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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船行千里至淮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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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秦惟殊一行离开惠安村,弃了马车,或一人一骑、或二人一骑,前往晋州端城。按照原先的计划,几人应是坐马车一路行至封城的,可是多了峨眉的两位姑娘之后,一辆马车稍显拥挤,两辆马车过于碍眼,全程骑马又不够舒适,所以最终还是走了水路。
千灯舫的船由蓟樊江改道入沽闾河,泊在了端城外黎枫湖畔,众人在端城玉喜酒楼酒足饭饱之后,各自散了一段时间,随后便登船奔赴封城。
相较于坐车骑马的颠簸而言,坐船赶路实在是舒适得多,只要不在狂风暴雨的天气行船,于画舫上行走简直如履平地。而且,每当站在船头迎风眺望远方的时候,更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这是狭小的马车远远比不上的,所以,大部分人都很乐意以船代步。
凌九却是那“小部分”人,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舟船限制了她的自由。
若是在陆地上,她可以策马奔腾、可以按辔徐行、可以爬树、可以翻墙、可以跑、可以跳、可以飞,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马车出去逛一圈再回去,总之,天大地大,任她折腾。但是在船上就不同了,船再大也不过是方寸之地,除了每夜泊在岸边的那丁点儿时间外,凌九觉得自己彻底被困在水中央了。
开头几天还好,她先是拿了那把题过字的扇子装模作样地还给秦惟殊,就等着看他的神情微妙地接连变化,结果秦惟殊的脸色果然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随后“唰”地合上扇子头也不回地扔给凌九,凌九得偿所愿,还不忘假惺惺地表达惊讶之情。之后,只要一遇见凌九,秦惟殊总能看见她“啪”地展开扇子,把“邪魅一笑”四个讨人厌的大字冲着他,自己则躲在扇面背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如此看了几次后,秦惟殊便淡定了,不就是把扇子嘛,给她就给她,反正拿出去丢人现眼的也是凌九,跟他毫无干系,让她邪魅一笑去吧。不过,可怜了他这把上好的乌木扇,不知道还寻不寻得到。
秦惟殊一淡然,凌九便无趣了,后面几天只好转移目标去逗谷雨和裴双李。裴双李倒是大方,往往红红脸一娇羞就完了,谷雨却是欲哭无泪,打又打不赢,逃又逃不掉,骂又骂不过,直把他逼得动用了老婆本,每到一处就买个几坛当地的美酒“孝敬”凌九,什么琼花露、什么六客堂、什么玉醅,喝得凌九极为满足。
有了酒喝的凌九注意力转移了一半,由得裴双李独自缠着谷雨。她白天往往去立夏和苏扬那儿逛逛,对着柚子揉揉掐掐捏捏,顺便指点俩小孩几招;入了夜,则抱着酒坛子躺在房顶喝酒,喝饱了就四处蹦跶着找霜降,可是凌九从来没有找到过他,除了有一次,凌九撒酒疯说如果霜降不出来她就炸了千灯舫,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她拿了上次私吞的雷火球站在屋顶上耀武扬威大吼大叫,而后,也不知是秦惟殊嫌她扰了他清静还是霜降自己觉得她太吵,总之,他慢悠悠地出现了,可就在凌九“哇”地一声扑向他的时候,他又不见了。最后,还是苏恍凉把仍不消停的凌九领了回去,一脸“我家的孩子给诸位添麻烦了”的表情。
事后,当裴双李好奇地问起霜降到底藏在哪里时,谷雨摸着下巴,看向远方,高深莫测地说,霜降的行踪,它一直是个谜啊……
这一日,阳光无限好,凌九像尸体一样躺在船板上,苏扬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猛地吓了一跳。
“喂,你躺这里干什么呐?”苏扬怀里的柚子“嗖”地窜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拍了凌九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然后凑过去左嗅嗅右嗅嗅,好似在查看凌九是不是真死了。
“睡觉。”凌九睁了一只眼瞄了瞄苏扬,又闭了回去。
“要睡回房睡。”苏扬白了她一眼,真想把她一脚踹回去,成天折腾,难得消停了还挡在路中间。
凌九哼哼了两声,懒洋洋道:“晒太阳。”
“真懒。”
苏扬蹲下身抱起了柚子,却突然被凌九拉住了手腕,“比划两招?”
