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26、第二十五章 珠联璧合有情意

　　晋州淮山，盘踞四百余里，高列三十二峰，二十六岩之奇峭，一十四涧之幽邃。山间或怪石嶙峋，或古树参天，自古人迹罕至，山顶终年烟雾缭绕，如通天之台，毗邻仙境。
　　比梅山庄建在淮山西侧缓坡，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端的是风水极佳的好地方。出了封城，一路向东，方行至山麓便能见到一座三间四柱的石牌楼，楼顶的戗兽雕得极大，几乎接近正吻的尺度，斗拱上的华拱用的是卷云纹，底下的滚墩石刻的是万字图案，表示平和吉祥。仰头一望，牌楼上题的是“月如清昼”四字，正是出自一首名为《比梅》的词，“深夜沉沉尊酒。酒醒客衾寒透。城角挟霜飞，吹得月如清昼。僝僽。僝僽。比著梅花谁瘦。”
　　为何英雄豪迈的武林山庄会用一首伤春悲秋的词作庄名？这就不得不提到比梅山庄的老庄主梅乾坤与朱丝阁乐伎绿腰这对伉俪。
　　梅庄主少时凭借“乾坤混元手”闻名江湖，后来成为“乾坤门”门主。他为人和善，身为门主却没有架子，乐善好施，为人热忱，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许多小辈或是师出无门的野汉子、独行侠都受过他的照拂。
　　梅乾坤于而立之年参选武林盟主，他以武会友，以德服人，打败了少林、武当、峨眉等武林大派长老，当之无愧成为新盟主。梅乾坤在任十余年间，处理江湖中横生的各种事端，秉公执法，颇得人心，实乃名副其实的一代大侠。
　　当然，大侠不会一直孑然一身，当铁铮铮的汉子遇上温柔似水的美人，一见钟情的传说就会再次上演。梅乾坤于不惑之年娶得朱丝阁名乐伎绿腰，当即便退了盟主之位，这比梅山庄就是为了绿腰所建。两人育得一儿一女，长男取名子怀，次女取名子茵。等到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梅乾坤也已近花甲，索性带了绿腰隐退江湖，游历四海，一些山庄事务便全权交给儿子处理，女儿则负责照理自家门派。
　　子怀、子茵二人不负众望，遗传了爹娘的所有优点，梅子怀丰神俊朗，梅子茵玲珑秀丽，站在一起好似金童玉女，武功在这一辈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只是不知为何，同样优秀的二人中，哥哥是“武林七子”之一，妹妹却并不是，有人说是因为梅子茵性格恶劣，惹了许多武林前辈；有人说是因为梅子茵长得并不美貌，还不及她哥的十分之一……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言，拒不可考。

　　穿过石牌楼拾级而上，遥遥可见山庄门口人头攒动，虽说今日山庄开门迎客，却不是人人都能进庄入住的，那些无名小卒大多只能住在封城客栈里，自行解决食宿问题，而叫得上名号的侠客侠女们则无需等到正日子便能提前赏得一二美景。
　　“子怀大哥。”还未行至石阶尽头，阮小杉便望见了立在山庄门前迎客的梅子怀，他连跨几步上了平地，小跑着同一位身着银色锦衣的男子打招呼。
　　“小杉。”梅子怀看上去确实仪表堂堂，而且他笑得温文尔雅，更添了一份儒雅的气质，让人心生好感。
　　“小杉，你只见着你子怀大哥，见不着我吗？”说话的是站在梅子怀身侧的一位穿束腰短装的姑娘，她容貌娇艳，笑语焉焉，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当是梅子茵没错。
　　阮小杉“呵呵”一笑，“子茵姐姐，一年不见，你更加漂亮了。”
　　梅子茵捏了捏阮小杉的脸皮，“小杉弟弟，一年不见，你这张嘴更甜了。”
　　这两人说话间，那边的梅子怀已经与秦惟殊一行互相见了礼，梅子茵与峨眉二女寒暄了几句，又亲热地唤了一声“秦大哥”之后，眼角瞄到站在他身侧东张西望的紫衫人，不由得上下打量片刻，只觉这女子生的是明艳动人，神态却是慵懒散漫，她手里执了一柄女子甚少用的燕尾乌木扇，似乎……有些眼熟？
　　凌九朝四下张望了一阵，回眸瞅见梅子茵盯着她瞧，遂笑眯眯地开了折扇，遮了半张脸，道：“哟，美人你是？”
　　梅子茵一愣之后爽利地抱拳，“梅子茵。久仰凌姑娘大名。”
　　“大名不敢。”凌九摇了摇扇子，发现朝着外面的是那副正经的泼墨山水画，心中略觉遗憾，“本姑娘不过是个嗜酒贪财的俗人罢了。”
　　“凌姑娘过谦了。”梅子茵看了看扇子，又看了看凌九，眼神闪烁了一瞬，“凌姑娘能够与秦大哥结交上，就说明姑娘绝非凡人。”
　　“秦大哥呐……”凌九笑得格外动人，侧首瞥了瞥秦惟殊，“喂，梅姑娘说本姑娘不是凡夫俗子。”
　　“凌姑娘当然不是……你是妖孽。”秦惟殊态度自然地附议，后头半句却只是在暗处动嘴，不出声。言下之意，她根本就不算是个人，何谈凡夫俗子一说。
　　“呵呵。”凌九看明白了，不甚在意地翻转了扇子向秦惟殊晃了晃。
　　梅子茵默不作声地转开视线，见到一位貌若书生，看上去十分腼腆，一点都不像江湖中人的男子，“这位公子是……？”
　　“在下苏恍凉。”苏恍凉客气地抱拳行礼，又扯了扯苏扬，“这是舍弟苏扬。”
　　梅子茵恍然大悟，“哦，苏神医，幸会。”
　　苏恍凉谦和地摇摇头，“神医不敢，在下只是治病救人而已。”
　　“哎呀，我家苏苏就是谦虚。”凌九“啪”地合上扇子，感叹了一句。
　　“你当是谁都和你一样皮厚？”苏扬回了凌九一句。
　　不待苏恍凉教训苏扬，凌九抢先用扇柄敲了苏扬的脑壳，声音很是清脆，“小扬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是男人！别用‘可爱’来形容我？”苏扬恼怒地抬手想抓住那柄扇子，却连碰都没碰到。
　　“男人为何就不行？”凌九挪了两步，一臂揽过立夏，“你看，夏夏不可爱么？我这词用得多妥帖啊。”
　　“吱吱。”立夏怀里的柚子甩了甩尾巴，不晓得是赞同凌九的说法，还是在申诉自己更可爱。
　　“凌姐姐——”立夏小脸微红，似羞赧，似埋怨，凌九“嘻嘻”一笑，捏了柚子毛绒绒的尾巴扫了扫立夏的脸颊，刚想试着挠挠他的脖子，柚子却被苏扬抱走了，他还不忘瞪凌九一眼。凌九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向苏恍凉控诉去了。
　　梅子怀默不作声地看着旁若无人的凌九，清了清嗓子，朝梅子茵使了个眼色，“各位，还请进庄歇息吧。”
　　梅子茵会意，亲自带路，“诸位，这边请。”

