂三飘无疑。”
      “唔——还真是条有用的消息。”凌九习惯性地握着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下巴。
      “敖姑娘,谢了。”苏恍凉温和一笑,“希望来日再见,你已然痊愈。”
      “承苏大夫吉言。”敖晴抱拳垂首,“敖晴告辞。”
      “不送。”凌九回神,目送敖晴离开。
      “聂三飘难道是被人救出去的?”苏恍凉问了一句。
      “也许。”凌九收了扇子,“得找秦惟殊好好合计合计。”
      “嗯。”苏恍凉与凌九并肩回庄,走了一会儿,问她,“阿九,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凌九想起这回事了,瞪他一眼,“你一个人待在深山老林里谁放得下心啊?严柯呢?他走了你也不回来?”
      “严大哥他是总管,自然是忙的,总不能一直陪着我。”苏恍凉微赧,“我也没那么不中用。”
      凌九“哼”了一声表示不赞同。
      “好了好了,我下次寻你一起来?”苏恍凉温言道。
      “你还要来?到底是找什么珍贵草药啊?千年人参?一棵千金?”凌九不解。
      “不是。”苏恍凉无奈地摇头,“是一种叫‘乌头蓬’的药草,用来配你身上之毒的解药。”
      “哦。”凌九眸光立刻一黯,幽幽呼了一口气,“算起来,今夜又要麻烦你了。”
      苏恍凉停步,点了点凌九的额头,“说什么傻话。”
      凌九歪着嘴捂着脑袋,“本来就是嘛……其实应该让我自己停服那药试一下,也许只要痛苦一阵就可以摆脱它的控制的。”
      “你敢。”苏恍凉狠狠瞪她一眼。
      “……我随便说说。”凌九撇撇嘴,“那我晚上去你房里?”
      “嗯。”苏恍凉点头,抬腿继续走。
      凌九抱怨了一句,“都是秦惟殊多嘴,不然住一起多方便。现在还要半夜进出,弄得像偷情一般。”
      “别瞎说。”苏恍凉低着头,“秦公子是为你好。”
      “他才不呢,他明明是怕我坏了他千灯舫的名声。”凌九不屑,“名声有何用?又不能吃……啊——”凌九说到一半突然叫了一声,“苏苏你还没吃饭呢。”她当下揽了苏恍凉,三下两下飞回了竹悟院。

      苏恍凉去吃饭,凌九踱步进了秦惟殊屋里。
      “唷,你怎么没被梅子茵缠住赏花喝茶的?”凌九合上门,大摇大摆地跨上软榻坐下。
      “我要是去了,你寻不到我岂不是很失望?”秦惟殊斜躺在软榻另一侧,品着香茗,“我这里只有茶,没有酒。”
      “无差。”凌九端起黑底红纹的茶盏,这盏是圆形的,与六瓣葵花型茶托相连,外髹黑漆,内髹朱漆,素面光洁细腻,端的是价格不菲的好茶具,“我房里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茶盏?莫不是梅子茵偷偷给你添上的?”
      秦惟殊瞟了凌九一眼,“这是我自己的。”
      “哦?”凌九突然想起秦惟殊爱干净的臭毛病,“那你怎舍得给我用?”
      秦惟殊闲闲道:“茶盏有两只,你手头的那一只……无数人用过。”
      凌九嫌恶地看他一眼,“你就偏要说得如此恶心。”
      “嗯——”秦惟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嘴角,“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凌九支着下巴,啜了一口茶。
      “自然是可以的,秦某还能拦了凌姑娘不成?”秦惟殊闻着茶香,优雅地端起茶盏。
      一个是凤眸斜睨,春水荡漾。
      一个是桃眼微挑,浓情惑人。
      此时若有旁人在场,一定会抵挡不了这另人脸红心跳的戏码,掩面而去,可倘若他再走近点仔细瞅瞅,定会听见空中“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好似刀剑疾速相击,不见血就伤人。

      凝眸半晌,彼此都是金刚不坏之身,略微遗憾。
      凌九朱唇轻启,“他是谁?”
      秦惟殊答得从容,“无可奉告。”
      “他同你有何干系?”凌九愈贴愈近。
      “与你无关。”秦惟殊笑容不改。
      “唉,秦公子好生冷淡……”凌九轻轻搭上秦惟殊搁在茶几上的手,“我俩好歹也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秦公子的事,就是奴家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呢?”
      “凌姑娘此言差矣……”秦惟殊略一屈指,反掌握住了凌九的手,“我俩之间如此紧密的关系,怎能容许有第三人呢?所以,自然是与那人无关咯。”
      “听秦公子如此一说,着实令奴家欣慰不已。”凌九手上用力,青筋暴起,“可仔细想想,秦公子莫不是怕奴家朝秦暮楚,所以才故意隐瞒他是谁的?”
      “唉,秦某本不想承认的。”秦惟殊默然奉陪,施了内力,“秦某自感卑陋,怕凌姑娘见异思迁,留不住你的心。”
      凌九额上细汗密密沁出,动了真功夫,“秦公子居然不相信奴家,真是让我这颗七窍琉璃心碎了一地。”
      秦惟殊五指突然一紧,压着嗓子喝了一声,“还不收起你那风骚放荡唱戏般的嘴脸?”
      凌九身子微晃,咬牙切齿,“你怎的不扒下你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皮囊?”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凌九与秦惟殊各退了半个身子的距离,整个茶几原地震了一下,连带着上头的盏托弹起又落下,茶水倒没有洒出来。

