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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

  •   辰时一刻,虞城长合街两旁都是买早点的小摊,店家不遗余力地吆喝,行人探头探脑地驻足,夹杂着挑扁担推小车的小贩,还有一些骑马按辔徐行的路人,乍一看,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想来也是,宣帝再不济,祖上的基业还是在的,像虞城这类城镇,只要当地的父母官尚且公正管事,老百姓一般都能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就不知这些底子还能容宣帝败坏多少年。那些刚正清廉,忠心不二的老臣总有一天会告老还乡的,假以时日,上头的人消极懈怠,下头的人有样学样,以权谋私的、贪图钱财的、骄奢淫逸的……不说外敌,便是这些蛀虫就能使一朝强国付之一炬。
      当然,帝皇家、庙堂上的事情寻常百姓可不会管,他们只求吃饱穿暖便是了,若还有些闲钱可以消遣一二,那就更好了。
      在这一点上,凌九这个不属于普通百姓的武林高手倒是和他们有一致的追求,她刚进城就开始感叹,什么“吃早点就是要有热火朝天的氛围”;什么“船上的点心精致有余,气势不足”。苏恍凉听了哭笑不得,早点能有什么气势?结果凌九纤手遥遥一指近十个大蒸笼叠在一起、不时开合冒蒸气的包子摊,外加摊主豪迈的叫卖声,苏恍凉顿时了了,果然很有气势。
      “苏苏,我们吃馄饨可好?”凌九东张西望,路过煎饼摊、包子摊、粥汤铺,最终停在一家柴爿馄饨摊子前。
      “随你。”苏恍凉一贯不太计较吃食方面,其实凌九也是,她不过想凑个热闹、图个新鲜,不像船上那位舫主,那才叫挑剔,不止菜色,连配器都十分讲究。
      “老板,来两碗小馄饨!”凌九笑眯眯地同苏恍凉坐下,简陋的桌椅并不影响她的食欲。
      “好咧。”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麻利地扔了馄饨下水,转身招呼,“姑娘还要什么吗?我家的小笼味儿绝对正宗!皮薄馅多!”
      “那就来一笼。”凌九倒了两碟醋摆在自己和苏恍凉面前,在等待的时候又看中了别家的东西,“阿婆,给我拿个茶叶蛋……苏苏你要吗?”
      苏恍凉边摇头边把钱递给隔壁家的阿婆,却见凌九又伸长了脖子一脸向往,“唔……对面有豆腐花和煎饺……还有烧卖!”
      “你要是吃了肯定积食。”苏恍凉把凌九拉回来,阻止她。
      “一日之计在于晨,吃饱才有好精神。”凌九撇撇嘴道。
      “是让你吃饱,没让你吃撑。”
      说话间,苏恍凉剥好了茶叶蛋,很自然地递给凌九,凌九愣了一下才慢慢接过去,弯着眼角小小咬了一口光洁的鸡蛋,可她有了蛋吃还不满足,仍念念不忘对面的点心,边动着腮帮子边含糊不清道:“奴家难得早起一次吃早点的……”
      苏恍凉看她一眼,“那一会儿去药材铺可得多抓点药了。我记得有一消食的方子里是用的莱菔子,配伍六曲、山楂、麦芽,还可以加些黄连……”
      “黄连!”凌九立马苦了脸,“苏苏你变坏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苏恍凉但笑不语。
      “小笼、馄饨来咯!”
      这时,老板把吃的端了上来,小馄饨盛在紫菜蛋皮汤里,滴上两滴芝麻油和酱油,别提有多香了。凌九尝了口馄饨,又吃了个小笼包,一口咬开,鲜美的汤汁立刻流了出来,她也不顾烫,一口吞进嘴里,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老板,好吃!”
      “嘿嘿,好吃就下次再来。”老板憨厚地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下次呐,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明天就得走了吧。”凌九自言自语道。
      “总会有机会的。”苏恍凉把凌九夹给自己的小笼包又夹了回去,“下次我陪你来?”
      “好啊。”凌九展颜一笑,“不如你就弃了秦惟殊跟了我吧?我们浪迹天涯,我捉坏人,你治好人,再弄个丹药去骗骗那些想要长命百岁的贪官污吏,铁定一捞一大把,等攒够了钱再一起回往生谷!”
      苏恍凉看着凌九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得就微勾了嘴角。
      浪迹天涯做个游医吗?其实挺好的,有凌九作伴也不会寂寞,只是,他目前还不能——往生谷一事还未了,虽然凌九武功高绝,可他不能单独同她在一起,将她置于危险之中;苏扬一心求武,在他正式拜师学艺之前他不放心他一人;至于秦惟殊,即便他从未提及,这份人情,终是要还的。
      凌九又岂会不知苏恍凉在想些什么?她替他奢望了一番,自己亦是。

