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 牧童遥指惠安村 ...
-
说是要从长计议,可也议不出什么名堂,实在是线索太多太杂,意图扑朔迷离。
首先,任九生到底死了没有?如果他活着,那么他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带走的?袭击往生谷的这些人是否和他有关?他是否无意间掌握了什么秘密?
其次,这一批杀手是来杀谁的?仅仅是追着苏恍凉这条漏网之鱼?还是生怕千灯舫一众发现了什么秘密从而采取灭口的手段?又或者说,他们纯粹是一群搜刮宝物的恶徒,先是扫荡了往生谷,后是觊觎了千灯舫?
最后,那朵莲花的图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哪个神秘邪教的图腾?为什么会出现在往生谷药庐的密室里?难道是任九生预感到有人会来杀他而给后人留下的暗号?
面对疑团重重的悬案,饶是几人聪慧绝伦,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副碎成雪花状的画卷上。
一路平静,船行二日,抵达了晋州虞城。
虽说是临时决定改走陆路,但几人一下船便看见岸上已经有一架奢华的马车候着了,这车比一般的都大,足以坐六、七人,由两匹白色的高头骏马拉着,十分扎眼。
“跟着千灯舫走,真是一路无忧啊。”凌九第一个跳上马车,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不如阿九你就来我们千灯舫吧?”谷雨从善如流,半真不假地朝凌九眨眨眼,扶着苏家兄弟上车。
“好呀,那我来做什么?苍衣十四杀?啧啧,好难听……”凌九挑着门帘,拉着苏恍凉上马车,笑吟吟地望着秦惟殊道,“不如……舫主夫人?”
“咳咳……”谷雨惊恐地看着凌九,她想嫁给他家舫主?
“凌姑娘敢嫁,秦某自然敢娶。”秦惟殊淡定地蹬上马车,斯文一笑。
“秦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本姑娘有何不敢的?”凌九嘴角含笑,懒洋洋地歪向秦惟殊,两眼直盯着他看。
“哦?”秦惟殊挑了挑眉梢,抿嘴一笑,凑近了,压低了声音道,“你可想好了?”
凌九和他对视了一阵,两人皆笑得高深莫测,看得人心头发毛。
忽然,凌九坐直了身子,语调一转道,“哎呀呀,本姑娘觉得还是独自一人较为逍遥。”
“确实。”秦惟殊似笑非笑地颔首。
“但是……”凌九扣着下巴,神情十分惆怅,“身为女子,总会有年老色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呀……”
秦惟殊优雅地振了振衣袖,“秦某还是那句话。”
凌九笑弯了眉眼,“那……我们来拉个钩吧?”
“好。”秦惟殊伸手,两人当真如孩童一般旁若无人地勾起了小指,直看傻了一干旁观者,不晓得他们是在说戏言还是在说真的。
“凌姐姐,既然你要嫁给秦公子,那就不要到处投怀送抱。”苏扬突然冷言冷语了一句。
“呵,投怀送抱?”凌九眼光一转,往苏恍凉肩头一靠,“你是指苏苏吗?”
苏扬撇撇嘴,刚想开口却被苏恍凉严厉地看了一眼,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凌九见状不依不饶道:“还是说……我应该为秦公子守身如玉?”
秦惟殊恰到好处地出声,“凌姑娘请随意。”
凌九于是得意地瞅着苏扬,他们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苏扬到底是忍不住嘟哝道:“从没见过哪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到处和男人打情骂俏的,婚约也定得这么轻易,这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为什么你就这么……”苏扬没有说下去。
“放荡?”凌九满不在乎地补充,脸上依然挂着笑,“与子偕老呀?我更喜欢这一句——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将子拖走?果然有凌九的风范。
谷雨望着凌九,觉得他似乎回到了当年初次见到秦惟殊的时候,他们眼中同样都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夹杂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寂寥,仿佛立于万丈云端的楼阁之中,高处不甚寒。
“阿扬,你说的那些都是书上的老古话,实际上,你又见过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凌九慢悠悠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呵,又不是神棍算命。风月之事,不过两情相悦,合则聚,不合则散。”
“即使是背叛誓言吗?”秦惟殊问。
“对。”凌九看向他,“誓言……不值几个钱的……沧海桑田……我不信。”
“我亦不信,不过……”秦惟殊垂了眼帘,并没有说下去。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谷雨掀了帘子探头问,“到了?”
“是。”赶车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霜儿!”凌九变脸如翻书,转瞬间便换上了一张兴奋的笑靥,扒着门框挤开了谷雨,“原来赶车的是你!”