      “玩够了?”秦惟殊掸了掸衣袖。
      “嗯哼。”凌九顺了顺气。
      秦惟殊为彼此重新斟了茶,“说正事。”
      “聂三飘没死。”凌九盘起了腿,双肘撑在茶几上,“和一群异族在一起。”
      “哪儿来的消息?”秦惟殊奇了,没道理他的探子还比不上凌九消息灵通。
      “敖晴刚告诉我的。”凌九得意一笑,“她机缘巧合碰上的。”
      “哦?她可说了在哪里?”秦惟殊刚问完就自己接了一句,“她还在逃亡吧?那便不可能冒着可能暴露的危险告诉了你。”
      “嗯,但能够猜到大致范围。”凌九掰着手指头说,“一来,她晓得我在留意聂三飘,也就是说离开蓬莱客栈那天,她躲在暗处听墙角;二来,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敖晴应该根本没怎么走远;三来,她今日才来找苏苏给她治伤,按理说,这是件挺急的事,她却耽搁了一天才来,可能她正是在这一天碰上了聂三飘。所以,聂三飘应该出现在封城周边一日之内路程的某间破庙里。”
      “不错。”秦惟殊颔首,“我会找人盯着的。”
      “正合我意。”凌九语调一转,看向秦惟殊,“他到底偷走了什么?”
      秦惟殊随口道:“秘密。”
      凌九不满地拍桌,“喂喂,不带你这样的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一样都不告诉我?”
      秦惟殊白她一眼,“我是说他偷了秘密。”
      “嗯?”哪有这么言简意赅的。
      凌九回瞪秦惟殊一眼,喃喃自语,“这秘密和你有关,你又和那贵公子有关,所以聂三飘可能和贵公子有关;聂三飘又和异族勾搭在一起,所以那贵公子可能和异族勾结;而贵公子目前和陈灵姿相处甚密,也就是说,栖梧山庄可能联络了异族外邦;往生谷也许是异族人士干的,由此得出,栖梧山庄有嫌疑……我可以这样理解么?”
      秦惟殊抿嘴一笑,“你看,我告之你与否,丝毫不影响你的推断。”
      凌九眨眨眼,“但是你如果告诉我,我可以推断得更精确。”
      “无妨,左右不过是推断。”秦惟殊笑得春风和煦。
      凌九鼓了张包子脸意兴阑珊,“好吧,反正你也认识那贵公子,这事就由你去烦心吧。”
      秦惟殊欠了欠身,“凌姑娘好生体贴。”
      凌九拉着云袖遮脸,“为秦公子分忧是奴家应该做的事。”
      这两人才正经说了没几句,装腔作势的习性又出来了。

      “对了。”凌九清了清嗓子,“你家苍衣十三杀昨日在庄里转了一天了,可有发现什么?”
      “没有。”秦惟殊摇头,略感遗憾,“看样子,这比梅山庄不过是适合养莲,莲花又开得极盛罢了,与那图案并无关联。”
      “乾坤门呢?”
      “我看了门主令牌,是一对锦鲤的图案,想来也无甚关系。”
      “这条路看来是死了。”凌九叹了一句。
      “但是‘双六荷会’并没有白来。”秦惟殊扣了扣桌面,“蛊毒、盗贼、异邦——三条路分了叉,同时又是聚在一起的。”
      凌九沉吟良久,忽地扯开了话题,“你还记得梅子怀说陈盟主要为陈灵姿比武招亲么?”
      秦惟殊一挑眉,“你在想陈灵姿与那贵公子看起来郎情妾意,为何还要招亲?”
      “嗯,这事挺古怪的。”凌九点点头,“难道是陈鹤亭不满意这女婿,急于让陈灵姿在‘双六荷会’上开开眼界,好另寻新欢?或是引得英雄好汉为陈灵姿抛头颅洒热血,好让那贵公子知难而退?”
      “若真是如此简单就好了。”秦惟殊眉头拧着,“你莫忘了,陈鹤亭好歹也是武林盟主,大可以亲自在栖梧山庄主持招亲大会,为何偏要借助比梅山庄?况且,目前比梅山庄当家的是梅子怀,论辈分、论声望,与武林盟主想比,不过尔尔。”
      凌九喝到了茶叶,“呸”地吐回杯子里,“兴许是陈鹤亭倾心梅子怀,时机又正好?”
      秦惟殊眼不见为净,觉得茶水似乎变苦了,皱着眉答了一句,“未曾可知。”

      两人各自捧了杯茶,缄默不语。
      窗外,天色渐渐阴霾,乌云笼罩,大雨将落未落。

      西风恶,夕阳吹角。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要变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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