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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半面残妆寂寞人 ...

  •   翌日清晨,蓬莱客栈的云锦间里传出一记惊声尖叫,而后,一道白影从房里飞速窜出,直奔后院老板的厢房,趴在房门上嚎叫,“琴老板,有老鼠!”
      “凌姑娘?”琴姨披了件衣服开了门,一脸倦容,“老鼠?”
      “嗯,有一只很大的老鼠在房里上蹿下跳,简直像只老鼠精!”凌九抓着琴姨的手,神情惊惧,“琴老板你快随我去看看。”语毕,不由分说地勾住琴姨,纵身一跃,把她带到了院中央的湖心亭。
      “琴老板……”凌九扒拉着廊柱,担惊受怕地抬手往前指了指,“我住那里,云锦间。”
      琴姨看了看凌九,又看了看虚掩着的房门,沉默了一会儿,嗫嚅道:“凌姑娘,我也怕老鼠……”
      “啊?那怎么办?”凌九苦着脸道。
      “不然我去叫其他人来看看?”琴姨出了个主意。
      “大清早地嚷嚷什么呀?”正这时,谷雨踱步而出,见了衣衫不整的二人,眉头一抬,抓了抓脑袋,“你们怎么就这么走出来了?”
      “房里有老鼠……”凌九期期艾艾地缩在亭子里。
      “谷公子,可否请你进屋看看?”琴姨怯生生地请求谷雨。
      谷雨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哪间?”
      “云锦。”琴姨告诉他。
      谷雨点点头,看着木牌子一间间走过去,脚步停在了挂着“云锦”二字的屋子门口,推门而入。
      隔了不久,谷雨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一只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抓到了,这老鼠可真肥。”
      “快拿开!”凌九摸着自己的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哦。”谷雨转身去处理老鼠尸体了。
      凌九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她抚了抚胸口,望着琴姨道:“琴老板,你也吓到了吧?”
      “是啊。”琴姨心有余悸地看着谷雨离开的方向。
      凌九提议道:“琴老板,我请你喝茶,压压惊。”
      琴姨摆手推托道:“不用了,凌姑娘客气了,吓到了姑娘,应该是本店向你赔不是才对。”
      “哎呀,没事没事,现在不已经解决了么。”凌九亲热地挽着琴姨的胳膊走向自己的房间,“再说了,我也打扰了你安寝,我们扯平了。”
      “不不不,有老鼠在房里就是本店的责任,没有什么扯平不扯平的。”琴姨坚持,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臂,“不如,我请姑娘喝酒吧?再配几个小菜,就当是赔罪?”
      “好啊。”凌九听到有酒喝,面上一喜。
      “你们怎的还在外面?”谷雨扔完尸体回来了。
      “琴老板说要请我喝酒!”凌九高兴道。
      “一大早你就要喝酒?”隔壁,苏恍凉听到外头的声音也出来了,他拧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凌九。
      “苏苏……”凌九飞扑过去,扯着苏恍凉的袖子摇晃撒娇,“琴老板请客嘛……”
      “我都忘记了,现在是早晨。”琴姨抬手掩嘴,妩媚一笑,“不然,今晚我做东,请诸位一醉方休如何?”
      “琴老板太客气了。”谷雨拱了拱手。
      “怎么了怎么了?”阮小杉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琴姨要干嘛?”
      “小杉,琴姨这儿有珍藏多年的佳酿,晚上招待你。”琴姨拢了拢鬓脚的头发,“你们明儿就要去比梅山庄了吧?”
      “对啊。”阮小杉点点头,蓦地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亭子里,“琴姨,我昨天抓住了那个作恶多端的采花贼!”
      “是么。”琴姨一愣,随即摸着阮小杉的脑袋夸奖道,“小杉真厉害。”
      “那是,我好歹是青州阮家人!”阮小杉颇为骄傲,“我们明天就把他送到江湖豪杰面前,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好好为那些受害的女子报仇!”
      琴姨温柔一笑,盈盈一拜,“诸位想必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阮小杉冲她招招手,“琴姨,晚上见。”

      “嘎吱”一声,千机间的门开了,秦惟殊靠着房门问,“如何?”
      “如你所想。”凌九卷着自己的长发玩。
      “那便待她露出马脚吧。”秦惟殊合上房门,自顾自前往前厅大堂,立夏小步紧走跟在后头。
      “希望她足够大胆妄为心狠手辣。”凌九旋身,进屋穿衣。
      “秦大哥,凌姐姐,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打哑谜?”阮小杉撅着嘴抱怨了一句。
      谷雨拍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旁小声道:“他们一直这么讨厌,习惯就好。”
      “小谷子——说什么呐你?”凌九在房里拖着长音威胁。
      谷雨立马站直了,言不由衷地表白,“说你可敬可爱!”