霜降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凌九,不咸不淡道:“我叫霜降。”
“哦,霜降……”凌九瞄了眼霜降又垂下了头,羞涩地绞着衣襟,弱弱出声,“你终于肯搭理奴家啦……”
话音刚落,车里一众全都感到一阵恶寒,谷雨未免凌九再出妖言,抢先钻了出去,“我们下车、下车……”
霜降闻言也跳下了马车,不声不响地守在一旁,凌九尾随他而下,方一落地便好奇地围着他转圈打量,似要绕晕他,霜降却视若无睹,抱剑而立。
“凌姐姐,你不晕吗?”立夏见凌九飞快地转了十七八圈了,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呃、好像是有点……”凌九猛地停了下来,忽然翘起兰花指抵在额头,“哎哟,我头晕目眩两眼发黑手脚无力……”她边说边柔弱无骨地往霜降怀里倒,谁料霜降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身子一偏就错开了,凌九不甘心地半途扭腰偏要歪进他的胸膛,霜降索性退了两步,任由凌九斜斜倒下。
秦惟殊抱臂悠闲地看戏;谷雨犹豫着要不要扶;立夏伸了手却被苏扬拽住了;唯有苏恍凉不假思索地奔了两步接住了凌九。
“唉——”苏恍凉叹了一口气,把凌九扶直了。凌九死气沉沉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抬手遥遥一指,掐着嗓子道:“你们这群狠、心、人!”
秦惟殊置若罔闻,一本正经道:“凌姑娘,带路。”
凌九撅着嘴扭头,他可以置若罔闻,她便可以恍若未知。探手搂住苏恍凉的腰,凌九提气纵身一跃,顷刻间不见了踪影,独独撇下众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咳咳——”谷雨扶额,“阿九还真是任性得很……”
“哼。”苏扬鼻子出气,“莫名其妙的女人。”
“吱吱——”柚子晃着尾巴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它的主人。
谷雨抓了抓头发,“公子,我们……?”难道一间间找神童吗?
“霜降。”秦惟殊看了看霜降的剑,又看了看柚子。霜降会意,把剑拿给柚子闻了一遍。
“是了,白鼬的嗅觉很灵敏。”谷雨摸了摸柚子的脑袋,“乖孩子,带我们去找凌姑娘吧。”
柚子困惑地歪着脑袋看霜降,霜降摇头道:“另一个。”又举剑给它嗅了一次,柚子许是听懂了,跳活脱地到地上朝村中奔去,还回头瞅了众人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哟,好聪明的小家伙。”谷雨夸奖道。
“那是。”苏扬自豪地扬了扬脖子,“我养的嘛。”
“凌姐姐只拿了一会儿霜降大哥的剑,能找到吗?”立夏有些怀疑。
“反正先进村看看,这村也不大。”谷雨注意到往来的村民无一不注目于他们这些外来客,自言自语了一句,“其实问一下村民应该也找得到吧……”
几人随柚子在村中沿街刚走了一小会儿,前头突然疾速冲出个人影,边跑边叫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孙家媳妇跳河了!”
“什么?好端端地跳什么河?”
“哎哟,赶紧去看看!”
“老孙呢?还在摆摊呢?”
“是啊,我去喊他!”
……
先前还在打量陌生人的村民们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纷纷往河边奔去。
“去看看。”秦惟殊如一阵风般朝前掠去,谷雨同霜降一人提了一个小孩也施展轻功跟在后面。
只一会儿功夫,河岸上便围满了人,但苦于不识水性,只能在岸上焦急地张望,有个识水性的大汉二话不说地跳进了河里,潜到底下寻了一阵子才把女子捞出水面。大汉夹着她游到岸边,众人帮着把她拖上岸,有人探了探呼吸,惊恐道:“没气了!大夫呢?大夫在哪儿?”
“让开让开,大夫在这里。”凌九也混在人群中,她内力深厚,这一句压过了所有喧嚷声。
一听有大夫,村民自觉让开了一条路,苏恍凉急忙跑过去,解开女子的颈部领口,屈起她的膝头,让她腹部紧贴其上,头下垂并侧向一边,重重拍打了几下她的背部之后,溺水女子咳了一声,吐了几口水,幽幽转醒。
“婉儿——”孙大鹏听到了消息,手忙脚乱地从岸对面冲过来,跪在地上抱着他家娘子哽咽,“你为何……”
黄小婉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表情痛苦地别过头。
“唉,生了这病,孙家媳妇一定是不想活了。”
“对啊,大鹏花了多少钱呐,他家还有个傻儿子要养呢。”
正当街坊邻居唏嘘不已的时候,却听苏恍凉插了一句,“你家娘子有救。”
孙大鹏闻言一愣一喜,“当真?”
“那当然,我家苏苏可是神医!”凌九笑笑,“孙大哥不信我?”听这语气,他们似乎早就认识。
“信、当然信!”孙大鹏忙不迭朝他们磕头,“神医,凌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子。”
苏恍凉连忙把他扶起来,“你放心,我肯定会治好她。”
“神医,只要能救婉儿,让我做牛做马都甘愿。”孙大鹏又想跪下来。
“做牛做马倒不用。”凌九走出了人群,从一棵树后拉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孩子,“借你家蒹葭用几天。”