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20、第十九章 采花恶贼毒风流

　　六月一日，千灯舫一众终于抵达了晋州封城。
　　封城水利交通便捷，自古就是商贸重镇，富饶堪比丹城，况且时值正逢“双六荷会”，江湖豪杰从四面八方前来，不止封城码头熙熙攘攘，就连城内都是人山人海。
　　千灯舫的船甫一停下就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观望，待船上的几人下船，更是万众瞩目。
　　“喂，快看，这是千灯舫！”
　　“噢，秦公子！”
　　“咦，那不是柳妍冰柳姑娘吗？”
　　“秦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柳姑娘果然貌美如花……”
　　“那两位又是谁？”
　　“苍衣十三杀？”
　　“不像啊，那位公子不像会武功的样子，那位姑娘……”
　　“她是凌九！”
　　“凌九、柳妍冰、秦惟殊，他们很熟吗？居然同路？”
　　“双六荷会果真热闹。”
　　“这就不得而知了……”
　　“可不是嘛。”
　　“秦大哥——谷大哥——”
　　在一群路人交头接耳的悉悉索索声中，突然有一清亮的喊声从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传出，只见一位长着娃娃脸的年轻公子从远处奔来，他头戴白玉冠，身穿宝蓝色滚双鱼纹长衫，布料上等做工考究，一看就是位世家公子。
　　“小杉，你今年来得真早。”谷雨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这位公子可是青州阮家最小的孩子阮小杉，他天生长了张娃娃脸，天真烂漫，嘴很甜，外加身体从小又不好，所以备受家里关照。他小时候曾被他父亲送去玄山习武，是为强身健体，可惜这孩子竟没有一点习武天赋，学了不到半月便从山上逃回，谈武色变，耍赖不肯再学，阮家人对他也无可奈何，就这么默许了。阮小杉大概是武林世家中唯一一位不会武功的孩子，不过这不妨碍他讨人欢喜，事实上，与阮家一直有来往的那些世兄世侄三姑六婆全都非常喜爱阮小杉。
　　“秦大哥。”阮小杉朝秦惟殊行了个礼，随后竟向谷雨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谷大哥，小杉好想你。”
　　谷雨开怀一笑，捏了捏阮小杉的脸颊，“是想我了，还是想我陪你胡闹？”
　　“嘿嘿，谷大哥……”阮小杉不好意思地低头扭捏了两下，再抬头时看到了一边的三位姑娘，“柳姐姐。”柳妍冰是江州柳家的，阮小杉见过她，可另外两位是谁？
　　“双李见过阮公子。”裴双李微笑着行了个礼，“柳姐姐是我师姐。”
　　“原来是峨眉的裴姐姐。”阮小杉欠身还礼，笑呵呵道，“我听柳姐姐提起过，裴姐姐原来叫双李，这名字真好听。”
　　“双李也听师姐说到过阮公子。”裴双李莞尔一笑，“双李不过虚长阮公子几个月，阮公子唤我双李就行了。”
　　“好，双李。”阮小杉点头，“那你也不要一口一个阮公子了，叫我小杉就可以了。”
　　“嗯。”裴双李应下，两人相视一笑。
　　“这位姐姐是？”阮小杉转向凌九，朝她甜甜一笑。
　　“哎——”凌九十分怅然地叹气道，“小女子平平无奇，姓什名什不足为外人道也。”
　　“怎么会呢？”阮小杉认真道，“姐姐你仙姿玉色、呵气如兰、杏面桃腮、灼灼光华，小杉不认识你，确是小杉孤陋寡闻了。”
　　“真的吗？”凌九帅气地甩开折扇，遮了半张脸，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地盯着阮小杉。
　　阮小杉眨眨眼，似乎对扇面上那“邪魅一笑”四字产生了困惑，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点点头道：“真的，姐姐你告诉小杉你的名字吧。”
　　凌九得意了，“哎呀，小杉你真讨人喜欢，不像某些小孩……”她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苏扬，苏扬不屑地“哼”了一声，凌九无视他，对阮小杉道：“小杉，叫声‘凌姐姐’来听听。”
　　“凌姐姐。”阮小杉乖巧地依言喊了一声，喊完后蓦地眼神一亮，“啊，你是凌九！”
　　“嗯哼。”凌九端着架子玉扇轻摇，“这下认识了？”
　　“嗯！”阮小杉兴奋地拉着凌九的袖子，“传说凌姐姐你是嫉恶如仇武功高超的侠女！”
　　“那是——”凌九顺势吹嘘道，“本姑娘可是以除暴安良为己任的高尚人士！”
　　“太好了！”阮小杉抓着凌九不放，“我听说晋州一带最近有采花贼流窜，昨日居然到了封城！凌姐姐，我们去捉住他吧？”
　　“呃——”
　　采花贼？凌九嘴角一抽，脑子了瞬间冒出两点：第一，没钱；第二，麻烦。这类恶人她可是从来不管的。凌九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自吹自擂了，现下怎么回绝这小孩？
　　“小杉。”不待凌九发挥她巧舌如簧的本领，秦惟殊横插进来，温和开口道，“你凌姐姐这一路行来可是‘善事’做尽，你放心，她一定会捉住采花贼的。”
　　凌九闻言张口结舌，不过她片刻就恢复过来，“是啊，想必秦公子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秦惟殊真诚道：“秦某觉得姑娘一人足矣。”
　　凌九表情谦虚：“少一人不如多一人。”
　　“不不不，秦某岂敢抢了姑娘的功劳。”秦惟殊暗自睨她一眼，你休想拖我下水。
　　“凌九愿意将功劳拱手让与秦公子。”凌九默默斜眼瞪他，是你先推我入水的。
　　“嗯哼。”谷雨琢磨着这两人也差不多吵完了，遂清了清嗓子，“我们……进城？”
　　“啊，光顾着说话了。”阮小杉一拍脑袋，“我们先回客栈从长计议吧？”
　　秦凌二人互看一眼，暂时休战。