      吃过饭,凌九同苏恍凉闲庭信步逛到了长合街尽头的百草集。前几天替村民看病,一些寻常方子便让他们自己抓药去,剩下些讲究的,苏恍凉不放心,反正他自己也得囤点药材,索性亲自替他们抓了药带回去。
      百草集是一家老字号,店铺开遍全国,药材自然很是齐全。凌九闲闲地支着下巴撑在柜台上观望,掌柜的起先还挺傲慢的,但是看了苏恍凉娴熟的动作和配好的几幅药之后,眼神便肃然尊敬起来,忙不迭地拿着一杆小秤跟在他身后,帮着称取一些当归、干地黄什么的。苏恍凉随口说了这是治风湿的方子,掌柜的忙拿了笔记下,只盼着苏恍凉能多透露些秘方,他好配成了直接卖出去。苏恍凉自是知晓掌柜的心思,又刻意透露了几个诊治常见病的独门秘方,他没法子看尽虞城周遭的所有病人,留下几个方子在药铺老板的手里,也算是另一种治病救人的方法。

      在百草集耽搁了一阵,再出去的时候,早点摊已经撤下了,长合街摇身一变,成了热闹的集市,昨日那个卖扇子的书生也在,仍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
      凌九摸出秦惟殊的扇子,边摇边踱了过去,“小哥,我来找你题字了。”
      书生盯着凌九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她,微微笑了下,“姑娘要题些什么?”
      凌九把扇子递过去,侧首朝苏恍凉诡笑,“苏苏,你说呢?”
      苏恍凉微叹,凌九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你又想惹恼他?”
      “没有啊。”凌九否认,真诚道,“你看这把扇子,背面空荡荡的看着多别扭呐,我这是好心帮他补完整。”
      “姑娘……”书生突然诚惶诚恐地出声,“这把扇子出自名家之手,本来已是完美了,小生不敢画蛇添足。”
      “怕什么,又不会让你赔钱。”凌九不屑,不就是把扇子嘛。
      “不不不……”书生连连摆手,握着扇子就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凌九不耐烦,“让你写你就写!”
      “万万不可。”书生弯腰低头,双手托着扇子还给凌九,“姑娘请恕小生无能,还请快快收回去,好好保存吧。”
      凌九柳眉微动,接过扇子反手敲上了书生的脑袋,“是让你题字,又不是逼你……嗯哼……”苏恍凉适时瞪了凌九一眼,凌九讪讪跳过这一句继续道:“总之,我今儿一定要在上面写字,你不写我就自己写。”
      凌九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摊平了扇面,探手抓过了搁在桌上的笔,划过砚台,悬着手腕,摆出大刀阔斧准备题字的架势。
      “姑娘!”书生被凌九野蛮的动作吓傻了,回过神的时候墨汁已经快从笔头渗出滴到扇面上了,他立刻惊恐地抢过笔杆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你抢我笔做什么?”凌九扬着下巴,恶人先告状。
      “姑娘……”书生给她笔不是,不给她也不是,哭丧着一张脸不知所措。
      “这位公子,这些扇面可都是你写的?”苏恍凉温和一笑,在看到书生点头后,他柔声道,“在下只是略懂书画一家,但这些扇面上的笔锋多变,时而疏狂,时而秀雅,时而刚劲,皆与扇骨的材质、乃至背面的图案十分贴合。你大可不必惶惶不已,假以时日,你也会成为一代大师的。”
      听了苏恍凉的赞扬,书生居然慢慢涨红了脸,摆着手再次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苏恍凉抿嘴一笑,“你就当是在普通扇面上写字,可好?”
      这一次,书生犹豫了,偷偷瞄了瞄苏恍凉,又怯生生地瞟了瞟凌九,像是在问,真的可以吗?
      凌九掩嘴一笑,书呆子果然是书呆子,老古董、一根筋、胆子小、脸皮薄。她敛了袖口,动作标准地磨起了墨,对书生道:“快,本姑娘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书生一呆,随即取了毛笔蘸了墨水在一边的废纸上试了试,刚想落笔,又是一呆,茫然地抬头问,“写什么?”
      凌九随口道:“不如……画只乌骨鸡?”
      乌、乌……骨鸡?书生睁大了眼睛,这简直是玷污了这把扇子,他心里一怒就想放下笔不干了,幸好凌九接着就说,“我说笑的。”
      “姑娘……到底要写什么?”书生摸了摸鼻子,觉得书上说的果真是对的,少女的心思好难琢磨,昨日的那位姑娘也是,明明是要他便宜些,最后却还多给了他银子,他回去后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不能画画,那就只能题字了……”凌九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忽地嘴角一翘,计上心来,“就写个‘邪魅一笑’。”
      “邪魅一笑?”书生低头思索一阵,觉得可行,又看了一眼凌九,待她点头后提笔“唰唰唰”,一气呵成,四个张狂的黑色大字印在了扇面上,说不出的恣意随性,又有种浑然天成的霸气。
      “哎呀,好字!”凌九赞叹了一句,字如其人一说在这个书呆子身上可讲不通。凌九意味深长地盯着书生看了一眼,或许,他有种天生的模仿他人字迹的本事也说不定。
      “小哥,我又来买扇子了。”大眼睛圆脸蛋的大小姐又来了,今日她换了件鹅黄色的薄纱长裙,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嫩,“昨儿买的那把,我的那些姐妹们看了都说好。”
      “小哥这里不止扇子好,墨宝也同样好。”凌九付了钱取过扇子,笑眯眯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姑娘可以让小哥抄些诗词曲调在上头,例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凌九说完便拉着苏恍凉扬长而去,留下双颊绯红的大小姐和不明所以的书呆子。