      “嗯,小扬子——给他打赏。”凌九提高音量,保证隔壁的苏扬能听到。
      “凌九,你个死女人!”苏扬怒吼一声,“噔噔噔”冲到凌九房门外,“你给柚子涂了什么?它怎么变成了黑色!?”
      一旁的谷雨看着黑不溜秋的柚子忍笑道:“大概是墨汁吧?”
      “啊,九姐姐昨晚问我借了螺黛。”刚出房门的裴双李闻言答道。
      谷雨想象着凌九窝在床上心情很好地给柚子上色的景象,觉得莫名地好笑,又看看苏扬气地鼓着张红彤彤的包子脸,想笑又不敢想,兀自抽搐了一会儿,终是揉了揉还在缩起尾巴装成死耗子的柚子,对苏扬道:“我们给他洗个澡吧。”
      “我也一起去。”裴双李挪了过去。
      “你俩给它洗吧。”苏扬把柚子塞过去,他在这方面倒是挺有眼色的。
      “嘿嘿。”裴双李大方一笑,“谷大哥,走吧。”
      谷雨就这么被拖走了。

      过了午时,蓬莱客栈里空荡荡的,住店的一伙人似乎全上街逛去了,店里的几个丫鬟伙计闲来无事,也躲进房里打起了瞌睡。
      一派安祥的午后,琴姨关了店面,一个人来到了挂着“渔火”牌子的房间,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进了屋内。
      “唔、唔——”房里有个男人被捆在椅子上不得动弹,他嘴里塞着一团布料,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琴姨一边柔声宽慰着,一边俯身摸上了男人的脸,“你一定认不出我了,不过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好。”
      “唔——”
      男人动着嘴巴,似乎想让琴姨帮他松绑,琴姨摇摇头,弯了腰,红唇轻擦了一下男人的嘴角,微笑道:“我不能给你松了,我怕你挣扎大叫,只能先把你救出去。他们明天就走了……不……或者今晚你就安全了……我会同你解释的,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琴姨说着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在椅子上的麻绳,留下捆住男人手脚的绳结,又用内力把多余的绳子震断了,造成一种男人自己挣脱逃跑的假象。
      布置完一切,她抱着男人夺门而出,完全没发现有另一个男人从房间顶梁的暗角处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跟着她离开。

      万家灯火亮起之时,蓬莱客栈门口也挂上了两盏灯笼,走在北渝街的另一头就能看见,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等待夜归的旅人。
      “琴姨,我们回来了。”
      阮小杉一进客栈门便大喊起来,在大堂守店的兰儿笑着说,“阮公子,琴姨在里头侯着呢,好酒好菜都已准备齐了。”
      “太好了!我肚子已经饿扁了!”阮小杉撒开腿朝里奔去,凌九听到“好酒”一词也脱离了众人,她无需用跑的,轻功一施展,几个腾身就到了。
      谷雨看着两人的背影,摸着下巴道:“小杉这性子和凌九挺像的。”
      苏扬边走边侧头问,“什么性子?”
      谷雨答曰:“一听到有吃的就什么礼数都忘了。”
      裴柳二人“噗嗤”一笑,秦惟殊斯文地反问了一句,“她何时有过礼数了?”
      “呃……”谷雨语塞。
      苏恍凉浅浅笑了下,“哪一日她懂得遵循礼数了,那她也就不是凌九了。”
      秦惟殊闻言颔首,“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间,众人已行至后院,只见通往湖心亭的长廊上每隔几步便挂了一只灯笼,墨色的湖面上浮着朵朵莲花型的香烛,而亭中的圆桌上则摆了一桌子的美食,凌九正和阮小杉一起欢乐地大块朵颐。
      “琴老板,有心了。”谷雨朝琴姨抱拳。
      “应该的。”琴姨还礼,她今日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裹胸长裙,姣好的身段毕露无遗,举手投足间端的是万种风情。
      “你们快点坐下来呀。”阮小杉右手抓着一只鸡腿,左手朝几人挥了一下,“这广茂楼的烤鸡可香了。”
      “嗯嗯。”凌九手里拿了一根不知道哪种禽类的骨头,赞同道,“那盐水鹅也不错。”
      “你们喜欢就好。”琴姨温婉一笑,俯身提了两坛子酒放到桌上,“这是我早年酿的酒,不嫌弃的话,各位请尝一下。”
      “好咧。”阮小杉招呼了苏扬一起帮忙倒酒,封泥一拍开,一股清香便扑鼻而来。
      “琴老板,这是梨花春吧?”凌九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赞道,“与外头酒楼里卖的梨花春也差不离了,琴老板定是费了一番工夫吧?”