　　由于比梅山庄六月初三才正式迎客，所以一干早来的武林中人全都住在封城，这几日，封城客栈的生意出奇地好。幸好阮小杉出手大方，提前包了一家客栈，所以千灯舫一众全都住进了在北渝街尽头的蓬莱客栈。
　　“蕊珠宫，蓬莱洞。青松影里，红藕香中。千机云锦重，一片银河冻。缥缈佳人双飞凤，紫箫寒月满长空。阑干晚风，菱歌上下，渔火西东。”谷雨念着悬于前厅的诗词感叹，“这里的老板真是一位风雅之人。”
　　“对啊，而且还是个美人。”阮小杉正说着，后间的门帘一动，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了出来，阮小杉眉一弯，亲切地喊道，“琴姨。”
　　“阮公子回来啦。”琴姨眼神扫过众人，略施一礼，问道，“各位可是要住店？”
　　“对。”谷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老板，先前阮小杉说老板是个美人，他还真当是个妙龄少女呢，而实际上，老板只是位半老徐娘，不过看得出，她应是从风月场上退下来的，保养得当，风韵犹存。
　　“阮公子把这儿都包下来了，诸位去后院自己挑屋子便是了。”琴姨朝几位笑笑，招来了一个丫鬟，“兰儿，带路。”
　　“是。”
　　头梳双髻的丫鬟把几人带进了院子里，这间蓬莱客栈看似不大，只有沿街的店面，往里走才知道，实则内有乾坤。后院左侧靠近街面的地方是一处马房，院中央是一片养着锦鲤的池塘，一座精致的湖心亭建于其中，池子周围则有近十间独立的厢房，装饰布置得很是雅致，而且更特别的是，每间厢房门口都挂着块小木牌，上头雕刻着房间的名字。阮小杉住的那间叫“蕊珠”，秦惟殊挑中的是“千机”，裴柳两位姑娘各住在“红藕”、“菱歌”两间，凌九是“云锦”，苏恍凉是“青松”……这些房间的名号实际上正是出自前厅的那首词里，想必这家店的老板在布置客栈的时候用了一番心思。

　　各自在房里修整片刻后，众人重新聚在了湖心亭听阮小杉说采花贼一事，虽然秦凌二人先前都没有要管的意思，但是……他们实在是闲来无事，所以便姑且陪着阮小公子抓贼。
　　“那个采花贼其实也不算采花贼，应该叫风流鬼。”阮小杉皱着眉头，一脸严肃道，“传说被采过的姑娘隔天都会毁容，人们说是让鬼吸了精气。”
　　“噢？毁容？”凌九柳眉一挑，“这倒是稀奇。”
　　“被鬼怪吸了精气之后应该会瞬间变老吧？”裴双李回想了一遍以前看过的传奇故事，“是不是因为面皮苍老了，所以说毁容了？”
　　“不。”阮小杉摇头，“是真被毁容了，面孔会慢慢开始腐烂。”
　　“好恐怖。”裴双李哆嗦了一下。
　　“腐烂呐……”凌九翘着腿看了眼苏恍凉，“这种方式好像是毒药的关系。”
　　“有这种毒。”苏恍凉给予肯定。
　　“也就是说，采花贼和人家姑娘春宵一刻之后给她下毒，把她的脸毁了？”谷雨望了眼秦惟殊，自言自语道，“为何听上去如此古怪？”
　　“确实挺怪的。”苏扬偷偷瞟了眼凌九，“毁容这档子事不应该是恶妇人做的吗？一个大男人……”
　　“小扬儿，眼神不要乱瞟。”凌九睇了苏扬一眼，接着他的话说，“大男人不会做这种事，但如果大男人有一个彪悍的夫人，那就说得通了。”
　　“恶毒妇人报复勾引了自家丈夫的年轻女子——这才是采花贼的内幕？”裴双李大概在峨眉山上杂书看多了，又从未亲眼见过这类事，表情居然有些兴奋。
　　“可是……”阮小杉撅着嘴，看向凌九，“这个采花贼可是在晋州四处都作恶过，已经有近十起案子了，如果是自家夫妻之间的事，会闹得这么大？”
　　凌九耸耸肩，摇着扇子，不置可否。
　　“小杉，你说封城里也发生了这事儿，是哪家的姑娘遇害了？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柳妍冰出声道。
　　“对啊，去问问那位姑娘不就知道到底是人还是鬼干的了。”苏扬附议。
　　“那位姑娘是素云阁的。”阮小杉顿了顿，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阮小杉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这事毕竟关系到女子的清誉名节。
　　“无妨。”秦惟殊淡笑道，“就说我们能治她脸上的伤。”
　　“欸？”阮小杉眨眨眼，想起刚才苏恍凉说的那句话，目光停在了他身上，这位看上去很柔弱的公子是用毒高手吗？
　　“在下是大夫。”苏恍凉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那太好了。”阮小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们这就去白姐姐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