“打不过你。”苏扬才不上当呢,跟她比划,不是被她当猴子耍么。
“小扬儿——来嘛来嘛。”凌九捉着苏扬的胳膊借力坐直了,用撒娇的语气道,“我一定认真跟你比划。”
“你该不是被晒傻了吧?”苏扬被她甜腻的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地甩开她,“赶紧去水里清醒清醒。”
凌九闻言居然没有弹苏扬的脑门,反而眸光一亮,手一撑地,灵巧地翻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苏扬只是随口说说,可没想过她会真跳下去,他立刻趴在栏杆上向河面上张望,“喂喂!你发什么疯啊!?”
“谁落水了?”裴双李从偏舱里跑出来。
“凌姐姐。”苏扬指了指河中,“她自己跳下去的。”
“跳下去做什么?游泳?”裴双李听闻是凌九自个儿下去的便不着急了,也和苏扬一起扶着栏杆张望。
河面上慢慢有水泡从底下冒上来,然后便浮出一张洁白清丽的脸,她的黑发本是散在水中,此时随着腾起的身子一顺而下,整个人宛如出水芙蓉、湖中仙子,看得船上的两个人皆是一怔。
“苏苏——”凌九在水里一起一伏,见着苏恍凉朝船头走来,欢快地朝他招手,“你要不要下来,水里可凉快了。”
“阿九——”凌九今日穿的衣服领口比较宽松,当她全身泡在水里的时候外衣飘浮在水面上,香肩若隐若现,苏恍凉只瞟了一眼,立马垂下眼帘,“快些上来。”
“不要。”凌九变着姿势游动,船行得不快,她刚好能跟上。
“九姐姐你还是上来吧,河水不比池塘,万一它突然湍急起来就危险了。”裴双李认真劝道。
“没关系。”凌九在水里展颜一笑,朝着画舫二楼喊道,“秦公子,万一奴家被冲走了,您一定会救奴家的吧?”
“自然。”秦惟殊在窗口支着下巴对凌九勾勾嘴角,“自然”包括“自然救”和“自然不救”。
凌九挑挑眉梢,斜斜睨他;秦惟殊眨眨眼,一脸真诚。
“她在玩什么?”谷雨往窗外瞄一眼,又看看秦惟殊,这两人眉来眼去真吓人。
“啊——”秦惟殊闲闲道,“她是真无聊了。”
“再过一会儿就靠岸了。”谷雨眺望了一下远处,“就由着她待水里?”
秦惟殊摆摆手,示意与他无干。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凌九的呼救声,“啊,我脚抽筋了……”她在水中姿势古怪地挣扎了几下,竟然就这么沉了下去。
船头的人面面相觑,被凌九欺哄惯了,一时弄不明白她是真抽筋还是假抽筋。
“砰”,一个蓝影从船上瞬间钻入水中,下潜一阵,捞出了凌九,随即身手矫健地踏水上岸,轻手轻脚地把凌九放在船板上。他正待离开,却被虚弱地躺在地上的人柔柔地抓住了手腕。
“霜儿。”凌九睁了眼,气若游丝道。
她猜准了依霜降的性子不会想太多,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跳下来救她,此刻正期待着能唤起霜降的怜香惜玉之情,谁料霜降居然迅速挣开了她,像见了女鬼一样以比刚才跳下水救她更快的速度逃开了。
“喂喂喂!”凌九立马跳了起来,觉得自己的魅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了挑战,“霜降!你避我如蛇蝎啊!?用得着吗?”
霜降一句话都不说,只顾四处逃窜,凌九在后面跟着,她身上还湿着,上蹿下跳地弄得整条船上都是水。
谷雨在二楼扶额,凌九啊凌九,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知道你现在湿衣服全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吗?霜降看到了不躲,难道还盯着吗?不过说起来,凌九凹凸有致的,还挺有看头的。
“小谷子——”秦惟殊瞥了谷雨一眼,凉凉开口,“拦住她,成何体统。”
“是。”
谷雨垂首应下,眼观鼻鼻观心,收敛了一下心神,直接推门出去张口就喊,“凌姑娘,船要靠岸了——”
“真的?”
凌九停了下来,河岸果然就在不远处。她一停,霜降便也不再跑了,一闪身,悄悄躲进船舱内,凌九默默看在眼里,决定下一次就从那儿找起。
“凌姐姐,快进屋换衣服吧。”立夏垂着头,小脸微红。
“哦。”凌九扫了眼众人的脸色终于发觉了异常,怪不得她追不上霜降呐,原来是湿衣服太重影响她的轻功了。
凌九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气定神闲地进屋换衣,外头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凌九安静了,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