　　比梅山庄占地极大，本以为庄内布局会显得大气有余，精巧不足，入了山庄方知什么叫巧夺天工，亭台楼阁、水榭平桥、浅塘深池、峭壁危径……山庄糅合了南方建筑的精致和北方建筑的宏伟，加上山景的点缀，使得客人无不流连忘返，啧啧称奇。
　　“子茵姐，今年我还是住梅影院吗？”阮小杉熟门熟路地踩着石板路。
　　“对啊。”梅子茵领着众人穿过一扇垂花门，“你想换个地方住吗？趁着其他人还没来齐，我让严总管给你换？”
　　“秦大哥他们仍是住竹悟院？”阮小杉见梅子茵点头，笑着答道，“那就别换了。”
　　裴双李连忙问道：“梅姐姐，那我们呢？”她师姐说，去年峨眉众人可是住在离竹悟院极远的桃落院。如果今年还是如此的话，不晓得能否和凌九住一间，混在竹悟院里。
　　“竹悟院隔壁的橙襄院景致似乎不错。”秦惟殊随意说了一句，看了看梅子茵。
　　梅子茵心领神会，当下笑言，“裴姑娘，峨眉众女侠正是住在橙襄院。”
　　“哦。”裴双李抿嘴一笑，瞟了谷雨一眼，谷雨故意不看裴双李，仰头望着天际。
　　几人随意闲聊着，转过一处抄手游廊，来到了竹悟院。
　　“秦大哥请稍事歇息，容子茵带二位姑娘去橙襄院一看。”梅子茵招来一个丫鬟，交代了几句。
　　“姑娘请便。”秦惟殊客气抬手，目送梅子茵离开。
　　凌九环视了一圈精巧的院落，正想拉着苏恍凉挑一间厢房，却听秦惟殊生硬道：“自己住一间。”
　　“嗯？”凌九略感新奇地眨眨眼。
　　秦惟殊眼风一掠，吐出四个字，“有伤风化。”
　　“嘁。”凌九不屑地撇撇嘴，却终是在苏恍凉的劝说下挑了两间屋子。

　　午后，平地一声惊雷，山上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砖瓦石板上，气势十足，山风阵阵刮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凌九在屋子里憋了半天，雨一停便抬脚出去逛了，雨后初晴的天气，日光温暖而不刺眼，她一路闲庭信步，行至一处花园，见着中庭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极美，便倚着游廊里的美人靠坐下，微风夹杂着清爽的泥土味和莲花的幽香袭面而来，沁人心脾，猛吸一口气，闭眸趴在围栏上，惬意至极。
　　凌九趴着趴着便要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她立刻精神一凛，姿势却没变，眼还是闭着。
　　“秦大哥，你还记得这个园子么？”是梅子茵的声音。
　　“当然记得，去年来得晚，这里的莲花已经谢了，今年却是开得极盛。”
　　想来是梅姑娘带着秦惟殊逛山庄升华感情来了。凌九睁眼瞅了瞅，她的位置正好在一处假山后头，梅子茵并没有发现她在这里。
　　“是啊，不单这里的白莲开得好，连近十年未开的碧荷也含苞待放，待到六月初六，碧荷、朱莲齐齐绽放，湘妃池里一红一绿交相辉映，一定美不胜收。”
　　“那倒真应了‘珠联璧合’之意。”
　　凌九托着下巴听二人闲谈，朱莲？碧荷？这倒是新奇。而且，这些话……似乎意有所指？
　　“可不是么……”
　　梅子茵似乎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没有开口，凌九虽看不见两人，但她知道秦惟殊一定正摆出一副儒雅的世家公子模样、专心致志地欣赏荷花。
　　凌九正等着梅子茵问出些精彩的问题，可是接下来，他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凌九听着听着便觉无趣，打了个哈欠，睡意又起，索性躺了下来，侧了身子，交叠着双腿，闭眼睡去。

作者有话说

　　下周继续考试，我嘞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