      “还要去别处?”见凌九并没有往城门走,苏恍凉问了一句。
      “嗯,昨天在锦绣庄做了几件衣服。”
      言谈间,两人走到了锦绣庄门口,伙计正在招呼两名一看就是江湖中人的汉子,他俩边挑成衣边在闲聊,其中一位红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怪异道:“喂,听说那个聂三飘,死在牢里了。”
      “哪个聂三飘?”另一个穿蓝衣的心不在焉地听着,拿了件粗布衣抛给伙计,“这件也一块儿包起来。”
      红衣人白了他一眼,“还能有哪个,当然是‘鬼影无踪’聂三飘。”
      “他?死了?”蓝衣人讶然,“被灭口了?”
      “要灭口早灭了,何必等到人都送进了牢里?牢中戒备森严,不是自讨苦吃么?”
      “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用刑过度?”蓝衣人把银子递给了伙计。
      “谁知道。”红衣人耸耸肩,“反正只听说他偷的是皇家的东西,这里头肯定盘根错节,我们可管不着。”
      “说的是。”蓝衣人接过包好的衣服,转身道,“走,喝一杯去。”
      “好咧,你请?”红衣人跟上。
      “我请就我请。”蓝衣人晃了晃钱袋子,在与凌九擦身而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塞给她一张字条。
      凌九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思索甘崇岭透露给她的这一消息,他虽告诉她了,却还是用一句“管不着”来提醒她不要参合这件事。那个女人果真和此事有关吗?聂三飘到底偷了什么?皇家的东西与千灯舫也有干系?
      “姑娘,你的衣服。”伙计打断了凌九的思绪。
      “哦,谢了。”凌九朝伙计笑笑,也没说什么,付了钱便离开了。

      回到惠安村的时候已临近中午,黄小婉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算是报答苏恍凉的救命之情。
      酒足饭饱之后,蒹葭摇摇晃晃地从房里出来,走到凌九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葭,怎么了?”凌九蹲下身与他平视。
      “好了。”蒹葭平平道。
      “哦?”凌九眉一扬,笑着摸了摸蒹葭的脑袋,“小葭真乖,带我们去看看?”
      蒹葭点点头,拉着凌九的手,凌九朝秦惟殊使了个眼色,后者默默跟上。
      蒹葭的房里门窗紧闭,因为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一边拼一边把碎纸粘在木板上难度太高,所以他只是让那些纸片归于原位,并没有固定,稍有一阵风吹过就会打乱整幅图形,这也是众人没有时刻进屋关注进展的原因。
      此时,几人轻手轻脚地步入屋内,屏息靠近台板,只见一位栩栩如生的女子跃然于纸上,鹅蛋脸、柳叶眉,一双黑眸盈盈,宛如秋水横波,她斜斜靠着一棵参天大树,笑得温婉动人,若不是画纸被撕得斑驳不堪,这位女子仿佛如同活生生站在面前一般。略过画像,看向一旁的落款,简洁明了地写了季丹青三字,标了元朔十三年。
      “元朔十三年?有些年份了。”凌九摸着下巴咕哝了一句,眼角瞟到苏恍凉的表情有些奇怪,“苏苏,怎么了?认识她?”
      苏恍凉轻声道:“这是我娘。”
      “啊?”凌九看看画像,又看看苏恍凉,两者眉眼间确实有些相似,如此看来,苏恍凉他娘与任九生想必也关系匪浅。
      苏恍凉陷入了沉默,凌九想问些详情却终是未出声,转而撞了秦惟殊一下,问他,“你有什么发现?”
      秦惟殊懒懒抬眼道:“季丹青。”
      “谁啊?”
      秦惟殊瞟她一眼,“一个传奇画师,传说他的画工神乎其神,古往今来只此一人。”
      “那去找他打听打听?”
      “传说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
      “怎么都是传说?”凌九撇嘴道,“秦公子何时也如此消息不灵通了?”
      秦惟殊看也不看她,回身往外走,“总比你灵通。”
      凌九一噎,拉着苏恍凉和蒹葭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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