      琴姨垂首立在一旁,谦虚道:“不过闲来无事罢了。”
      凌九嘻嘻一笑,“琴老板,这么好的自酿酒若和外头的重了名,那多可惜。不如……我来替它取个名如何?”
      “求之不得。”琴姨侧首聆听,“凌姑娘请说。”
      凌九凤眸含笑,“就叫它……风流。”
      琴姨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神,表情不变,“凌姑娘为何取这个名字?”
      凌九嘴角微翘,捏着杯子晃着圈,“自然是因为这酒里多加了一种料,叫做‘风流’。”
      “凌姑娘说什么?我不明白。”琴姨满脸懵懂。
      “不明白?”凌九笑嘻嘻地朝琴姨举杯相邀,“琴老板喝过酒之后就明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琴姨仍在装傻充愣,“我不识酒性。”
      “是不识还是不敢?”凌九不耐烦了,直接挑明道,“琴老板在酒中下药,欲加害我等,所谓何事?”
      “这……”琴姨神情无措,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别人陷害我,他们把我埋的酒掉包了。”
      “是啊,连同老板一起掉包了。”
      凌九手掌一翻一挥,酒杯直击琴姨面门,琴姨反应极快,一手挡住了酒杯,一手夹了一小纸包,正待扬手一撒,凌九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挥鞭抽在她手上,琴姨吃痛,手一松,纸包随即掉落,被谷雨接在手里。
      “你早就暴露了,还装什么装。”裴双李嫉恶如仇,唾弃道,“居然还想连我们也一同杀了!”
      琴姨低头沉默不语,居然没有再反抗。
      “你别想着伺机逃跑,你没机会的。”苏扬鄙夷道,“我先把你的伪装撕下来。”
      苏扬说着便伸手摸上琴姨而后,琴姨想阻拦,谷雨出手如电,点了她的穴位。苏扬找到了人皮面具的胶缝,慢慢剥离了一些,双手捏住往上一扯,琴姨的庐山真面目顷刻展露出来。
      “你是蛛面女敖晴!”裴双李指着“琴姨”大惊。
      琴姨柔媚的面皮下,隐藏的是一张左脸有一大片伤疤的脸,那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留下的痕迹,皮肉纠结腐烂,不堪入目。
      “对,我是敖晴!”敖晴猛地抬头,目光狠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是谁啊?”凌九歪着身子问裴双李。
      “她是邪教中人,据说练了毒功把脸都毒烂了,所以才成了这副德行。”
      “哦,这般献身精神值得你我学习呐。”凌九感叹道。
      苏扬瞥她一眼,“你也想烂脸?”
      凌九横他一眼,“我说的是精神!”
      “哼,你们有的也不过是这张面皮而已。”敖晴扬起下巴,表情甚为高傲。
      “姑娘,这你就错了。”凌九“啪”地打开扇子,瞟她一眼,“我们还有脑子。”
      “敖晴姑娘可是在想我们人多势众,硬是逼得你暴露了?”柳妍冰接着凌九的话头说道,“其实你也挺警觉的,今早九姑娘让你进她屋子,你不着痕迹地推托了,你是怕那屋里有什么陷阱吗?但是你想岔了,屋里没有,屋外却有。谷雨大哥进的房间实际上不是‘云锦’,而是‘晚风’,两间屋子相隔甚远,我们不过是换了牌子,你却完全没有发现。那时,我们已经确定你不是真的琴姨。”
      “呵。”敖晴冷笑一声,“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不直接抓了我?”
      “为了验证我们的猜测对不对。”谷雨叹了一口气,“同样也是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敖晴冷哼道:“假惺惺。”
      “是啊,他说假话呢,谁要给你机会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出多少纰漏。”凌九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虎口,嘲弄道:“你要在酒里下毒,也不去查查这到底是什么酒。梨花春是这味道?这分明是桃花酒,想来是琴老板泡着用来活血润肤、美白驻颜的。你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端上来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敖晴哑口无言,她此番确实是急躁了,想着要杀光他们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却思虑不周,到底是托大了。
      “霜降。”秦惟殊把霜降唤了出来,“送去衙门,连同那位一起。”
      “是。”
      霜降带走了敖晴,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凌九却又拿着筷子开始夹菜,“吃饭吧,可不能浪费了。”
      “你就知道吃。”苏扬危言耸听道,“万一菜里也下毒了呢?”
      “不会的。”凌九边吃边说,“每个人吃食速度不一,所以可能产生有人已经毒发,有人还未动筷子的情况。喝酒就不一样了,她只要说敬我们一杯,大家都在同一时间干了,岂不省时省力。”
      苏扬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凌九隔着苏恍凉用扇子敲了他的脑壳,说了一声“笨”,苏扬恼怒,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打闹,直到苏恍凉剥了两只虾,往一人嘴里塞了一只,两人方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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